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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們的角度(二更))

2022-06-13 作者:焦糖冬瓜

 舒揚沒有回答, 只是鬆開了他的肩膀,向後靠著椅子陷入了思考。

 “誒,怎麼了?”

 舒揚調整了一下呼吸, 對他說:“許悍陽的事情你就別管了。你還差兩個月才到年紀, 很多事情你也做不了。至於腳手架壓塌屋簷的事情,既然你有疑惑, 我明天陪你一起去看看。”

 “還差兩個月才到年紀……”岑卿浼腦袋一歪, “你是在說我的生日嗎?你怎麼知道我生日的?”

 “不記得誰提過一嘴了。”舒揚回答,又說,“你是要討論正事還是討論你的生日?”

 “正事正事!王警官說塌下來的屋簷被當成廢品賣掉了。還能調查甚麼?”岑卿浼問。

 “以前都沒帶你去過, 這一次帶著你去也許能發現不一樣的線索。”

 “以前?又是以前?哪個以前?”岑卿浼覺得舒揚說話怎麼怪怪的。

 “就是以前……我們不怎麼熟的時候。”

 岑卿浼湊了過去,仔細觀察著舒揚的表情, “我覺得不可思議, 你真相信我說的這些話?”

 “為甚麼不信?”

 “這些疑惑我跟警察都說了, 他們好像也沒調查出甚麼來。”

 “有時候角度不同,看到的東西也不同。警察的角度是把許悍陽當成連環案件的兇手, 這個是前提,所以他們會覺得許悍陽把你當成獵物是很正常的事。你和許悍陽之間沒有必然聯絡,如果是謀殺, 缺少動機。所以警察會覺得這是隨機事件。但我們的角度只會放在你的身上。你有懷疑、有不解, 我們要找到答案。”

 岑卿浼心裡有種很特別的感覺,從小到大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把自己說的話這麼當真。

 “你說的‘我們的角度’, 是指我和你嗎?”岑卿浼問。

 “嗯。”

 岑卿浼的嘴角翹了起來, 他覺得心頭像是有無數的蝴蝶呼啦啦飛出來, 撲都撲不完。

 就好像他和他之間有某種特別的不可分割的、其他人無法插足的聯絡。

 “但是在這之前, 這篇閱讀理解……”舒揚的手指在岑卿浼的選項上點了點。

 岑卿浼摳了摳臉, “這個capuchin不是卡布奇諾的意思嗎?可是我怎麼覺得整篇文都跟咖啡沒啥關係?”

 舒揚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那表情就像面對考了倒數第一的冤種兒子。

 “這個單詞是‘捲尾猴’的意思。全篇明顯在講動物的習性,以你的智商應該看出來了不是咖啡。”

 “額……我的智商取決於你跟我之間的距離。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受你靈氣的影響,智商輸出非常穩定。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靈氣枯竭,智商倒退。”

 “拍馬屁。”舒揚沒好氣地說。

 岑卿浼彎著眼睛笑了笑。

 陪著岑卿浼把作業都做完了,舒揚回到了自己家,他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梁隊長嗎?”

 “是你啊。這麼晚打電話來,有甚麼事嗎?”

 “許悍陽是不是說他在配鑰匙的地方看上了岑卿浼?”

 “對。這有甚麼問題嗎?”

 “你們去看過那個配鑰匙的小鋪子嗎?據說在一個巷子裡,如果許悍陽是在那裡看上了岑卿浼,他是躲在哪裡看到的?能讓岑卿浼和配鑰匙的老闆都沒發現他的存在?”

 電話的那端沉默了兩秒,梁隊長沉著聲音說:“你是在懷疑許悍陽是因為其他甚麼原因盯上岑卿浼的?”

 “是的。”

 “雖然你之前提供給我很多的線索,讓我破了一些案子。包括許悍陽會對岑卿浼下手也是你提供的訊息。但我怎麼感覺你總是未卜先知?你一直幫我,你的目的是甚麼?”

