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啊。為甚麼不信?只是別人寒窗苦讀, 我卻靠你這個外掛把他們都擠下去了,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岑卿浼撐著下巴, 有點認真地想。
“我參加高考那麼多次, 這是我應得的。”
“甚麼是你應得的?”
“讓你比別人過的更輕鬆,更快樂。”舒揚回答。
岑卿浼愣了一下,把舒揚的頭髮一頓摸亂,“舒揚舒揚舒揚, 你要記住, 別人的快樂不重要, 追求你自己想要的才是最重要的。”
“好。”
“那舒揚,大學你想學甚麼?或者以後想幹甚麼?”
“我想做的很多。想過成為醫生,無論我最重要的人受甚麼樣的傷, 我都能第一時間去救他。後來我想當警察, 把那些躲在陰影裡的黑暗全部揪出來……不讓他們有機會作祟。再後來,我想當個商人, 賺很多的錢買下所有我喜歡的東西。阿卿,你以後想做甚麼?”
“大概……做個遊戲公司?我想設計一款比烏比斯環更有意思的遊戲。但是估計沒有鉅額的資金和志同道合的團隊是做不來的。”岑卿浼說。
“那好吧,我以後陪你開遊戲公司。”舒揚說。
岑卿浼推了他一下, “你得有自己的想法啊!”
“……其實從小到大, 我學習甚麼都非常快。無論是所謂的數理化, 還是攀巖、跳傘之類的極限運動,我很快就能學會。因為學得快, 所以很多事物一開始很吸引我, 到後面就覺得沒有興趣了。”舒揚開口道。
“我感覺你在凡爾賽。”岑卿浼癟了癟嘴, 又躺回了枕頭上。
“但是這世上確實有我費盡心力都做不好也做不到的事。哪怕我得到了無數次重複的機會, 這些機會就像外掛一樣讓我每一次都距離答案更進一步, 可每每總是細微的變化打亂之後的發展, 讓那些我以為提前獲知的資訊又變得不準確,我所有的準備又成為了徒勞……”
岑卿浼愣在了那裡,難道說舒揚所謂的預知,就是指無數次的重複?
“我有點精神問題,我的醫生說這些重複只是我潛意識裡希望事情朝著我想要的方向發展而引發的臆想。也許有一天,你也會發現……我真的是個神經病。”舒揚很淡地笑了一下。
“我在你的臆想裡嗎?”岑卿浼問。
“嗯。”
“那我要在你的臆想裡當主角。那種無論你去到哪裡都必不可少的搭檔。比如007和小Q,福爾摩斯和華生,陸小鳳和花滿樓,還有……還有……”
“你是我獨一無二的主角。”舒揚開口道。
岑卿浼的心頭一暖,“揚揚哥哥真會哄人!”
