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傭沒有說話，只是用那大大的眼睛看著她。
她眼睛水汪汪的，望著她的臉，眸內慢慢溢上一層水汽。
蘇淺淺看她這副樣子，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她埋頭苦吃，然後就聽到一旁那位給她夾菜的傭人低聲問她：“淺淺小姐，您不要走好不好？”
她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就看到不遠處的對面，易寧修同時也抬頭看她。
四目相對，蘇淺淺淡淡的別開眼，她對那傭人笑著搖了搖頭：“說甚麼傻話。”
那女孩低聲啜泣起來：“我捨不得淺淺小姐呀……”
她一哭，幾名伺候在身邊的女孩也紅了眼圈。
蘇淺淺臉上的表情帶上了無奈，“我又不是不回來了啊。”
那女孩還是紅著眼眶看著她：“淺淺小姐你說謊，你眼睛告訴我，你就是不想回來了。”
這本是極沒有規矩的事情，傭人竟然在飯桌上反駁主人，但是易寧修沒有說話，易夫人也沒有說話，竟然就由著她們這樣亂來了。
蘇淺淺聽她這樣說，眸色暗了暗，道：“是，我是不想回來了。”
聽了她這句話，那女孩眼淚吧嗒一聲就掉了下來。
易寧修坐在不遠處，雙手慢慢緊握。
今夜之後，是不是他們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面？
這個世界這麼大，他要去哪裡還能再看她一眼？
他臉色青白，視線看著蘇淺淺的側顏，那目光裡透著執拗和悲愴。
一切都已經無可挽回了，不管他承不承認，他們之間，早已經結束。
不管他如何彌補，那一個月的空白，足以抵消她對他十一年的感情。
再巨大的愛，也彌補不了這無法挽回的恨。
他心裡知曉這緣由，自己也沒有任何臉面哀求她留下來，卻又希翼著這些從小跟蘇淺淺長大的女傭，能幫他挽留下她。
真是卑鄙的想法啊……
“可是我捨不得淺淺小姐啊……”女孩捂著臉低聲哭了起來，“我捨不得您啊……”
蘇淺淺有點無措的看在她，半晌，她才把手指按在女孩的肩膀上，低聲道：“別哭了。”
她聲音溫柔，就像跟以前的她那樣，低聲安慰她。
女孩肩頭聳動，眼淚從手指縫裡滴落，她抬起臉，看著蘇淺淺：“可是我也不希望淺淺小姐過得不幸福……如果您在外面過的不好，千萬記得回來這裡，我……我們會一直等您回來的。”
蘇淺淺垂眸低笑道：“傻丫頭。”
她看著她單純的眉目，就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那麼天真，那麼單純，好像哭泣，就能挽留一切。
眼淚是留不住任何東西的，這個道理，她卻在一個月之前才懂得。
她抬眼看了一眼易寧修，然後道：“我吃飽了。”她放下筷子，站起來對著他鞠了一個躬，“再見。”
轉身離開了客廳。
易寧修手上的筷子啪嗒一聲落在了碗上，他目光看著頭頂的電燈，漸漸覺得有種窒息的痛苦從胸腔裡傳來。
生離死別，她這一離開，這輩子，還能不能想見？
“寧修……”
易夫人坐在旁邊，有點遲疑的看著自己的兒子。
這一個月來，易寧修已經很少回家了，就連一塊吃晚飯的機會都很少碰到。這個家，沒了蘇淺淺，沒了易寧修，竟然意外的空曠起來。
她一個人在家吃飯，每次都很不習慣。今晚易寧修回來，卻又遇到了蘇淺淺……
易寧修低著頭站了起來，“我吃飽了。”
他並沒有追上去，而是獨自一個人上了樓。
易夫人望著他的背影，心裡漸漸不安起來。
“你叫一個人看著他……”她轉頭對著身後的林叔道，“千萬別讓他做甚麼傻事。”
“是，夫人。”林叔點了點頭，拿出手機給在樓上的傭人打了電話。
易寧修回到臥室，他坐在床邊，有些茫然的看著屋內的一切。
這個房間，少了一個人，竟然讓他如此的不習慣。
這屋內的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模樣，空氣裡卻已經沒有了她的氣息，讓整個房間的佈置都染上了冷冰冰的味道。
他一直都藉由加班，沒有回來，也不過是找一個藉口，不想面對這殘破的結局罷了。
他在原地靜坐了片刻，開啟門，發現一名傭人就站在門口，對方見他開門，也是愣了一愣，易寧修問道：“她今天回來，去了哪裡？”
“祠堂，還有淺淺小姐曾經的閨閣。”
易寧修點了點頭，腳步未停，轉身上了三樓。
他們沒有結婚的時候，他們的房間都是四散的，蘇淺淺住在三樓，他住在四樓，蘇清清住在二樓，後來結了婚，蘇清清去了M國，他就和蘇淺淺住進了二樓佈置好的新房，原來的房間，就被擱置了，這一年來，竟然再也沒有回去過。
他來到蘇淺淺的房門前，微微有些發愣。
他這才想起，他這麼多年來，竟然是從來沒有來到過這裡。
房門虛掩著，他推門而入，開啟了燈。
蘇淺淺的房間的佈置是明顯的少女風，粉色的窗簾，淡藍色的床鋪，還有巨大的洋娃娃堆在角落裡，整個房間都帶著甜美的味道。
卻完全沒有個人特色，就好像是按照一個模板堆砌起來的一樣，他一眼看去，甚至看不出她自己的真實喜好。
“你在外面等著。”他側頭對著跟在身後的傭人道，“不要進來。”
“是。”
易寧修慢慢走了進去，腳上不小心踩到了甚麼。
他低下頭一看，眸孔微微緊縮了一下。
那是一張照片。
一張人工合成的照片。
上面是曾經才高中的他，而旁邊，卻是蘇淺淺。
他記憶裡很清楚，這張照片，是他和蘇清清一塊拍的，那時候他們才剛確立關係，正值蜜月期，恨不得時時刻刻膩在一起，留下了很多這樣相互依偎的相片。
他蹲下來，小心翼翼的撿起那張被丟在地上的照片。
照片微微泛黃，看起來是很久以前的了，但是可以看得出來，被保養的很好，每一個角落，都被細心的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