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翎抬起頭來看著她,他那張臉此刻已經一塌糊塗,許醉拿著紙巾給他擦了擦眼睛,“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別撒嬌了。”
“不要嫁給他。”
他哀求道。
許醉看著他,溫柔的笑了:“別任性了。”
他看著她的笑臉,她的笑容如此美麗,像是一簇火花,在他心裡點燃,讓他的心灼燒的發痛。
他不敢再看下去,匆忙的低下了頭,視線茫然的看著地板。
他以前只要對許醉示弱,她就能對他很溫柔了,這些他其實都是知道的,可是不知道為甚麼,他就愛跟她吵架。
他喜歡看她被他弄得氣呼呼的模樣,他打不過她,她也向來不對他真的動粗,現在想來,其實他們以前的吵架,也不過是小打小鬧,或許,是他故意想去引起她的注意。她知道她不會真的打他,所以有恃無恐,他才故意處處在她面前挑撥她,兩人吵得不可開交。
而現在不行了。
他求她也沒用了。
別任性了。
他聽著她用這樣溫柔的聲音對他說話,卻是在拒絕他。
許醉原來是這樣溫柔的人,可是,他為甚麼要在現在才發現?
原來心痛是這種模樣,不甘,後悔,羞愧,種種情緒在心裡纏繞,他聲音哽咽著,哭得喘不過氣來。
許醉看著他的臉,他哭得那麼傷心,哭得讓她都看不下去了。
其實他一直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又自私,又任性,但是她願意寵他,這或許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但是事實就是如此。
她願意寵他。
如果她不願意,他怎麼可能從她訂婚典禮上逃走,如果她願意,她早就成為他的妻子了。
只是她不願意逼他,他想要的,她從來不會不願意給他。
他要走,她就放手,他回來,她就在原地等他。
這二十多年都是這樣過來的,他已經被她寵壞了。
只是現在已經不行了。
他哭得再厲害,她也不會回頭了。
這個被寵壞的孩子……
她伸手撫摸著他柔軟的髮絲,她想到了小時候,兩人在海邊的別墅,在火爐前相互依偎著入睡,那時候的他們如此親密,甚麼都不曾發生。
真相回到過去啊……
她輕嘆了一口氣。
“你以後,會遇到一個比我更好的女人,你們會相愛,結婚,生子。”她低聲道,“我會祝福你們的。莫翎,趁著你愛我不深,忘記我吧。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可是我只要你啊……”
“莫翎。”她道,“已經不可能了。”
這真是一句殘忍無比的話。
他看著她的臉,她的表情滿含著悲傷,又溫柔,又悲傷,他顫抖的閉上眼,不忍心再看了。
他這麼痛,許醉的心,是不是比他更痛?
他不敢去想,顫抖著聲音,他哀求道:“許醉,親我一下,好不好?”
許醉微微笑了,燈光在她眼底閃爍,如同燦爛的煙火,他見她點了點頭,他突然緊張起來,手腳僵硬著,動都動不了了。
許醉慢慢俯下頭來,在他的唇上親了一下。
莫翎慢慢閉上眼,身上似乎被一串電流打中。
痛得心臟都發麻了。
他沒有睜開眼,卻感覺到許醉的一滴眼淚,落在了他的臉上。
那滴淚冰涼無比,像是一片雪花,融化在了他的心裡。
“我走了。”許醉鬆開他的手,輕聲道。
莫翎沒有說話,閉上眼,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許醉的腳步聲漸漸遠了,他終於睜開眼,茫然的看著空蕩蕩的包廂。
燈光明亮,灑下的光輝如同白雪,他在這一片明晃晃中,緩緩跪在地上,捂住自己的頭,低聲哀嚎出聲。
我走了。
他想著許醉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他連挽留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敢再看她的背影,他每一次看到她的背影,都是她在一步步退出他的生命。
而這一次,不管他怎麼閉上眼,拒絕這個現實,她也再不會回來了。
許醉出了包廂,去衛生間洗了一把臉,這才一個人離開了酒店。
外頭的陽光依舊很猛烈,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一個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著。
這一次回來,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嫁人。
命運總是愛開玩笑。
她走著走著,包裡的手機響起來了,拿出來一看,竟然是蘇淺淺。
她按了接聽鍵,問道:“怎麼了?”
“許醉,媽咪出車禍了,醫生說沒有家屬簽字不給做手術。”手機裡,蘇悅小小的童音帶著哭腔,傳了過來,“你快過來,在中心醫院!”
許醉吃了一驚,一邊答應,一邊攔計程車。
她來到醫院的時候,蘇淺淺已經進了手術室。
簽字的人是易寧修。
許醉看著站在手術室門口的年輕男人,一時之間也有些吃驚。
蘇悅站在易寧修身邊,一大一小,那神情和模樣,幾乎如出一轍。
血緣這種東西,真是太奇妙了。
“許醉。”蘇悅看到她來了,眼睛紅紅的跑過來,“媽咪在手術室裡。”
許醉看了易寧修一眼,暗道這傢伙怎麼會在這裡,竟然還能跑得比她更快,來給蘇淺淺簽字。
她把蘇悅抱起來,走到一旁,低聲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我們在路上走著,一輛車突然就衝了過來,媽咪為了救我,被車撞了。”蘇悅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起來。
今天兩次意外,次次都是要她的命,他小小的心臟實在是嚇得受不了了。
許醉小心安撫了一下,把人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走到易寧修身邊,低聲問道:“能借一步說話嗎?”
她凝眸注視著易寧修的臉,這位易家的大少爺她曾經在M市也有所耳聞,面容出色,氣質冷然,確實出類拔萃,蘇淺淺栽在這樣一個男人身上,倒也是不冤枉。
易寧修清冷的眸子看了她一眼,然後微微頷首。
許醉領著了來到轉角處,問道:“你就是易寧修?”
易寧修點了點頭:“你是許醉。”
許醉笑了笑,然後道:“淺淺不想見你,我希望在她出來的時候,你能離開。”
易寧修琉璃色的眸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