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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不是我的朱麗葉(一更)

2022-07-03 作者:焦糖冬瓜

 舒揚鬆開他的那一刻, 岑卿浼趕緊把帽子薅到了後面,他一抬眼,就看到舒揚完全沒有任何異常地在草稿紙上寫字, 臉也不紅,神態也如常。

 果然……剛才自己只是被他戳了一下。

 瞎想甚麼啊, 岑卿浼你這個大燒餅!

 “你臉怎麼那麼紅?”舒揚側過臉來問。

 “還不是被你用帽子捂的!”

 等聽到焦婷關上書房門的聲音, 岑卿浼碰了碰舒揚, “好了揚揚老師, 不用演了。你說的分工是怎麼個分法?”

 “你叫我甚麼?”舒揚問。

 岑卿浼樂了, “怎麼, 你還不想當老師了?”

 “不想。”

 “揚、揚、哥、哥。”岑卿浼故意睜圓了眼睛湊向對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舒揚閉上眼睛嘆了口氣,用指尖戳開岑卿浼的腦袋:“你負責好好學習, 我負責看和聽你上傳到雲空間裡的行車記錄……如果你信任我,畢竟那關係到你爸爸。”

 岑卿浼笑著回答:“我信任你,也信任我爸。他不是渣男, 不怕你看。”

 “行。那不要浪費時間了。把這道化學題重新做一遍,沒有硫元素。”

 “知道了——揚揚老師。”

 岑卿浼發現舒揚這個人真的是非常直接和爽快。

 要想接近真相,就要嘗試去分析不同的資訊和可能性。把一個一個的可能性排除, 剩下的那個,就是答案了。

 舒揚直接行動,廢話一個字都沒有。

 而且奇怪的是,當舒揚戴著耳機在旁邊看行車記錄的時候, 岑卿浼變得專心起來,可以好好地刷題了。

 第二天早晨, 舒揚提前了半個小時把岑卿浼給叫醒, 說他早餐要吃肯德基。

 岑卿浼想抱怨, 但看舒揚神情裡透著幾分疲倦,昨天晚上看行車記錄就算眼睛不累,腦子也該累了。

 “好啊,想吃甚麼我請你。”

 早上七點的肯德基裡幾乎沒有人,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岑卿浼給舒揚點了帕尼尼套餐,沒想到舒揚第一次開口提意見:“我不要這裡的咖啡。”

 “怎麼了?怕上課的時候睡不著啊。”岑卿浼笑著問。

 “咖啡口感不好,還不如豆漿。”舒揚說。

 “你咋不說豆漿裡連豆味兒都沒有呢!”岑卿浼嘴上這麼說,還是給他換了豆漿,“你是要跟我說行車記錄儀的事情吧?你都看出了點啥?”

 舒揚垂下眼,咬了一口帕尼尼,他吃東西的樣子倒是很利落,喉嚨滾動時特別有男人味。

 “你父親正在做一個跟大集團運營系統有關的專案,一旦這個系統上線,可以為這個大集團節省大概五分之一的成本,效率提高百分之三十。”舒揚不緊不慢地說。

 “怪不得我爸忙得要死,還跟我媽許諾說這個專案結束之後,會在家休息至少半年,把我們家新房子好好裝修甚麼的……然後呢?”

 “這個大集團的競爭對手DDC集團找到了獵頭公司,想要把你爸爸給挖過去。其中一個女獵頭還被你懷疑成你爸在外面的女人。當然,我把所有的行車記錄看下來可以得出結論,那個女獵頭確實很喜歡你爸。”舒揚抬起眼睛看向岑卿浼。

 岑卿浼捂住了額頭,“媽的,果然我不去留學是對的!我要真出去了,就憑我媽那直來直去的性格,哪裡鬥得過情商高超的女獵頭?”

 “但你爸還是最鍾愛你媽媽。女獵頭一旦有很曖昧的舉動,你爸就說自己心臟難受到處找速效救心丸,為了裝的像,包裡、口袋裡常備丹參滴丸,不過裝心臟病也有點不大好的地方。”

 “啥?瞞不過體檢?”

