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易寧修回來了。
琳達自然也聽到了他停車的聲音,小鳥一般的飛奔過去,整個人撲進他的懷裡:“親愛的,你終於回來了!”
易寧修穩穩站定,然後把人推到了一邊,脫下外套交給了傭人,然後起身去了自己的書房。
琳達看著易寧修的背影,想要追過去,卻聽對方道:“你再過來,明天我就給你買機票。”
她有點委屈的咬著唇,只能讓易寧修一個人上去了。
易夫人自易寧修進來之後,就想跟兒子說幾句話,但是對方卻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直接上了樓,那句問候,一時之間,也梗在了喉嚨裡。
她一直讓自己認為,易寧修是沒變的,他還是自己的孩子,還是那個聽話的好孩子,可是現在,也無法自欺欺人了。
五年時間,過去發生的一切,就好像一道巨大的傷疤,橫隔在彼此面前,讓他們之間的感情,變得越發僵硬起來。
她拿著毛線有些走神,小泰迪從屋外跑了進來,跳到她的膝蓋上,舔了舔她的手指,易夫人輕嘆一聲,撫摸著泰迪狗柔軟的皮毛,喃喃道:“原來已經回不去了嗎?”
就好像她曾經的小乖乖,死了就是死了,新來的泰迪狗,就算被她命名為乖乖,也終究不她的那個乖乖。
她的乖乖已經死了,而她的兒子,也在五年前那天,就走丟了。
晚飯時候,琳達把一根一根的蔥都從菜裡面挑了出來,丟到了桌上,疊成了一座小山。
易夫人一直忍著,忍到最後,也有點忍不住了,低聲開口道:“曾經坐在你這個位置上的人,從來不會做這麼這麼無禮的事情。”
琳達聽了這話,愣了一下,那雙藍眼睛疑惑的看著易夫人:“曾經是誰坐在我這裡呀?”
“淺淺當初……”
“不要提起她。”易寧修冰冷的聲音從飯桌上響起,易夫人嚇得趕忙收了口,忐忑不安的看著他。
“我們兩個人,沒有資格提起她。”
整個大廳一瞬間安靜下來。
易夫人匆忙的別過頭,拿起桌上的湯掩飾性的喝了一口,差點燙到了唇。
她心裡想,自己怎麼就這麼傻,怎麼會在這當兒,提起那個人的名字!
琳達也明顯感覺到了餐桌上古怪的氣氛,吃起飯來也斯文了許多,雖然她依舊把各種不愛吃的東西挑到了桌上。
但是這次,易夫人不敢說她了。
這頓飯吃得壓抑,吃到最後已經沒有一個人敢發出聲音。
易夫人拿著筷子,食不知味的吃著,她這五年來,一直等易寧修回來,但是真等到他回來了,她卻又有些不習慣了。
總感覺屋子裡少了一個人,在她吃飯的時候,那個人會夾菜給她,在她喝水的時候,她會親手把水端上,她會在飯桌上講笑話,讓所有人都樂得合不攏,吃飯的時候,整個大廳的氣氛都是愉悅的,輕鬆的。
這樣冷冰冰的氣氛,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她越吃心裡就越迷惘,心裡像是少了一樣東西,空落落的。
晚飯過後,她走到沙發上,拿起毛線又重新織起了毛衣。
小乖從地上挑了上來,趴在她的膝蓋上,用柔軟溼潤的舌頭舔著她的手指。易夫人放下毛線,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小泰迪褐色的蓬鬆的細毛。
他身上那件毛衣,就是她親手給織的,易寧修離開之後,她孤身一人在M市過了這麼久,沒有別的玩樂,只能隨便找點東西打發時間。
她撫摸著泰迪犬的細毛,看著易寧修站在庭院裡的背影,突然就感到寂寞。
這種寂寞在這五年來一直如影隨形,但是今晚,更是達到了頂峰。
她以為易寧修回來,一切都能回到過去那樣,可是今晚才真正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她自欺欺人。
再也回不去了,那樣幸福快樂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一切都被她親手毀了。
小泰迪似乎感應到了她的情緒,抬起臉輕輕舔了舔她的手指,嘴裡發出嗚嗚的安慰聲。易夫人彎下腰,緊緊抱住它,低聲道:“小乖,媽媽現在……好後悔啊……”
盛夏的夜晚,天空總是分外明亮,星星遍佈在銀河上空,如同璀璨的寶石。夜風吹拂過庭院裡種植著的樹木,發出沙沙的輕響,空氣裡傳來夜來香的氣息,夏夜靜謐,萬籟俱寂,只有蟲鳴聲在草葉中發出輕微的聲響。
易寧修站在院子裡棵百年榕樹之下,他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整個人看起來清瘦有力,臉上的線條比夏夜的微風更加給人帶來涼意。他抽著煙,靠在樹幹上,額頭上的長髮微微垂落,蓋住了他俊秀的臉龐,門前的燈光在他一米遠的地方就停住了,他全身隱在黑暗裡,只有手指上的菸頭在發出明滅的火光。
這樣晴朗透徹的夜晚,讓他覺得很無聊。
他意興闌珊的仰著頭,從層層枝椏中間透過,看著天幕,臉上的神情是帶著空洞的面無表情。
他心裡其實很平靜,甚麼都沒在想,這裡的一切都是熟悉的,一草一物,五年來,似乎甚麼都沒發生變化。
可是又有甚麼東西是變化了。
一切都是陌生的。
他閉上眼,把手上的菸頭隨手丟在了地上。
“親愛的,你在哪裡?”
大廳裡傳來琳達輕快的叫聲,她穿著火紅色的連身吊帶睡裙從大廳裡跑了出來,捲髮垂在她白皙的肩膀上,她站在門口看到了易寧修,踩著拖鞋跑了下來,挽住他的手臂,殷勤道,“寧修,我想看電影,我們一起看吧?”
易寧修淡淡的道:“我還有事。”他揮開她的手,有些冷淡的往屋內走去。
琳達不甘心的嘟起嘴,追在他身後喋喋不休的問道:“寧修,你對我好冷淡呀,你跟我說說嘛,那個你不許提起的人是誰啊?人家好想知道啊,告訴我一下嘛,寧修,告訴我嘛……”
易寧修走在前面的身影突然站住,琳達見他停住,欣喜的跑到他的身前去,卻被他冰冷的面容嚇了一跳。
易寧修那雙琉璃色的眸子裡,冷得幾乎帶著殺意。
“寧……寧修……?”琳達哪裡見過他這副模樣,一時之間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