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那個孩子,終究不會有著他的姓氏吧?
或許,這輩子,他也見不到他。
他心裡難受,卻又沒有顏面再說出口,他走過來,探出手試圖擁抱她,蘇淺淺微微一滯,低叫道:“易寧修,別這樣。”
“淺淺,最後一次,給我一個告別吧。”他哀求道。
蘇淺淺看著他痛苦的眼眸,那樣痛苦的模樣,就好像他真的愛過她一樣……
她心裡輕輕一笑,眸眼斂了下來,遮住了眸內淡淡的嘲諷,任由易寧修環住她的肩膀。
他環住她的手指輕輕的搭在她的肩後,力道很輕,但是他的手背上,卻用力的幾乎浮出了青筋。
“再見。”他聽到她在他懷裡輕輕道。
“再見。”他臉上浮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鬆開手,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遠了。
終於,她的背影消失在他的面前。
他頹然的坐在椅子上,緩緩用力捂住自己的胸口。
他曾經聽人說過,痛到極處,傷到極處,那感覺,就如同萬箭穿心。
此時此刻,他方才感覺到那種滋味。
原來這就是萬箭穿心。
他把臉埋在手臂之間,終於還是痛苦的哭出了聲。
這些日子渾渾噩噩,失了家業,差點丟了性命,他都沒有任何感覺,他也一直覺得,自己的心是冷的。
可是到了今日,到了現在,他才知道,心痛竟然是這副模樣。
痛到極處,傷到極處,恨不得一顆心就此碎掉,再也不去想那個人離開的背影。
那日蘇淺淺見他離開,是不是也是他這種感覺?
不,不是的……
一定是比他現在,更加痛苦,更加絕望,更加萬劫不復……
那個人痛成這樣,他那日,到底是如何忍心鬆手離開?
他嗓子裡冒出如同野獸一般的嘶啞哀嚎,他恨不得回到過去,把那個丟下蘇淺淺一個人的自己親手殺死……
下午三點,在他趕往機場的時候,他接到了易夫人的電話。
易夫人的聲音在電話裡帶著哭腔,她顫抖著道:“寧修,不好了,清清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計程車掉了個頭,往中心醫院急速駛去。
蘇清清在易家破產之後,就一直住在易夫人偷偷給買的別墅裡。易夫人對易寧修稱的是,蘇清清打掉孩子去國外散心去了,她也知道易寧修一顆心不在蘇清清身上,那人的去留他都不在意,因而一直很放心蘇清清一個人住在別墅裡。
易家的家產雖然被易寧夏搶了,但是她自身還是有點私房錢的,富人家裡出來的女人,不管怎麼愚笨,都知道要在最後給自己留一手。
她託了幾個保姆照顧蘇清清,今天中午,那兩個保姆卻驚慌失措的打電話過來,蘇清清從樓上滾下來了!
她懷孕六月,身子也並不算很好,一直都在細心調養,就怕有個萬一,現在出了這個事,她簡直嚇得六神無主。
蘇清清愛美,懷孕了也喜歡逛街,出去都穿著高跟鞋,今天化好妝,正準備去街上呢,肚子太大,擋著視線,就這樣大著肚子從樓上摔了下來,她趕到別墅的時候,救護車也剛來,一進門,就看到地上那一灘巨大的血跡。
一看到那血,她心裡就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那個孩子,不可能保住了!
醫生護士手忙腳亂的把昏迷的蘇清清從地上抬起來,她站在門口,望著那一灘血跡,幾乎回不來神。
她在思考,到底該怎麼跟易寧修說!
“到底怎麼回事?”
她望著戰戰兢兢守在一旁的兩個保姆,大聲怒罵道,“我不是叫你們好好看著她嗎?為甚麼她還會從樓上摔下來!”
“夫人,是小姐她要去逛街啊,我們也勸她不要穿高跟鞋,可是她不聽啊!”
“對啊,我們把鞋子都藏起來了,她不僅找出來了,還拿椅子砸我們,我們也沒有辦法。”
那保姆抬起頭,示意著手上被蘇清清砸出來的青紫痕跡。
易夫人也想起蘇清清懷孕之後那暴躁脾氣,心裡嘆了口氣,厭煩道:“你們去把地拖一下……我去看看清清怎麼樣了!”
她趕去醫院的時候,蘇清清已經送進了手術室,望著手術室門口那盞亮著的紅燈,她焦躁不安的來回踱步。
怎麼辦呢?
該怎麼辦?
要不要給易寧修打電話?
她明明跟易寧修說過,蘇清清去了國外,孩子也拿掉了。
可現在不僅人在國內,還流產了……
她簡直不敢想象易寧修知道事實後的面容。
她焦灼的在門口走來走去,幾乎停不下來,這次摔下來,不知道要花多少錢!
易家現在這個狀況,維持一般家庭的用度還是有的,她怕就怕,蘇清清手術費,超過了她的預期。
他們現在,已經沒有太多的錢來揮霍了。
易寧夏下手狠辣,像是把這麼多年積累起來的積怨全部都爆發出來,一口氣就把易家奪了過去,而易寧修也並未多加阻止,似乎是心有愧疚,似乎是直接就把易家拱手相讓。
他這幾個月來,一門心思都在蘇淺淺身上,哪裡還有心思去管一個公司?
她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等到易寧夏的事情東窗事發,等到易寧修回過神來,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回天乏術了。
到最後,能保住的,竟然只有一個易家的老宅和設立在國外的幾個小公司。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撥打了易寧修的電話,不管怎麼樣,這手術室裡,是易寧修曾經的女朋友,她流的血,是易寧修的骨肉啊……
“寧修,不好了,清清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她顫抖著聲音對著電話道,“你快回來……媽現在在中心醫院的手術室門口!”
“媽。”易寧修的聲音微微發寒,“我希望我過來的時候,你能給我解釋清楚。”
“寧修……”她哀求一般的叫著他的名字,她知道,易寧修甚麼都知道了……
既然蘇清清還在國內,那麼拿掉孩子去國外散心這件事,就是根本不成立的。
而易寧修那邊,卻飛快的掛了電話。
她握著手機心慌意亂,這可怎麼辦才好?
她原本不想要騙易寧修的,但是清清是她的孩子啊,她怎麼捨得看到她哭泣的樣子?
她虧待了她這麼多,現在不管怎麼樣,她都要補償她的。
十分鐘後,易寧修走進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