 舒揚搖了搖頭,“你沒聽過東施效顰嗎?”

 “西施有心絞痛,因為長得好看,一犯病捂著胸口就招人疼愛,所以東施也跟著學。奈何她長得不如西施,學起來就是醜人多作怪啊。”岑卿浼說。

 “你覺得你爸是西施還是東施?”

 “我爸那張小白臉肯定是西施啊……等等,該不會是我爸越裝的虛弱承受不起美人恩,對方就越心疼他?”

 “嗯,那個女獵頭不但放棄招攬你爸去DDC,還叫你爸小心DDC的少東家,可能會使一些髒的手段吧。你爸不是摔到了腿嗎?”

 “我爸說那是幫我調整遙控飛機的時候,踩空了摔下去的,應該跟DDC沒有關係。而且無論DDC用甚麼手段,我爸都不會放棄這個專案。因為這個專案是賀叔叔辛苦了半年,做了很多調查、無數次磋商和談判才拿下來的。那時候賀叔叔才是公司的總經理,我爸是專門負責技術的副總。後來賀叔叔意外去世了,我爸挑起大梁。他跟賀叔叔是從大學開始一起創業的兄弟,無論發生甚麼我爸都會把賀叔叔留下來的最後一個專案完成。”

 說完,岑卿浼用力吸了一口豆漿。

 可等到嚥下去了,他才想起自己的套餐裡不是豆漿,而是……咖啡。完蛋了,他喝了舒揚的豆漿!

 “你那位賀叔叔發生的是甚麼意外?”舒揚問。

 “是蜜蜂。他坐在車裡被蜜蜂蜇傷了,起了很嚴重的過敏反應。等到家裡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他在救護車上就沒氣了。”岑卿浼嘆了口氣,“他的葬禮我也去過的。”

 “嗯。”舒揚伸長了手,拿過了豆漿。

 “等……”岑卿浼想要阻止他,舒揚已經含住了吸管喝了一大口。

 “甚麼?”

 “沒……沒甚麼……”那杯豆漿他剛才不小心喝了啊。

 舒揚你咋回事啊,豆漿都被放我手邊了,你咋還喝呢?

 算了,馬後炮也沒有用了,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吧。

 “既然那位女獵頭說DDC的手段有點髒,那麼針對我的一系列事情會不會跟我爸那個專案有關?”岑卿浼提出假設,可又覺得這個假設說不通,“可我如果掛了,並不一定能影響我爸啊。我爸是個在工作上非常較真的人,他是這能做到兒子掛了都堅持完整個專案的鐵人。所以DDC如果弄死我,還不如直接弄死……啊呀,呸呸呸,童言無忌大風颳去!”

 舒揚含著吸管,低著頭,似乎在舔吸管,又似乎是把它抵在了舌頭的中央,等到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他才放過了那根可憐的吸管。

 “這事兒我會找人調查一下,比如DDC有哪些人跟你爸爸接觸過、對你的存在感興趣,以及獵頭公司在想辦法攻克你爸爸之前,有沒有對這位賀叔叔有過行動。”舒揚說。

 “你……難道是擔心賀叔叔的意外跟DDC有關?他們害了賀叔叔之後發現專案依舊沒有終止,於是就把目標對準了我爸爸?”岑卿浼緊張了起來。

 舒揚卻忽然伸長了手,把那杯豆漿遞到了他的面前,“這吸管怎麼回事?”

 “甚麼……怎麼回事?”岑卿浼心想舒揚的反射弧可真夠長的,喝都喝了,再追究有意義嗎?

 “我從來不咬吸管。”舒揚的表情有點認真。

 “那……可能剛才說話說得太入迷了,我把你的豆漿當成我的咖啡了。哈哈……”

 你想怎樣咯,賠你根吸管還是賠你一杯豆漿咯?

