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從窗邊照進,帶著暖洋洋的慵懶。
她的臉在陽光下,白得如同透明。
她用這樣溫柔的語氣,說著這樣絕望的事情。
唐雲笙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他收回手,不敢再看她一眼。
他怕,他怕他會在她面前,說出隱藏在心裡珍藏許多年的秘密。
這樣多麼可恥,在她最脆弱的時候,說出那樣子的話。
他明知道,她不可能對他有任何別的感情。
安分守己的守在原地,是他能做到的,對她最後的疼愛。
“說這些幹甚麼?”蘇淺淺搖了搖頭,道,“醫生說,我的腳明天就可以拆線了,再休養一個星期,就可以進行康復練習。”
唐雲笙眉頭舒展開來,他溫柔的注視著她,輕輕點了點頭:“這樣就好。”他頓了一頓,才道,“你的仇,我會替你報的。”
“……”
“蘭斯已經回去,這幾個月內,我們可能無法找到他。”
蘇淺淺搖了搖頭:“他會回來的。”
不需要幾個月。
或許,不需要一個月。
唐雲笙愣了愣。
“淺淺,你和他,到底發生了甚麼?”
他心裡有種難以言語的焦躁。
蘇淺淺眸光一閃,垂下眸子,輕輕搖了搖頭。
“唐哥哥,我不想說。”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對他隱瞞過任何事情。
但只有蘭斯的事情,她想自己解決。
“淺淺……”
“沒事的,唐哥哥。”她抬起臉衝著他微微一笑,“他不會對我怎麼樣。”
蘇淺淺沉默片刻,問道:“唐哥哥,我笑起來好看嗎?”
唐雲笙垂眸細細看她,低聲道:“好看。”
她笑起來,最是明媚動人,就連陽光,似乎都能融化在她眼裡。
蘇淺淺輕輕一笑:“他也說我笑起來好看。”
她頓了一頓,臉上的笑容慢慢變得有些譏諷,“他總要我笑給他看。”
唐雲笙呼吸一滯,他似乎能想象到發生了甚麼,卻又不敢去深入猜想。
他此刻的心情就跟易寧修一樣,想知道發生的事情,又不敢承認。
他是真的怕了,怕有些事情,發展的出乎他的意料。
“唐哥哥,你不要擔心我。”蘇淺淺搖了搖頭,“我既然回來了,就沒事了。”
她看著他湛藍的雙眸,這個溫柔如水的男子,是她今生唯一的依靠。她捨不得讓他擔心難過。
她活了這麼久,到最後才發現,她認識的人裡,竟然只有一個人能信任。
她也不知道是自己人品不好,還是上輩子做了甚麼壞事,老天要讓她今生來償還。
這世上有多少人,能讓自己的丈夫,把自己親手交給綁匪的呢?
“你好好休息。”
唐雲笙收拾好茶具,對著她道。
蘇淺淺笑著點了點頭,乖乖躺在了被窩裡。
唐雲笙出去的時候,見到了易寧修。
他在抽菸,腳邊已經積累了許多菸灰——看樣子,是等候多時了。
只是不知道,他和她的談話,他又聽到了多少。
他注視著男人清冷的雙眸,把手上的茶具遞給一旁的保鏢,然後道:“出去談談?”
易寧修望了屋內一眼,微不可聞的點了點頭。
醫院的樓下有一處花園,是給住院的病人下來閒逛休息用的。
唐雲笙找了一處僻靜的涼亭,擺了一個請的手勢,道:“我和她的話,你都聽見了?”
易寧修坐在一旁,他目光沉靜,點了點頭,一點也沒有聽牆角的羞恥感。
唐雲笙頓了一頓,才道:“我不會再讓她回到你身邊。”
“她說會跟我回易家。”易寧修慢慢道,“不管怎麼樣,她都是我的妻子。”
“你也知道她是你的妻子。”唐雲笙語氣第一次帶上了慍怒,“當你把她交給方成的時候,你有想過她是你的妻子?”就算對待一個陌生人,都不會這麼殘忍。
易寧修眸子顫動了一下。
這是他心上一道血淋淋的傷疤,或許這輩子,永遠也不會結痂了。
他永遠欠她一條命。
“我會補償她。”他沉默片刻,才道,“這輩子,我不會再放手了……不管你怎麼做,我都不會放開她。”
唐雲笙深藍色的眸子染上一絲怒氣,這個口口聲聲說不會放手的男人,卻是親手把她推入地獄的人。
“你這種話,你應該對她說了無數遍了吧?”他冷漠道,“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的做法,太讓人寒心。就算我放手,她也不會跟你走,她說的回去,不過是回去罷了。你以為,你和她以後,還能跟以前一樣?”做過的事情,說過的話,怎麼可能既往不咎?
自欺欺人罷了。
“她還年輕,只要你同意離婚,她可以過得比現在更好。”唐雲笙目光冷然道,“你拖著她,不過是讓她更加悲慘罷了。既然你會補償她,那麼,我希望你在她拿出離婚協議書的時候,你能簽字。”
“……”
這個男人,果然是唐雲笙。
每一個字,都往他心窩裡插。
“如果你懂得我的意思,那麼,就請你放手。以後她的事情,你一概都不要插手。”
“然後讓你來插手,是麼?”易寧修森然的笑了,“你打的甚麼主意,你以為我不清楚?”
“……”唐雲笙沉默半晌,才靜靜開口,“她如果在我身邊,我就算不擇手段,也會讓她幸福。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會比她,更重要。”
“你……”
“你心裡裝的東西比我多,我只能裝下一個人,但是你,你太貪心,甚麼都想要,甚麼都不想捨棄,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好事?”
唐雲笙冷笑起來,“你等著吧,遲早有一天,你身邊將一個人都沒有。這不是你太貪婪,而是你太自私,你只會選擇讓自己好過的一方,而不會考慮對方的感受。你以為她還會在你身邊?在被你丟棄後,還敢留在你身邊?”
“……”易寧修沒有在說話。
唐雲笙站了起來,起身離開,留他一個人在寂靜的涼亭沉思。
秋天,落葉滿地。
石桌上也堆積著厚厚的一層枯葉。
而易寧修的心,也像這落葉一般,漸漸枯萎了。
唐雲笙說的是對的,是他太貪心,捨不得母親,捨不得蘇清清,甚麼都想留住,才最後甚麼都留不住。
他愛蘇淺淺,但是那愛卻不足以讓他忘記父母的養育之恩,還不足以讓他忘卻對蘇清清的愧疚之情。
就算是現在,如果讓他重複當日的事情,他或許依舊會選擇同樣的方法。
是他對不起她,他無話可說,因而不知道如何去反駁唐雲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