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寧修看著她安靜的臉色,心中越發苦澀起來,嘆了口氣,往門口走去。
“方成……找到了嗎?”
就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蘇淺淺突然道。
“接到了訊息,他出後山了。受了傷,不久之後,應該會找到的。”
“……找到他的時候,記得帶我過去。”蘇淺淺頓了一下,睜開眼,看著虛空,眸內閃過一絲陰鷙,“我親自來問他。”
“好。”
“你先出去吧。”
易寧修走了,她從床上坐起來,看著自己的小腹。
這裡依舊平坦。
就好像那個孩子,已經不在了一樣。
已經三個月了,原本應該微微出現痕跡的肚子,卻根本甚麼都沒有。
她曾經無法抑制恐懼,她怕這個孩子已經沒了,她怕她的孩子已經毀了。
她能堅持到現在,堅持到被營救,就是這個孩子在支撐著她。
如果沒有他,她很可能,挺不過那個晚上。
她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在小腹上,一絲無法言喻的悸動,從心臟的地方蔓延開來。
母子連心,就算那個胎兒也才三個月,她也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不管怎麼樣都好,只要他還在,她就能撐下去。
而易寧修……
也應該知道這個孩子了吧?
而他知道了,卻甚麼都不說。
在他心目中,這個孩子,只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吧……
她茫然的看著虛空,心中的迷茫和空虛越發凝重起來。
如果真的能忘記該有多好。
那一個月發生的事情,全部都忘記了該有多好。
有些苦難太過深重,對於忘記一切的人來說,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忘記了一切,才能無牽無掛的走下去。
而對於記得那一切的人來說,未來的路,實在是,太漫長,也太沉重了。
她這幾天都在醫院裡治療,卻不知道M市裡已經鬧翻了天。
一個月內,先是一家少奶奶綁架,然後是莫家和許家的婚事,就在所有人津津樂道許家的姑娘是多麼彪悍,莫家的少爺是多麼風流的時候,莫家二少爺婚禮當天逃婚了,好不容易事情平息下去,易家少奶奶又被找回來了。
於是所有八卦雜誌都在好奇,易家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少奶奶,被綁架了一個月,發生了甚麼事情?
各種猜測自然是接踵而至,而輿論更是一邊倒,就好像是後面有推手在推一般。
後面又爆出易家現任總裁易寧修,在一次新聞釋出會上,被記者提問關於自己夫人的事情,向來彬彬有禮的易總裁,竟然摔了話筒走人了。
這更加證實了易家少奶奶,確實是發生了甚麼事情,才讓喜怒不形於色的易寧修,如此動怒。
八卦雜誌自然不留餘力的報導這件小事,他們向來習慣於小中窺大,把一件事情往誇張裡報導。
就在雜誌爆料後的第二天,那些報紙瞬間就不翼而飛了。
有讀者也寄信去問這件事,雜誌社卻語焉不詳,只說自己的報道是假新聞而已。
這件事只發生了一天,強行壓下去的後果,則是更加強烈的反彈。
貼吧微博更是炸開了花,有些好奇的人們誓要挖出一點八卦來。
而蘇淺淺呆在醫院裡這幾天,連電視都沒開啟過,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
這幾天積極的治療,她腳上手術的傷口已經結痂,過幾天就要拆線了,易寧夏請假的時間已經過了,那位美女經紀人特地跑過來把人揪了回去。
唐雲笙倒是常常過來陪她聊天,有時候還特地帶著下午茶過來,兩人在醫院裡喝茶聊天,日子過得非常平靜。
“唐哥哥,醫生跟我說了我寶寶的情況。”
這日下午茶後,蘇淺淺第一次提起她孩子的事情。
她表情有點落寞。
“他說生下來百分之七十的機率會有畸形。”她頓了頓,“建議我打掉他。”
唐雲笙手上的茶杯放了下來。
他注視著她依舊蒼白的臉,輕輕嘆了口氣。
茶煙嫋嫋中,男人的眉目變得越發溫柔,“你想怎麼做,我都支援你。”
“我在被綁架的一個月裡,想了很多。”蘇淺淺第一次親自提起那個月的事情,她道,“我想過逃,也想過死。”
她看著他笑,“很沒用吧?逃不掉,又死不成。我死了,我的孩子怎麼辦?我不能帶著他一塊死去,這對他不公平。所以我活了下來。”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低聲道:“所以,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機會,我也要生下它。我是他的母親,不管怎麼樣,我總是要,陪他走完這一生的。”
前路或許荊棘遍佈,或許荒草叢生,她的孩子,或許活不長,或許身有殘疾,但是,只要他還活著,作為他的母親,她也要為這一個降臨到她肚子裡的生命,好好愛他,保護他。
她不是一個好母親,她的孩子還這麼小,卻讓他受了這麼多的苦難。
他原本應該是一個健康的孩子,卻因為她,平白無故多了這麼多的挫折。
她注視著自己的小腹,臉上是溫柔的笑意,就好像只要有他在,她就能堅強走下去。
唐雲笙注視著她的笑容,他伸出手,按在她的手背上,聲音輕緩:“你喜歡就好。他知道了嗎?”
這個他,指的是誰,兩人都聽出。
蘇淺淺笑容一滯,才道:“我不清楚。不過我猜,他應該是知道的。”
她其實沒有隱瞞多久,只要他去醫生那邊問一下她的狀況,就很容易會被發現的。
事到如今,她也沒打算隱瞞。
“他有說甚麼嗎?”
蘇淺淺搖了搖頭。
“或許他只是不知道怎麼說……”
她笑了起來:“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如果知道我懷著孩子,他就不會把我跟她調換嗎?在他眼裡,那時候,蘇清清可是小產了。唐哥哥,那時候你沒在,所以你不知道,他有多殘忍。”
他是生生把她所有的希望破碎,連個回頭都不給她。
易寧修的心裡,只要她在他身邊,她永遠排在末位。
失去的才會珍惜,可是,這又有甚麼用呢?
“我和他,是不可能了。”她垂下眼,輕聲道,“我還做不到,把過去的一切都忘掉,跟他繼續生活下去。”
縱使舉案齊眉,到底意難平。
或許她還愛他,可是她已經再也不能對他,有任何信任了。
“他曾經是我的心臟。”
“可是,我的心已經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