 誰知道舒揚把手伸向了另一邊,拿過了岑卿浼的冰拿鐵,吸了一口還給了他。

 “不是……你這麼幼稚的嗎?”岑卿浼愣了愣。

 舒揚沒說話,而是看著岑卿浼,岑卿浼忽然明白過來了他的意思。

 ——我吸了你咬過的吸管,你也要吸我用過的吸管,這才公平。

 “我吸,我吸!我現在就吸!”岑卿浼無奈地拿起冰拿鐵用力吸了一大口,咕嘟一下嚥下去,“可以了吧!”

 舒揚這才低下頭去繼續吃他的帕尼尼。

 岑卿浼舔了舔嘴皮,忽然覺得他們剛才有點不大和諧。

 “你又在想甚麼鬼主意?”舒揚問。

 “啊,其實也沒甚麼……我就想著把這根吸管帶回學校,賣錢……”

 “那你現在給我把這根吸管吃進去吧。”舒揚說。

 “……哎呀我就算撿破爛也要撿易拉罐嘛!吸管哪裡賣得到錢啊。”岑卿浼趕緊打起哈哈來。

 舒揚的唇線很淺地彎了一下。

 真的很好看。

 “這下,我們全家你都瞭若指掌了,就連我爸在幹甚麼你都知道了。可我到現在對你的瞭解也就那麼點。”岑卿浼用手指比了一條縫,然後繼續咀嚼。

 舒揚卻擦了擦手,撐著下巴看著岑卿浼,“你想知道甚麼現在都可以問我。”

 “真的?你甚麼都回答?”

 “不能回答的我會保持沉默。”

 “行啊!你是不知道咱學校裡有多少關於你的傳說。有說你爸媽離婚的時候,你爸用菸灰缸把你腦子砸出問題了,你才復讀的。有說你家破產了,你不敢去讀Q大是怕被追債!還有……還有更離譜的,羅密歐和朱麗葉的傳說!”

 “那誰是我的朱麗葉?”舒揚側了側臉。

 這傢伙五官的輪廓很清晰,帥是帥的沒話說,但有時候顯得冷峻又強勢。

 現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吃完早餐,他的目光柔和了許多,與其說是他在問岑卿浼問題,倒不如說是岑卿浼更想湊近了把他看清楚。

 “你高中時候的女同學啊。傳說你們曾經為愛挑戰全校的老師,還一起離家出走。後來你的分數進Q大綽綽有餘,但是你的朱麗葉沒考好。你為了實現跟她一起上大學的承諾,所以才來復讀的。”岑卿浼模仿著陳碩的語氣,把八卦複述了一遍。

 “哦。”舒揚又是那種不置可否的表情。

 “所以……這些八卦是真的還是假的?”岑卿浼伸長了脖子問。

 “你去那邊把手洗洗,過來檢查一下我的腦袋,看看那條疤還在不在?”舒揚說。

 “還給驗證啊!馬上!”

 岑卿浼立刻洗了手回來,站到舒揚的身邊,把他的頭髮撥開。

 舒揚竟然很配合地低下了頭。

 他今早大概洗了頭髮,髮絲很蓬鬆,一波動就有檸檬的香味。

 岑卿浼把他的左邊、右邊還有後腦勺都找了一遍,根本沒有疤痕。而且舒揚的頭骨長得挺好的,沒有甚麼凹陷。

 “所以你爸沒有拿菸灰缸砸過你。”

 “我連我爸抽菸的樣子都沒見過。”舒揚回答。

 “啊……難道說你爸……”

 難道說舒揚沒有爸爸了?

 “我爸爸在國外。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他沒有陪在我媽媽的身邊,但我爸應該是個專情的男人,到現在他還是隻有我媽一個女人,也應該只有我一個兒子。所以我爸媽沒有離婚。我爸對我也很愧疚,基本我有求必應……估計如果是我掄起菸灰缸想砸他,他會閉上眼睛讓我洩氣吧。”

 “哦,所以咱倆都是爸爸不在身邊的孩子。”

 “至於我家破產這個說法……我媽還挺能掙錢的,我爸有沒有錢我不知道,但我爺爺應該還不錯,我還在家族信託的名單裡。等我們大學畢業瞭如果要創業,應該不需要貸款。”舒揚說。

 “你願意跟我創業?我有創業的本事嗎?”岑卿浼指著自己說。

 舒揚點了點頭,“你有。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聰明、有人緣。你有很多真心的朋友願意幫你。”

 “你……難道是指陳碩和穆寧?我覺得他們很可能是我創業路上的絆腳石……”岑卿浼頓了頓,又問,“那甚麼朱麗葉的……應該也是謠言吧?”

