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作借個火,寫作討口吃的,原本打定主意護食到底的蘇早早一聽對方報上名來,深覺詫異。念頭一轉,還是大方地分給了對方半隻雞。
之後蘇早早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番對方。
來到這個世界後,在遇到王七並一起上嶗山學藝後,蘇早早也漸漸模糊意識到這好像是聊齋志異為主體的世界。
可惜之前她遇到的都不是聊齋志異特別出名的聊齋故事,至於畫皮鬼,並非只有那一隻迷惑王生的鬼,而是惡鬼的一個種類。
現在終於遇到個聊齋系列裡大名鼎鼎的人物,蘇早早印象裡的燕赤霞還是某版電視劇裡那個鬍子拉碴頭髮亂糟糟衣服髒兮兮的瘋癲老男人的形象,現在冷不丁遇到白面書生也似的燕赤霞,實在有種“齣戲”之感。
燕赤霞何等人物,自然也是發現了這位姑娘對自己的打量,不過他也沒自戀到以為對方對自己有甚麼旖旎的心思,而是坦然地一張手臂,大大方方對蘇早早說:“姑娘何故看我?是我身上有甚麼不對勁的嗎?”
蘇早早也不羞怯,歉意頷首:“沒有,只是偶有聽聞過燕赤霞的大名,沒想到你是這樣氣質的人物。”
燕赤霞哈哈大笑,對面容姣好卻荊釵布裙行為舉止仿似男子的蘇早早也沒有絲毫輕視或好奇,“那你以為燕某該是怎樣氣質的人物?”
蘇早早想了想,說:“應當是滿臉大鬍子,一身青衣,腰間掛個酒葫蘆,背後揹著柄降妖除魔寶劍,渾身的放蕩不羈掩也不掩的江湖俠客模樣。”
燕赤霞側首傾聽,聽罷揚起手上的雞肉灑然一笑:“不錯不錯!燕某也喜歡姑娘描述的這般模樣!等我鬍子長起來了我就這般打扮!”
這人耿直豪爽,隨性灑脫,倒也跟蘇早早看過的那版電視劇的燕赤霞有著本質上的相同。
略一斟酌,蘇早早選擇直言不諱:“聽聞燕兄有一柄耀眼如白練的小劍,不知在下可有一飽眼福之幸?”
燕赤霞見對方真個男兒作派,眼神清明舉止爽快,只覺得是天下間少有的奇女子,已有結交之心,自然是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只見對方從隨身的小箱子裡取出一把小劍,那小劍一取出來,天上的月光彷彿都被凝聚了過去。分明就是一件死物,蘇早早卻在看見它的瞬間只剩下一個想法,那就是:“好帥!”
燕赤霞驚奇:“帥是何物?”軍中將帥他知道,好帥又是個甚麼說法?
蘇早早回神,“帥就是威武,俊俏的意思,這柄小劍若是位男子,怕是貌比潘安氣質斐然。”她感慨得真心實意,半點狎玩的意思也沒有。
燕赤霞眼神古怪,“姑娘為何會認為它是名男子?而不是女子?”
這個問題還真把她問住了,蘇早早回答不出來,只能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倒不是她性別歧視,畢竟自己就是個女人,且很多時候她也明白自己甚至有點大女子主義,可看見這把小劍的時候感覺就是那樣,沒甚麼理由可言。
蘇早早原本的七分心動現在更變成了十分心動,正思索如何開口能讓燕赤霞讓出這把小劍,一直都很安靜沒有存在感的奈亞忽然咳嗽兩聲,聲音細細道:“你拿到了也不一定能帶回去。”
按照奈亞所說,能帶回去的只有根植在她“想要”這個意識中的某物,饒是如此,在帶回去的過程中還會因為維度與空間的穿梭損耗掉很大一部分。
換句話說就是選擇了小劍,之前她辛辛苦苦攢的那些金銀就必然要放棄。
——這還是建立在自己深層意識裡真的對小劍執著到最深的前提下。
除此之外還有兩個可能。
一是蘇早早錯估了自己對小劍的執著,回去的時候根本沒帶走。
二是蘇早早做到了對小劍的執著,卻在帶回去的過程中把小劍損耗掉了一部分。
一條條分析線一羅列,蘇早早頓時對小劍興致缺缺。
損耗掉的小劍還能有現在這麼牛掰嗎?且帶回去以後她又能怎麼把小劍帶去以後還要去的恐怖世界副本呢?
總結一句話,就是棄金銀而選小劍,虧矣!