 “我要找出那個在背後指使許悍陽的人。”

 掛掉了電話,舒揚發現手機裡有一條岑卿浼的微信。

 【雖然你只是聽別人隨口提的我生日,但一定要記在心上。我的禮物哦~】

 舒揚微微嘆了一口氣,輕聲道:“以前我送你的禮物,你都不喜歡的。”

 可這一次卻主動問他要禮物了。

 第二天的英語課,韓老師給大家分析閱讀理解的文章。

 岑卿浼撐著腦袋昏昏欲睡,韓老師走到岑卿浼的身邊,敲了敲桌角,“岑卿浼,你來分析一下第三篇閱讀理解的選項。”

 岑卿浼陡然回過神來,站了起來,心想著第三篇……第三篇閱讀理解是啥來著?

 不遠處的陳碩提醒道:“標題是卡布奇諾的那篇!”

 “哪個文盲說卡布奇諾啊,明明是捲尾猴。”岑卿浼下意識開口道。

 韓老師笑了起來:“唷,看來岑卿浼你還真的認真學習了啊。竟然知道這是捲尾猴?”

 岑卿浼瞥了一眼旁邊的舒揚,唉,別的人上課打瞌睡,老師來了同桌馬上提醒。自己攤上一個睡得更香的,只能自求多福啊。

 不過,舒揚也太神了吧?昨天才叫他好好做這篇閱讀理解,今天老師就提問這一篇了?

 “這篇講的是捲尾猴的外表特徵以及習性,一開始看的時候容易誤認為是講咖啡的。畢竟卡布奇諾太有名了嘛。但是看著看著就會發現,這裡面提到了尾巴、雨林、跳躍力等等,說明這是講一種動物。沒查字典之前不知道這個動物具體是甚麼,但是並不妨礙我們做閱讀理解。我們可以把capuchin這種動物用小C來指代……”

 岑卿浼按照昨晚上舒揚教的定位法,把所有答案都找了出來。

 韓老師不斷點頭,示意岑卿浼可以坐下,“岑卿浼同學啊,老師是不是也應該請你喝一杯卡布奇諾,這樣你才不會上課想睡覺啊?”

 岑卿浼彎著眼睛笑著說:“是韓老師的聲音太溫柔了,讓我緊繃的心稍稍放鬆了一點點。”

 韓老師無奈地笑了一下:“要不是看在你最近進步很大作業也認真寫的份上,我就叫你到最後一排醒神去了。”

 等到韓老師走到後面去了,岑卿浼湊向舒揚,小聲問:“你說你是不是有甚麼未卜先知的本事啊?摸底考的題目押得那麼準,就連上課老師會叫我起來回答哪道題都能點中?”

 舒揚沒有給他半點回應。

 好吧,看在我們倆是一邊的,我就不計較你白天的時候對我愛答不理了。

 直到中午放學,大家有的去學校食堂,有的叫外賣,有的回家吃飯,各種聲音響起,舒揚這才緩緩坐了起來。

 “走吧。”

 “走去哪裡?可別又是千味居!我零花錢不夠!”

 他還想攢錢買雙新版球鞋呢!

 “維修鋪子。”舒揚說完就站起了身。

 岑卿浼眼睛一亮,“好,我們走!”

 沒想到舒揚是真的把昨晚自己說的話放在心上,要跟他一起去找答案。

 兩人出了校門,攔了一輛計程車,就來到了那個維修鋪。

 “舒揚,這位就是那天給我修車的翁師傅。他的這個維修鋪子做了好多年了,比我的年歲還久呢!”岑卿浼對舒揚說。

 本來還擔心舒揚會繃著他的撲克牌臉,沒想到他竟然很有禮貌地向翁師傅問好。

 中午這個時間段沒甚麼生意,翁師傅得了幾分空閒,正要起來,舒揚就彎腰去扶他。

 “哎喲,小夥子不用扶我,我身上都是灰塵呢!”