 “我沒有喜歡過女生。”舒揚回答。

 岑卿浼不知道怎麼去形容此刻的小雀躍,難道這就是自己母胎solo當聽到比自己更優秀的人也在母胎solo的時候的幸災樂禍。

 “行吧,你的那些八卦啊,一會兒把你說的變化多端,一會兒把你說的比理綜大答題還複雜。雖然你都跟我澄清了,可我還是覺得你好神秘啊!你一定有甚麼我不知道的小秘密。”岑卿浼眯起眼睛說。

 “我的生活也許真的比你想象的複雜。只是再複雜,也永遠做著同一件事。”舒揚說。

 “是嗎?在我看來……你的生活兩點一線簡單規律,你的目標明確想要做的事情一門心思去完成。你中意上甚麼,就小心呵護。被你保護的人很幸福。”岑卿浼用力吸了一口,把咖啡吸到了底。

 “哪裡幸福?”舒揚問。

 “餘生都不累心、不費神、不用刻意去追逐甚麼。”岑卿浼伸了個懶腰。

 “被關進又黑又密不透風的地方,也會覺得幸福嗎?”

 心臟忽然咯噔向下一沉,岑卿浼知道舒揚指的多半是他曾經的一些不愉快的回憶,但岑卿浼卻想起了自己做的夢,被關在狹窄的暗無天日的地方,感受著氧氣的耗盡和生命的流逝。

 “舒揚,沒有希望才會恐怖。在黑暗裡等待你來,會讓人變得堅強。”

 舒揚愣在了那裡,他長久地看著岑卿浼,目光裡帶著微不可查的顫動。

 就好像陰暗深晦的土壤,被一層一層的絕望疊加。

 可卻因為他的一句話,那顆了無生機的種子,想要瘋狂地為他發芽、生根、破圖而出。

 “阿卿,以後一起上大學、一起創業吧,最好這一次我能看著你變老。”舒揚說。

 “甚麼叫‘這一次’啊?你能活多少次啊!一起上大學、創業沒問題,但是你高考的時候發揮不要太好了!你能考上Q大,我估計我也就能考上Q大三條街外的H大吧。”岑卿浼趕緊說。

 他怕舒揚的夢想太高遠,到時候為了抵達夢想的彼岸,非要把自己的鳳凰的毛粘在他這隻小菜雞的身上,那樣鳳凰就太可憐了!

 “有我在呢。”

 “有你在沒用。得科技進步到智商共享的地步。”岑卿浼說。

 “好吧。反正你不是我的朱麗葉。”

 “那廢話,朱麗葉和羅密歐又沒能在一起……”

 話說完了,岑卿浼覺得這邏輯好像有點不對勁。他和舒揚又沒有談戀愛……

 “行了,上課去吧。”舒揚起身,把自己的書包背上肩膀,又拎走了岑卿浼的書包。

 “等等啊……你說要調查DDC……你打算怎麼調查?”岑卿浼趕緊跟上去。

 “找專門幹這個的啊。不然你還想黑進DDC的內網嗎?”

 “找專業人士……那很貴吧?我零花錢不夠吧?”

 “從那裡面扣吧。”

 “甚麼?”

 “我說,從以後的創業資金裡面扣。”

 “其實我還沒想好以後幹甚麼呢,怎麼有種被你預定未來的感覺?”

 岑卿浼跟著舒揚上了公交車,車子一啟動晃了一下,岑卿浼下意識雙手抓住了舒揚的書包帶。

 “你也可以選擇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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