蘇早早權衡利弊的時候,燕赤霞也正費勁地壓制著聽見誇讚就恨不得跳起來當場舞幾圈的小劍。因為蘇早早的輕易放棄,兩人話題很快就轉移到其他方面去了。
燕赤霞聽說蘇早早是在嶗山拜師學藝,很是尊敬地朝嶗山方向一拱手,似乎對嶗山也頗為推崇。言說起自己的師門來歷,又很是驕傲地說乃崑崙劍派。
卻原來燕赤霞是一名劍客!
電視劇誤我!
蘇早早重新來了興致,鄭重請求燕赤霞教她一些簡單的劍法。
至於她原本會的那些,不過是些靠著力氣和體力瞎舞的“實用主義劍法”,即怎麼好用怎麼使。
燕赤霞不知出於甚麼原因,竟也沒說甚麼就答應了下來。於是蘇早早果斷暫且改變了路線,跟著燕赤霞一邊走一邊學,路上若是遇到有真鬼作祟,蘇早早就出手,若是遇到裝神弄鬼的,燕赤霞就作耍對方一番再將人收拾了,一路作伴倒也默契愉快。
這一天,兩人在一戶農家休息,聽農戶說附近有個禍害鄉里的蘭若寺,這個故事蘇早早熟啊,也不知道被諸多女演員演繹得仙氣飄飄的聶小倩到底有多美。
兩人藝高人膽大,稍一商量,當即就決定去蘭若寺走一遭。
因為知道聶小倩等鬼只對男子下手,蘇早早還特意重新作了男子打扮。
燕赤霞上下打量她,忍不住大笑:“蘇兄弟果然儀表堂堂玉樹臨風,不知要惹多少女鬼心神嚮往。”
蘇早早:“......”
其實大可不必特意說女鬼。
蘭若寺乃金華城外北郊的一個廟宇,這裡曾經也是香火鼎盛輝煌過一時的,只是現在已經廢棄破落,殘桓中還能看出幾分過去的壯麗,雜草蓬蒿卻已長得比人還要高,一看就知道是很長時間沒人來過了。
蘇早早和燕赤霞白日才住進去,又出門檢視周圍的妖邪之氣,太陽落山的時候回來就遇到一個書生上來向兩人行禮,並說自己想借住在這裡。
燕赤霞爽快地說:“這些屋子又沒有主人,我們兄弟二人也是暫時在這裡歇腳,你要是願意住儘管住下便是。”
書生很歡喜,轉身回了屋裡就忙進忙出地給自己折騰住處。
蘇早早疑惑:“這裡有古怪,你還讓他住在這裡?”
燕赤霞說:“這不是還有蘇兄弟你在嗎?”全然不在意的模樣,彷彿讓周圍原住民談之色變的蘭若寺邪祟老巢已經被蘇早早輕鬆消滅了。
蘇早早都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不過寧採臣有聶小倩傾心相救,倒也不至於讓她多在意。
這天晚上,蘇早早和燕赤霞同在一個房間裡鋪了乾草地鋪。燕赤霞大大咧咧,將腿往牆上一搭就呼嚕呼嚕睡著了,蘇早早則豎著耳朵聽外面動靜。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隱約傳來女子的交談聲。
一個問:“小倩怎麼這麼久還不來?”一個答:“差不多快來了!”①
蘇早早精神一振,腦子裡已經開始想象一會兒聶小倩與寧採臣的第一次見面了。
誰知過了一會兒,卻是自己這邊的門扉被扣響,一女子嬌嬌弱弱在外問:“公子既然無心睡眠,不如出來與小女子共享夫婦之樂。”
蘇早早:“???”
這麼直白的約p臺詞嗎?
見屋子裡醒著的人沒有動靜,女子又說:“公子可是擔心你的同伴醒來發現?公子放心,小女子......”
話還沒說完,忽然燕赤霞隨手放在枕頭邊的小箱子裡猛然躥出一道白練,快如閃電,轟然撞破了破舊門扉不說,還又氣勢洶洶追擊了出去。
“啊——!”
這變故來得又快又急,女子驚恐尖叫聲刺耳,蘇早早這才反應過來,一躍而起追了出去,燕赤霞也被吵醒。
外面,瘋狂的小劍已經頭也不回地追出了數十米之遠,一道飛影正被它追得倉皇無措,蘇早早毫不猶豫追了上去,落後一步的燕赤霞也趕緊跟了上來。
就這樣,一鬼影,一小劍,蘇早早,燕赤霞,四者拉成了一條直線形成了追逐圈。
奔跑中的蘇早早彷彿自己又回到了當初追女屍的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