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張照片,現在也沒有用了。
易家留給她的東西,竟然一樣也沒有。
她關上門走了出去,下樓的時候,碰到了二樓從臥室出來的易寧修。
四目相對,蘇淺淺最先微笑著到了招呼。
“你好。”
易寧修微微有點發愣,“你好。”
蘇淺淺慢慢走過去,站在易寧修面前。
她還是微微笑著的,那笑容卻沒有傳達到眼底,就好像一張微笑的面具,不帶任何感情和情緒。
“這個東西,上次忘記還給你了。”
她從包裡拿出一枚鑽戒,伸手遞到易寧修面前。
“給。”
她因為工作的關係,很少戴著這枚戒指,而易寧修自從結婚那天戴過之後,就沒有見他戴著了。
她不戴,是因為捨不得戴,拍弄髒了它;他不戴,卻是因為不屑戴。
在內,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兩人是夫妻,而在外,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感情不和,易家的大少爺,自從結婚之後,就沒有戴過結婚戒指,甚至在出席宴會的時候,都沒有談論過自己的妻子。
那枚鑽戒因為細心儲存,因而沒有任何磨損和髒汙的情況,就如同當天買來那樣,依舊是嶄新的。
“我……”他視線從她的笑臉上緩緩投射到那枚戒指上,鑽石的光芒似乎灼痛了他的眼,他慌亂的別開眼,低聲道,“我不需要,你留著吧。”
蘇淺淺搖了搖頭:“這種東西,我留著有甚麼用?當初是你親手給我戴上,現在還給你,也是正常的。”
易寧修眼底閃過一絲傷痛,他依舊不肯要,蘇淺淺無奈,抓著他的手,放到他的手心。
“以後再給你一輩子都不會摘下來戒指的女人吧。”她抬頭衝他笑了笑。
所有的飾品中,只有鑽戒是不應該自己買給自己的。它應該由最愛的人為她親手戴上。一枚鑽戒,揹負著太多的責任和承諾,是心動,是永恆,是約定,是相愛之人攜伴一生的見證。對鑽戒的擁有,是一個漫長的等待,等待生命中一個人,等待一段用一生去實踐的承諾。
只是他給她的鑽戒,只是一個紀念品罷了,沒有任何附帶的價值。
她不是他等待的那個人。
“淺淺……”
易寧修緩緩握緊手,那冰冷的鑽石烙痛了他的手心,就如同他此刻抽痛的心臟。
蘇淺淺衝他搖了搖頭,“我下去了。”
“淺淺!”易寧修失聲叫了出來,他上前一步,從她身後抱住了她,他的聲音因為痛苦而沙啞,“別走……”
他緊緊抱住她,輕聲喃喃道:“別離開我……我知道錯了,求求你,別離開我……”
他眸內蘊藏的一層水汽,因為強烈的痛苦而微微發抖,他的顫抖從她手臂上傳遞到她的身上,讓她的心也開始不好受起來。
“寧修,我們之間不需要如此。好聚好散吧。”
“淺淺……”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蘇淺淺看不見他的臉,卻能感覺到他的悲傷,他的氣息離她是如此的近,以前她要為這距離而歡喜的顫抖,而此時此刻,她竟然能做到心如止水。
再激烈的愛情,到了尾聲,也不過如此。
“放開我。”
她沉聲道。
“淺淺……”他的聲音裡帶上了哀求。
“已經夠了。”她掙脫他的懷抱,慢慢往樓下走去,“我們之間,這樣的結局最好。”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易寧修頹然的看著她的背影,他聲音乾澀,幾乎說不出話來。
是的……
他們的故事,早已經畫上了結局。
早在他鬆開她的手,放開她的那一秒……
只是他不敢承認,也不願意承認而已。
自以為他這幾個月做的事情,能彌補當初的過錯,可是過錯永遠都是過錯,錯過了就是永遠的錯過了。
人生的每一個選擇,都是與一個人的告別,只是他沒想到,這一次,竟然是跟她的道別……
“淺淺小姐。”傭人上前挽住蘇淺淺的手,小心翼翼問她,“晚上在家裡吃飯嗎?”
蘇淺淺看了看時間,還早,她一開始也是準備在易家吃晚飯的,但是見了易寧修,她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心平氣和的過一下午。
“不用了,我還是先回去好了……”
“淺淺小姐……”女孩拉著她的手,大大的眼睛裡滿是哀求,“您就留下來吧……您這一走,我都不知道甚麼時候能看到你。”
蘇淺淺微微愣了一下。
原來她們也看出來,她要走了嗎?
“房嫂今天見到你回來,還特地去市場買了小母雞回來燉給你吃,要給你補身子呢,您如果走了,她的雞湯給誰喝啊。還有福伯,你這一個月不在,他日日都盼著您回來,他一直在打理您留下的菊花,說好不容易開花了,一定要盛開到您回來才能謝掉。他自己的兩株蘭花都不管了,天天忙活您種的花草,就盼望您回來能看一看……”
她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我也知道留不住您,這裡也……不適合您住下來,但是今晚這頓飯,起碼也要我伺候您吃完再走吧?”
蘇淺淺垂眸看著女孩通紅的眼圈,她知道他們對她都是有感情的,她又何嘗不是。
“我留下來吃飯。”她嘆了口氣,輕輕撫過女孩的眼角,“別哭了,以後……還會見面的。”
“嗯!”
蘇淺淺又去花園裡跟福伯看了菊花,那老人見到她,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淺淺小姐,您看,這些菊花裡,就數您的長勢最好,這可都是福伯我的功勞啊。”
那一個苗圃裡上百株菊花,盛開的最嬌豔的,果然是蘇淺淺當初親手種下的。
“這菊花一年一度,不知道明年,賞花人還在不在了。”
老人嘆了口氣,目光卻看著蘇淺淺。
他眸內是濃濃的愁緒和不捨,看得蘇淺淺心裡也不好受起來。
“福伯……”她遲疑的開口,“我……不知道,對不起。”
“傻孩子,對我說甚麼對不起。”老人嘆了口氣,看著她道,“如果離開這裡,你能活的開心一點,福伯也高興了。”
蘇淺淺目光望著那盛開燦爛的花朵,心裡想,她不知道離開會不會活得快樂一點,但是,不離開,她卻絕不會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