到了晚上十二點半,岑卿浼最後一次給舒揚測體溫,顯示三十六度七,總算完全正常了。
岑卿浼把體溫計遞給舒揚,舒揚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把體溫計放了進去,岑卿浼在抽屜的最裡面隱隱又看到了那個羊皮套的記事本。
古樸而神秘。
第二天又是一個放榜日,有人期待有人愁。
“喂,我之前很擔心自己名次下滑太多,選座位的時候跟你選不到一起了。後來我一想,瞎擔心個毛線啊,我就是考全班倒數,你旁邊的位置也沒人敢坐。”
岑卿浼的話說完,舒揚就在他後腦勺上薅了一下。
“不會的。”
“等等,你今天上課不睡覺了?”岑卿浼問。
“昨晚上睡得挺好的。”舒揚回答。
岑卿浼心裡挺不是滋味的,那每天晚上舒揚睡不著又沒有人陪著,應該挺孤獨的吧。
早讀鈴聲響了,班長拎著長長的成績單進來,大家立刻就圍了上去。
岑卿浼和舒揚坐在原處,反正陳碩看到了就會跑過來通報,根本不需要自己往死裡擠。
反倒是一向穩坐釣魚臺的楊謹雲和李恆宇這次有點沉不住氣。
李恆宇走上前去把人撥開,“讓讓,我看看。”
周圍人一見到他來了,都默不作聲地退開。
而楊謹雲則低著頭,攥著他那支水筆,筆帽都要被捏碎了,看起來挺緊張的。
李恆宇看完了成績,皺著眉頭走了過來,跟楊謹雲說了兩句甚麼,楊謹雲的臉色更難看了。
教室裡的氣氛有些怪,從前大家會迫不及待地討論名次,這一次卻很安靜,像是擔心會得罪誰。
學渣小群裡卻一直在蹦訊息,舒揚抽屜裡的手機也就一直在震。
“借我看看唄。”一分鐘不玩手機,岑卿浼就心癢難耐,手伸到舒揚的抽屜裡,指尖點著螢幕,沒得到舒揚的同意,他不敢擅自拿過來玩。
“拿去。”舒揚到抽屜裡拿手機的時候,順帶把岑卿浼的手也抓住了,就著這個姿勢把手機放到了岑卿浼的桌上。
陳碩:【號外號外!我們群舒揚還是穩坐全班第一,不對,是全校第一!】
舒揚:【這算哪門子的號外!】
陳碩和穆寧頓時瘋了。
陳碩:【臥槽!我們班考神竟然冒泡了?這是真的嗎?】
穆寧:【大神竟然在我們的學渣小群說話了!我要跟大神合影!下一回爭取考全班倒數第三!】
舒揚:【滾滾滾!我是岑卿浼!昨天手機丟了你們不記得了?】
陳碩:【草啊!你又披著舒揚的神格來騙崇拜啊!】
舒揚:【舒揚全校第一就像吃飯睡覺一樣正常,還有有沒有其他正經訊息了?】
陳碩:【我還沒播報完呢!岑卿浼你這次考了第八名,鍾淳考的比你好,人家第六!】
岑卿浼愣了愣:【臥槽,我還能有第八呢!】
他這下能放心地向老媽申請新手機了。鍾淳就是考了年級第二,岑卿浼也不羨慕嫉妒恨,人家兩年多來的實力擺在那兒呢!況且他跟鍾淳都冰釋前嫌了。
陳碩:【真正的號外來了——全班第二是何斌!第三是李恆宇!第四是咱班長!第五是李晨霞大美女!】
夏致:【?】
舒揚:【楊謹雲呢?不記得他缺考了啊?還是填錯了答題卡?】
陳碩:【NO!NO!NO!他全班第九,正好在阿卿後面一名,全校第三十一!】
岑卿浼咳了起來,這是高中兩年多來楊謹雲第一次掉出了第一考場啊!
舒揚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一個簡單的動作,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畢竟今天的舒揚不一般啊,不但沒趴著睡覺,臉上也沒有倦容,還主動跟岑卿浼說話!
岑卿浼給舒揚看了眼微信。
“嗯,恭喜你,還在第一考場。”舒揚說。
“我不是讓你看我,我是讓你看這句——全班第八。”岑卿浼小聲說。
“我不關注別人。”舒揚回了一句。
“不是……好歹咱們還懷疑他扔掉了你的藥啊。”
“他心態不好,受不了有人坐在他的前面。”
舒揚這句話的聲音不大,目的也只是為了讓岑卿浼聽見。
潛臺詞就是:我不吃藥,他也考不過我。我的存在,就讓他緊張。
但教室裡太安靜了,楊謹雲還沒有耳背到完全聽不見的地步。
楊謹雲的牙關一咬,忽然站了起來,快步走了出去。
原本安靜的教室忽然響起了各種聲音,氣氛也由壓抑變得活躍起來。
在這之後楊謹雲就沒回來過,聽說是請假了。
岑卿浼把成績單發給了老媽,老媽立刻轉了四位數鉅款給他買手機。
岑卿浼喜出望外,中午一下課就拉了舒揚去手機店,又趕緊去補辦了手機卡。
他倆坐肯德基裡吃午飯,舒揚把點的東西端過來的時候,岑卿浼還在擺弄自己的手機。
“怎麼了?有人花了你的錢?”舒揚問。
岑卿浼搖了搖頭:“太奇怪了,我微信裡的餘額沒變,但所有照片都被清空了。還有其他社交軟體也是……不止如此,對方竟然還把我的雲空間也……清空了!”
