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0章 番外3第三番外校園篇

2022-06-19 作者:宇宙第一紅

 第二番外

 A市臘月。

 玻璃上映著明亮的燈光和特訓隊隊員的身影。

 室內是悶熱的空調, 地上擺了各種各樣的訓練儀器給隊員使用,隊員們偶爾會抬頭看一眼時間。

 距離晚間訓練結束還有二十五分鐘!

 “紀隊長。”有心急的隊員忍不住蹭到最前面, 蹲下身來小聲說:“反正今天最後一天訓練了,明天咱們就要去封閉基地訓練了,咱們提前放一回唄。”

 雖說隊員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訓練室裡靜的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機械被拿起來的聲音,他這話一出來,隊裡的男生們都暗戳戳的豎起耳朵,假裝伸手擦著汗津津的臉,眼角餘光躲在手掌下,悄悄瞥向了紀沉江。

 從他們的角度看不到紀沉江的臉,只能看到紀沉江的身形,他正在蹲著做訓練, 起身的時候能看出極具爆發力的腿部肌肉線條和寬闊的脊背。

 “隊長!”見紀沉江沒反應, 隊員雙手合十開始拼命請求:“我女朋友都在外面等著急了,明天咱們一進基地, 可就一個月看不見了, 我好不容易追來的大寶貝啊!”

 A市警校每年十二月,也就是大一新生入學三個月時, 要去參加一場封閉訓練,全校抽選六百個人去, 一直訓練到一月初, 然後返校, 直接放寒假回家。

 這就導致許多對情侶都要被分開一個月。

 這離別前的夜晚就顯得尤為珍貴了。

 紀沉江正站起身來, 臉上沒甚麼情緒的瞥了一眼門口。

 門口探頭探腦的趴幾個姑娘, 正擠擠挨挨的往裡面看, 顯然這幾個姑娘就是訓練室內小夥子們的躁動源頭。

 紀沉江看向門口的時候, 那幾個姑娘都急匆匆的避開,生怕被記住臉——她們的男朋友們都仔細叮囑過,千萬不要來訓練室門口等人。

 四隊隊長有規定,不讓訓練隊以外的人來,萬一誰被抓到了,是會連累他們男朋友受罰的。

 但是臨近離別前夕,她們實在是忍不住。

 結果一群姑娘們退開之後,門外還有個人沒反應過來,一瞬間門外只剩下了一顆小腦袋。

 那是一張白嫩嫩的小圓臉,一頭細碎的茶色軟發,眉眼柔軟,嘴唇上墜著唇珠,粉嫩嫩的,像是一隻懵懂小奶貓兒,扒著門框探頭探腦往裡看的時候恨不得讓人伸手揉揉他的腦袋。

 關鍵是,這是個男生。

 這個小男生扒在窗戶上和紀沉江對上視線的時候還愣了一下,等過了足足三秒,他才像是意識到自己不該趴窗戶一樣,悄咪咪的一點點往下縮。

 他不像是別的女孩一樣“蹭”一下避開,而是一點點蹲著身子藏下去,就跟慢放似得,所以紀沉江清晰地看到那張小臉一點點藏到門板下面,從挺翹的小鼻子到一雙漂亮的杏眼,慢慢的只剩下一點點蓬鬆的頭髮。

 最後消失不見了。

 好像只要他走的足夠慢,就驚動不了其他人一樣。

 像是隻傻了吧唧的小奶貓,也不知道是來等誰的。

 而訓練室內的隊員看紀沉江久久沒有反應,也就歇了提前走的心思,委委屈屈的繼續回去訓練——他們四隊隊長是最嚴厲的,對別人嚴,對自己更嚴,別說節假日了,就連寒暑假都照常泡訓練室,讓他高抬貴手放一馬,還不如老老實實熬剩下二十四分鐘呢。