 “沒關係的。翁師傅,方便的話我們跟您打聽點事兒。”舒揚說。

 “你們問吧。我估計是跟那天腳手架塌下來的事情有關?”翁師傅問。

 “是的,就希望您能記起甚麼就跟我們說。”岑卿浼開口道。

 翁師傅說:“你們是要跟那個拉垮腳手架的混蛋打官司嗎?那個混蛋啊,搞得我自那之後生意都沒以前好了。大人帶著孩子來修腳踏車,都得把孩子抱到馬路對面去等,說是怕我的屋簷會塌啊!”

 “沒事,我們就瞭解一下大概的情況。翁師傅,您這個屋簷是釘在屋上的吧?是有很多年了嗎?”舒揚問。

 “其實也沒有很久啊。去年這個屋簷漏雨,我兒子就叫了人來給我換了一片屋簷。到現在總共也就八、九個月吧。你看前面那幾排店鋪,各個屋簷比我的時間要久,都甚麼事兒沒有。反而我的屋簷塌了……這叫甚麼事兒啊!”翁師傅說。

 岑卿浼和舒揚對視了一眼,岑卿浼又問:“翁師傅,你有印象那個叫趙長富的工人有在你的屋頂上逗留過嗎?”

 “在我印象裡是沒有。”

 “警察應該來找過那片掉下來的屋簷,您說屋簷被收廢品的收走了,那個收廢品的您認識嗎?”

 岑卿浼又問。

 翁師傅搖了搖頭,“嘖……要說一直以來收廢品的都是那個騎了個三輪車的老張。但這次來的人我沒見過。那掉下來的屋簷一直靠牆邊放著也挺佔地方的。而且我想著以後就不要甚麼屋簷了,對方出了一百五十塊收走,我就讓他拿走了。”

 岑卿浼給了舒揚一個眼神,意思是:你看這就是很微妙吧。

 舒揚抬頭看了看屋簷曾經的位置,對翁師傅說:“翁師傅,您有沒有梯子,我想上去看看。”

 “梯子當然有。但是這位同學你要是爬上去摔著自己了可怎麼辦啊?”

 “我不會的,您放心。阿卿,你在下面扶著梯子,我上去看看。”

 岑卿浼頓時明白了舒揚的用意,就算屋簷找不到了,但是原本跟屋簷連線在一起的地方還在啊!

 兩人把梯子挪了出來,翁師傅在下邊看著也是緊張死了。

 “哎喲,我說上面也沒啥好看的咯!別摔著哦!”

 舒揚爬了上去,看到了原本跟屋簷連著的地方還留有鉚釘的痕跡。舒揚從各個角度拍下了影片和照片,然後爬了下來。

 “謝謝翁師傅,打擾您了。”舒揚禮貌地向翁師傅告別,帶著岑卿浼走了。

 岑卿浼跟在後面,忍不住問:“你發現甚麼了嗎?看出甚麼了沒有?”

 舒揚揣著口袋回頭說:“我們又不是鑑證人員,能看出甚麼來?”

 “唉,早知道我也爬上去看看。”岑卿浼說。

 “吃飯吧。”

 “你想吃甚麼?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超好吃的……”

 岑卿浼的話還沒有說完,舒揚開口道:“蔥油拌麵。”

 “誒?你知道啊!你也不是在這附近長大的,搬過來也沒多久啊!”

 “你喜歡的我都知道。”

 “你說甚麼?”岑卿浼把腦袋湊過去。

 舒揚的臉轉向另一邊,“我說你好吃鬼。”

 兩人進了店裡,點了兩碗蔥油拌麵,還要了一份涼拌豆腐絲和拍黃瓜。

 岑卿浼的手機震了震,低頭一看發現是舒揚把影片和照片發給他了。

 “趙長富現在在裡面,我們接觸不到他。”舒揚說。

 岑卿浼看著這些照片,看起來鉚口沒有很嚴重的磨損痕跡,感覺和它連線的屋簷非常輕鬆就斷了,這肯定有問題。

 “我可以發給當初接警的王忠守王警官。雖然他沒甚麼許可權,但他很負責。也許收到了這些照片和影片,願意再去跟趙長富談談。”

 “發吧。”

