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寧修面色漸漸蒼白起來,他搖搖欲墜般站立著,“對不起……”
“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但是我知道,就算沒有他,我們之間,也沒有未來可能。”
“你對我的愛,只有那麼一點,怎麼可能長久呢?”
這十一年的種種,對她來說或許是刻骨銘心的存在,而對於易寧修來說,愛上她,也不過是才最近幾個月的事情。
就這麼短短的時間,他能愛她幾分呢?
“已經沒事了,寧修。”蘇淺淺輕聲道,“我已經想明白了。我不恨你,但是,我們之間,也不能在一起了。”她把床頭的離婚協議書遞到他的手上,閉上眼,“好聚好散吧,寧修。”
這是她能留給他的,最後的溫柔。
易寧修愣愣的望著那簽著自己和她名字的檔案,他腦內一片空白,甚至無暇去想自己的簽名為甚麼會在上面。
他頹然的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終於沒有力氣了。
他崩潰的一般跪在地上,眼淚無法抑制的落在了書頁上。
結束了。
他早有預感他們之間會走到這一地步,但是親眼見證這個瞬間,卻還是讓他無法抑制情緒。
他甚至無法開口去挽留她。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沒有資格。
夜風一刻不停地吹過,月亮已經快要看不見了。
身上的血跡漸漸乾涸,在衣服上凝結成斑駁的一灘。
蘭斯縱使有千般不好,但是在他心裡,她卻是最重要。
這個世上,找不到一個人,比她蘇淺淺更愛易寧修,也絕找不到一個人,比蘭斯更愛她蘇淺淺。
這世間萬物兜兜轉轉,卻留下這麼一個啼笑皆非的結局,擺在她的面前。
事至於此,一切都終了了。
再深的恨再激烈的愛,在這個夜晚,終於還是落下的休止符。
一切都結束了。
“淺淺。”唐雲笙小心翼翼的開口,“你要不要先去洗一下澡?”
她身上殘留著太多血跡,此刻乾涸起來,幾乎是觸目驚心。
蘇淺淺睜開眼,她低聲對著唐雲笙道:“唐哥哥,地上有把小刀,你撿起來給我好嗎?”
唐雲笙向下看去,果然發現一把匕首落在地上。
他拿起來一看,才發現上面有一個英文字母——L。
“他原本有機會殺我。”蘇淺淺拿過小刀,低聲道,“但是他卻沒有下手……唐哥哥,他說他喜歡我,可是,有他這樣喜歡人的嗎?”她仰起頭看著天花板,輕聲道,“或許這世界上的喜歡也來的太多種,他或許是真的喜歡我的吧……我自己都不清楚真正的愛情是甚麼。”
如果她這樣一味的付出是愛情,那麼,愛情實在是太過悲慘的東西了。
“淺淺。”
“嗯?”
“那不是愛。”唐雲笙垂眸看著她,低聲道,“愛並不是傷害。以愛為名的傷害,是絕對不能原諒的事情,你以後會遇到一個更好,更疼愛你的人,他絕不會欺負你,也不絕對不會拋棄你,你終有一天,會遇到那個人的。”
他多麼希望那個人會是他,但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千萬別放棄愛一個人的能力啊。”他蹲下來,握住她冰冷的手。
“唐哥哥……”蘇淺淺低叫了一聲,“我不懂……”
愛不是傷害嗎?
可是為甚麼,她已經遍體鱗傷?
“可是,我已經不行了……”
她的愛情早已經受了重傷。那傷口一直血淋淋的暴露在外面,沒有一絲療傷的可能。
傷口腐爛,結痂,脫落,可是傷疤還在,易寧修對她來說,就是那致命傷,以後就算痊癒,也無法做到跟以前一樣了。
她把她半輩子的愛情都送給了他,如果她的一杯水的話,那麼,她幾乎把全部的水都到給了易寧修。
只是,那個人不稀罕而已。
唐雲笙握緊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冷,幾乎沒有活人的溫度,他只覺得心疼,卻無從安慰她。
那一個月發生的事情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才讓蘇淺淺,對自己的愛情,產生了質疑?
這一夜發生的事情,如同氣泡,在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射下來的時候,就揮發乾淨了。
除了當事人,沒有人知道這個醫院豪華病房發生的事情,每一片花草都在一夜之間更換,甚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蘇淺淺搬出了醫院,她在唐雲笙的幫助下,在郊外買了一處偏僻的別墅,那裡非常靜謐,安全,並且不會被任何打擾。
她的戶口還在易家,因而用的是唐雲笙的名字。
她安心養胎,並且進行康復訓練,這次進行指導的康復訓練員是唐雲笙親友認識的,沒有任何被安插或者收買的可能。
她就這樣安安靜靜,平平穩穩的住了下來。
唐雲笙常常過來看她,市中心他的公司到她現在的住處,需要大概三個多小時的,他並不常住下,年末,任何人都很忙。
天氣一夜比一夜轉冷,她看著那泛黃的草地一點一點變成了荒地,天一天比一天黑得要早,她的身體在傭人的調養下慢慢的健康起來,一個月的時間,她現在可以扶著樓梯慢慢的走走了。
醫生過來檢查說,她的康復情況良好,再過幾個月,就能像正常人那樣踱步了,雖然以後不能奔跑,但是按照這種情況下去,正常行走已經是沒有問題了。
幸好她年輕,不管身體垮的有多厲害,只要好好調養,就能恢復過來。
“蘭姨。”這日陽光暖和了些許,她從樓上慢慢扶著欄杆下來,對著在屋內忙碌的女傭道,“我要去一下醫院,你陪我去吧。”
被叫做蘭姨的女傭從廚房走出來,她擦了擦手,道:“要不要通知一下唐先生?”
“不用了。我只是想去胎檢一下,不需要麻煩他。”
這幾個月在蘭姨的調養下,她的肚子明顯的大了起來,雖然她身體瘦弱,穿上大衣就幾乎甚麼都看不出來了,但是現在這種狀況,能感覺到孩子的存在,她還是感到快樂。
“那好。”蘭姨上來扶著她慢慢往外走,然後從架子上拿著米色外套給她披上,“外頭風大,你先穿一下。”
蘇淺淺點了點頭,披著衣服走了出去。
她面色依舊蒼白,在陽光下幾乎有種透明的味道,蘭姨看著她消瘦的背影,有點憂鬱的嘆了口氣。
她也不知道怎麼辦,這一個月來她各種補湯都給她吃了,可是她除了稍微胖一點,就沒見長肉了。
再這麼下去,她肚子裡的孩子可怎麼好?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