舒揚皺了皺眉頭,“如果只是為了賣掉你的手機,直接刷手機就行,跟裡面的社交軟體還有云空間之類沒有關係。除非……”
“除非對方本來的目的就是我的手機?”岑卿浼眯起了眼睛,“我在遊樂園裡碰到的那個蜥怪不會跟常允鑫有甚麼關係吧……難道說那個銀紋刺客就是為了引你離開我的身邊,然後那個蜥怪出手搶奪我的手機?”
舒揚拿著岑卿浼的手機,眉頭蹙得很緊,他打了個電話給梁隊長。
“梁隊長,我想請問一下昨天遊樂園裡那個銀紋刺客的身份,你們透過監控找到了嗎?”
“我這邊的人從昨天一直看監控看到現在,我們和你一樣,當那個銀紋刺客衝進了員工休息間就再找不到他了。沒看見他出來,也在遊樂園的其他監控裡找不到他。你懷疑那個銀紋刺客是常允鑫,可我們連對方摘下面罩的畫面都找不到,根本鎖定不了身份。”
“好的,多謝。”
舒揚眉頭緊鎖,他閉上眼睛向後一仰,不斷回憶著自己追著那個銀紋刺客的所有細節。
岑卿浼嘆了口氣說:“你是不是又在糾結自己怎麼跟丟了銀紋刺客?人那麼多,你跟丟他很正常。”
“我們所瞭解的常允鑫,就像個幕後策劃者,他可以假扮成理財經理接近趙長富,可以做為買兇的掮客聯絡許悍陽,還能找到許悍陽案子受害者的家屬,從中尋找到有決心和行動能力的人來反殺許悍陽……他從不會走到舞臺前面來。可這一次,常允鑫竟然來親自刺殺你。”
“你就沒想過那個銀紋刺客萬一不是常允鑫,是我認錯嗎?”
“不……你不會認錯。”舒揚回答。
“那我該謝謝你對我的盲目信任嗎?”
“你對文字的記憶能力一般,但是對畫面的記憶能力很強。我給你看過常允鑫的畫像,只要你看過,就能記住。”
岑卿浼歪了歪腦袋,心想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畫面記憶能力強。
“好吧,做為你信任我的回報,我想說兩點猜測。第一點,假設銀紋刺客真的是常允鑫,我認為他的目的並不是刺殺我,而是要試探我們是否能認出他來。如果我們能認出來,說明趙長富、許悍陽或者那位受害人家屬已經背叛了他,把他的樣貌描述給了警方。”岑卿浼說。
“你是說他在用我們來試探那幾個木偶還能不能用?趙長富就是個普通缺錢的工人,這一次把他嚇得夠嗆。常允鑫想要繼續使用的傀儡肯定不是趙長富。”
“嗯,至於許悍陽受害者的家屬,他也身陷囹圄,仇怨也只針對許悍陽本人,常允鑫想要指使他做甚麼事情,還不如再找其他受害者家屬呢。”岑卿浼分析道。
“那就剩下許悍陽了,他的案子還沒開始審理,他的傷勢也沒有痊癒。”舒揚低下頭,彷彿在思考著甚麼。
岑卿浼把腦袋湊到舒揚面前,打了個響指,“還有我的第二個猜測呢!”
“是甚麼?”舒揚抬起頭來問。
“你在遊樂園裡追逐常允鑫,後來在員工的臨時休息間裡跟丟了他。你沒覺得常允鑫的行為不合理嗎?他如果想跑,應該往人多的地方跑,結果跑進一個不知道有沒有出路的小型空間裡,不是更容易被你捉住?所以我猜,他是故意進去的——他給你玩了一出金蟬脫殼啊!”
