她聽琳達這麼說,以為只是甚麼小毛病,她大驚小怪了,現在想來……
確實是十分危急。
許醉站在一旁,見蘇淺淺沉默,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去嗎?”
蘇淺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不。”
她對著琳達道:“你出去吧。我現在不想見到你。”
“淺淺姐……”
“你再不出去,我就叫人了。”
她漠聲道。
琳達見她是真的不願去,咬了咬牙,抽抽搭搭的抹著眼淚,開門走了。
她的哭聲傳的很遠,讓蘇淺淺心煩意亂。
琳達走後,蘇淺淺坐在床邊,沒有說話。
夕陽在她蒼白的臉上留下淡淡的紅痕,她看著落日,面色平靜,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許醉在她旁邊坐下,低聲問道:“你沒事吧?”
蘇淺淺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許醉頓了頓,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如果你想去,我也不會攔著你的。”
人命關天,易寧修不知道在想些甚麼,但是如果蘇淺淺去勸他能讓他接受治療,那也是一件好事。
“許醉……”蘇淺淺輕嘆了一口氣,“我不明白。為甚麼事到如今,聽到他生病了,我還是會感到緊張。我對自己很失望,對自己的不爭氣……感到非常失望。”
那個很久以前從樓下一步一步下來的少年,似乎就駐紮進了她蘇淺淺的生命裡,不管她如何拔掉,都會重新長回來。
“淺淺,他或許真的要死了。”許醉低聲道。
蘇淺淺嘴唇顫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易寧修要死了。
那個男人竟然要死了。
這實在是像是一個劣質的笑話。
可是她卻笑不出來。
心裡難受的緊,她低下頭,咬著唇:“你希望我去嗎?許醉。”
“我不能替你做主。淺淺。”
蘇淺淺別過頭。
她的旁邊,蘇悅正在睡覺,小臉紅撲撲的。
這張跟易寧修相似的臉,似乎觸動了她心裡的某一根弦,讓她一顆心痠痛起來。
她伸手撩開蘇悅臉上的頭髮,無聲的嘆了口氣。
“我不明白,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她看著她,低聲道,“我去又能做的了甚麼……”可是她不去,就好像她成為了殺害易寧修的儈子手。
“他現在一心求死。”許醉想起易寧修那張明顯過分蒼白的臉,輕嘆了一口氣,“他到底想做甚麼?”
就連她也搞不懂,這兩人糾結的關係了。
蘇淺淺低垂著頭,長髮從她臉頰滑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許醉……”她輕聲道,“我不想他死。”
不管怎麼樣,今後就算是老死不相見,她也不希望他在這個年紀離開。
“我明白。”
許醉在她耳邊低聲道。
今生她已經不能再跟自己所愛之人共度平生,她多麼希望蘇淺淺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她唯一的朋友。
“我不明白……”她低聲道,“我真的不明白……為甚麼在我要離開的時候,要告訴我這件事。”
甚麼不知道就好了,那樣她在國外生活的時候,那個人是死是活她就當不知道。
可是為甚麼偏偏……偏偏在這個時候……
“媽咪……”
蘇悅被她的聲音驚醒,爬起來揉了揉眼睛,有些驚訝的看著她:“媽咪,有誰欺負你了嗎?”
蘇淺淺抬頭看著小豌豆緊張的小臉,伸手把人抱在懷裡,猶豫了很久,才輕聲問道:“小豌豆,你的父親要死了……”
蘇淺淺明顯感覺到蘇悅小小的身子一震,她抬頭看去,就看到小豌豆臉上一閃而過的震驚。
“媽咪……”蘇悅看著蘇淺淺的臉,低聲問道,“你很難過嗎?”
“小豌豆難過嗎?”
蘇悅大大的眼睛看著蘇淺淺,他輕輕點了點頭:“我很難過。”
如果胸腔中那顆叫做心臟的地方在不安的抽痛,那種感覺是難過的話,他現在肯定是很難過。
他把臉埋在蘇淺淺的懷裡,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易寧修的臉。
那個人他見面的時候並不多,總共也就三四次的見面機會,但是給他的感覺卻很奇怪,那個人跟他長得這麼像,讓他忍不住的想要接近他。
那個男人看他的眼神一直很悲傷,那雙琉璃一般淡色的眸子,注視著他的時候,讓他想起了冬日凝結的湖面,那種平靜無波的悲愴。
那個人如同他愛蘇淺淺那樣,同樣愛著她,他是他的父親。
他從小跟蘇淺淺相依為命,後來又跟許醉全世界到處跑,對感情這種事情非常淡漠,但是見到那個男人的時候,他心裡卻起了波瀾。
那個人是他的父親。
他才見過他幾次面,可是他卻也要死了。
蘇悅覺得眼睛酸澀著,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這麼傷心。
蘇淺淺感覺到胸口蘇悅趴著的地方,有淡淡的潮溼起來,她身體微微一震,沒有鬆開手,只是緊緊的抱住孩子小小的身體。
她從來沒有想過,蘇悅竟然會為了易寧修而哭泣。
兩人見面的時間並不多,她也不讓他們有過分的接觸時間,好讓蘇悅不對易寧修產生過多的感情。
可是,父子連心,蘇悅為了不讓她擔心難過,故意裝出一副對自己父親不在意的模樣……
蘇淺淺一想到這裡,就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殘忍了。
她一直顧及著自己的心情,卻完全忽視了蘇悅到底在想些甚麼,那個人,畢竟是他的父親……
她卻強行不讓他們有任何的接觸。
“小豌豆……”蘇淺淺輕柔的撫摸著蘇悅的頭髮,低聲道,“媽咪錯了……對不起。”
不遠處的病房內,氣氛沉默。
“……就是這樣。”易夫人說完這句話,顫抖的手指捏緊了身上的薄被,她看著易寧修平靜無波的面容,眼淚已經哭幹了,她沙啞著聲音道,“我不是你的親生母親……寧修,你還會認我這個媽嗎?”
她問出了心裡最擔心的問題。
易寧修思緒微微有些晃神,這個事實對他現在的身體來說實在是太過沉重了,他覺得自己有些堅持不住。
半晌,他才抬眸看著易夫人,他目光帶著一絲溫情:“你永遠是我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