 吃完了面,岑卿浼非常自覺地買單。

 舒揚卻讓他在這兒等他一會兒,然後去了對面的小賣部,買了一包煙。

 岑卿浼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錯了,舒揚竟然買菸?不過看起來是很便宜的那種。

 哥們兒,不是我說抽菸傷身,既然執意要抽,好歹選個貴點兒的,這才對得起被燻的肺。

 舒揚把煙往口袋裡一揣,就走了。

 岑卿浼忍不住跟在他的後面,保持著幾米的距離,當然舒揚肯定知道他跟著他。

 舒揚來到了街角,那裡有幾個工人在一起坐在臺階上吃著盒飯。

 他和他們聊了兩句之後,就把口袋裡的煙拿了出來,手勢熟練地晃了晃,煙就被晃了出來,然後伸到工人們的面前。

 工人們笑著一人拿了幾根,還摸出了打火機,坐在一起吞雲吐霧。

 舒揚低下頭,也含住了一根菸,旁邊的工人伸手給他遮著風,點著了煙。

 他沒有出現電視裡霸總眯著眼睛吐菸圈的表情,只是側著臉坐在臺階上,兩條長腿自然地折著,胳膊肘撐在腿上,和其他人一樣煙從唇間溢位,四散開來。

 這彷彿再平常不過了。

 但是他卻又跟其他人不同,菸圈騰起路過他的臉龐,眼睫緩慢地開合,就好像是一副灰暗畫作裡最明亮的中心。

 工人們正跟他說著甚麼,五六分鐘了還沒有結束。

 岑卿浼等的有點累了,到旁邊的小賣部裡買了跟冰棒,站在門口慢慢吃。有那麼一瞬間,他也想像舒揚那樣買一包煙……可惜店主不會賣給他。

 等到他冰棒吃完的時候,舒揚站了起來,把煙在臺階上戳滅了,毫不留情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他朝著岑卿浼走來,岑卿浼仰著頭,隱隱能聞到舒揚身上的菸草味道。

 這讓舒揚顯得更加成熟,他已經可以做大人的事情了,甚至用大人的方式解決問題,而自己還只能蹲在路邊吃冰棒。

 “你跟那群工人打聽趙長富的事情了?”岑卿浼問。

 “嗯。”舒揚點了點頭,“趙長富跟工友相處的這段時間裡,沒有跟其他工友打牌。”

 “這點王警官也問到了。但趙長富還是咬定了自己是賭博,欠了外面的賭債還不上工頭又不肯預支工資,所以才生了報復心。而且趙長富也確實有向工友借錢,說那是救命錢。”岑卿浼說。

 “但有些更細枝末節的事情,工人們未必會向警察透露。”

 “所以你請他們抽菸,是跟他們套近乎?”岑卿浼沒想到為了自己的事情,舒揚這樣不怎麼跟人接觸的性子竟然會帶著煙去跟其他人聊天。

 “工人們提起一點,有一次他們也是像今天這樣聚在一起抽菸,一個穿西裝、戴眼鏡的男人給他們發了傳單,傳單上寫著某種投資收益率是百分之三百,而且穩賺不賠的產品。”

 “非法集資?”

 這個詞從岑卿浼的腦袋裡一閃而過。電視的公益廣告經常播,老爺爺老奶奶拿著養老本兒去沒有金融資質的公司做投資,最後血本無歸,而那個公司也找不到了。

 “嗯。大部分工人都是有上頓沒下頓的,而且看不懂傳單,所以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趙長富不同,工人們看見他把傳單摺好了塞進口袋裡。”

 “天啊!也就是說他動了心!這說不定才是他‘賭’掉所有錢的真相。那還有甚麼辦法能找到傳單嗎?上面應該有聯絡方式或者公司名稱。”

 雖然公司卷完錢可能已經跑路了,聯絡方式也可能沒用了,但如果能找一張宣傳單給趙長富看,說不定能從他那裡套出更多的訊息來。

 舒揚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皺巴巴滿是油汙的彩頁,“有其他工人收下了,拿去墊盒飯了。這是僅剩下的一張了。”

 “舒揚你太牛了!”岑卿浼喜出望外,一把摟住了舒揚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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