舒揚怔了一下,“你是說……那個呵斥我進入員工休息間的工作人員其實就是——常允鑫?”
岑卿浼攤了攤手。
舒揚立刻打電話給梁隊,請求他們在監控裡重點關注那個遊樂園員工。
掛掉了電話,舒揚一抬頭就看到岑卿浼正在擺弄著手機。
“想恢復手機裡的照片?”舒揚問。
岑卿浼摸了摸下巴,“應該是找了專門的人乾的。刪得很徹底,普通的資料恢復很難做到。看來真的是我真的拍到不該拍的東西了。”
“你爸爸的行車記錄我已經篩查過了,裡面能獲取的資訊大多是關於DDC和獵頭公司的,我也找了人去查了。剩下的就是一些和你父母、家人朋友的生活照片,大多在公共場合和家裡,應該也沒有甚麼可疑。”舒揚說。
岑卿浼勾起嘴角,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好啊,揚揚哥哥——我只授權給你看行車記錄儀,你還把我的照片都看了一遍?”
舒揚頓了一下,“你……你不是說不介意嗎?我已經看過了,沒辦法刪除記憶了。”
“我當然介意!那裡面好多照片是我胖著的時候照的。還不知道你在心裡怎麼笑話我呢?”岑卿浼一下又一下地敲著桌子。
對面的舒揚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敲的煩了,一把蓋住了他的手,“我沒笑話你。那時候也很可愛。”
“哈?”岑卿浼皺了皺眉,心想哪裡可愛了啊?
“白白淨淨的小胖子,哪裡不可愛了?”舒揚反問。
岑卿浼的心臟像是被對方輕輕拽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我說,你該不會還把我的照片給下下來了吧?”
“幾張而已。”
“幾張?哪幾張?”岑卿浼真後悔當時沒把雲空間裡的檔案整理一下,就拿給舒揚看了。
“喏。”舒揚很大方地把手機交給了岑卿浼。
其實舒揚就下了三張照片下來。一張是他嘴裡咬著牛奶冰棒,雙手抱著手機打遊戲,被陳碩叫了一聲所以抬頭看的。那個表情很自然,因為沒有笑,兩隻眼睛睜得也很大。
第二張是高二運動會的時候,岑卿浼想要學夏致耍帥,從欄杆上翻過去,結果沒把自己撐起來,拉誇地砸在欄杆上痛苦的表情。
“臥槽!你怎麼把這張下下來了?你知不知道陳碩每次不及格就拿我這張照片當表情包,還是我威脅要跟他絕交,他才停止了這愚蠢的行為!”
第三張則是岑卿浼趴在桌上睡覺,頭上還蓋著一張卷子,偷拍的陳碩正好掀起卷子一角,露出岑卿浼被擠變形的臉,嘴巴半張著像開花小香腸,睫毛倒是微微卷著顯得挺長。
“這張你怎麼也下下來了!他們都說像蠟筆小新!我不管全部都要刪掉!”
岑卿浼剛要把這三張全部點“刪除”,可忽然發現舒揚的手機相簿裡除了這三張就甚麼都沒有了。
那樣的話,就好像舒揚這個人也會不存在似的。
岑卿浼把手機還給了對方。
“你不是要刪嗎?”
“不刪了。”岑卿浼悶著聲音說。
“嗯,刪了也沒用,我在其他地方還有備份。”舒揚說。
岑卿浼差點被可樂給嗆到,憤怒聲討:“臥槽?你把我的醜照還備份了!你居心不良啊!”
“不醜的。”
“還不醜?我感覺自己有把柄握在你的手上了。要不這樣吧,你也讓我照三張醜照。如果以後你敢拿我照片當表情包,我也拿你的!咱們互相攻擊,誰怕誰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