 結果他才剛黯然轉身,就看見他們隊長一手從一邊的沙袋上抽下外套,左手拎著就大跨步的往外走。

 隊員愣了一瞬,就聽見他們隊長一邊拉門一邊說:“下課。”

 訓練室裡後知後覺的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聲,門板被拉開的聲音徹底被掩蓋,紀沉江一手拉開門,就看見門外的一個縮著身子的小傢伙因為門板被拉開而失重的向後跌過來,正撞進他懷裡。

 鹿啾啾受驚似得昂起小腦袋。

 他個頭不高,也就一米七,身形過於清瘦,骨架又小,看著像是個貓兒一樣,他穿著一個天藍色羽絨服,一張小臉被埋在絨毛裡,昂起頭的時候還有些茫然,但在看清紀沉江的臉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把臉埋在紀沉江胸口處深吸的那種。

 紀沉江動作一頓,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審視般垂眸凝望。

 鹿啾啾這才驚覺自己做了甚麼,“啊”的一聲後退了半步,磕磕絆絆的“我我我”了幾聲,但他還沒“我”出個甚麼來呢,訓練室裡已經飛快湧出來了一大幫訓練隊員。

 提前放學的快樂讓這群牛犢子們喪失了基本的人類行走規範,兩條腿都恨不得舞成風火輪,他們有的學著大猩猩“喔喔喔”叫嚷衝出來,有的把外套頂在腦袋上飛出來,有的騎在別人腰上衝出來,總之甚麼樣的都有,個個兒眼裡都只剩下自由和走廊盡頭的姑娘。

 鹿啾啾被其中幾個人衝撞了兩下,等人群散去,他才發現紀沉江已經不見了。

 鹿啾啾有點失落的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小心的在空中嗅了嗅。

 只能聞到一點點味道了。

 鹿啾啾的母親是個有名的調香師,所以鹿啾啾生來就對味道特別敏感,碰到喜歡的味道,他就忍不住一直多聞。

 以前他母親還沒把這個當回事兒,但後來有一段時間鹿啾啾的問題越來越嚴重,已經到了一天不聞就渾身不舒服的地步。

 打個比方,有段時間鹿啾啾喜歡一種新本子的味道,他就要時時刻刻捧著這個新本子聞。

 鹿母覺得鹿啾啾的樣子不太好,帶鹿啾啾去看醫生後,醫生說這類似於一種“癖好”。

 有些人天生就對某些東西有超出常人般的喜愛,只要不危害身體健康、不影響別人,那就可以容忍,但是這種癖好還是會影響生活,所以醫生的建議是儘量剋制。

 於是鹿啾啾就開始儘量剋制自己聞味道的次數。

 一天最多聞十次。

 本來他遵循醫囑,剋制的蠻好的,但是...三天前,鹿啾啾在男洗手間裡,和叼著煙的紀沉江擦肩而過,不小心聞到了紀沉江的味道。

 剛訓練完的紀沉江身上滿是熱汗,散發出一種介於未成年人和成年人之間的男性荷爾蒙的氣息,帶著滿滿的侵略性,混著有些嗆鼻的菸草味兒,只是一口就讓鹿啾啾上了癮。

 和以前他聞到的甜蜜清冽的香味兒完全不一樣,紀沉江的味道就像是一柄裹著機油、泛著硝煙氣息的老槍,直擊上鹿啾啾的靈魂。

 一連三天,鹿啾啾連覺都沒睡好。

 他以前都是對物品上癮,這還是頭一回對人上癮。

 他還沒吸過人呢,難免有些不知道怎麼做,但是他今天實在是忍不住了,悄咪咪的跑過來,想要假裝偶遇,嗅上那麼一口。

 沒想到正撞上紀沉江。

 久違的味道像是解開了某種一直塵封著的壓抑禁制,鹿啾啾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被拉扯著走,鼻尖上的最後一點氣息被放大,他忍不住閉上眼,幻想著自己剛才聞到的氣息。

 他似乎又回到了自己一頭撞進紀沉江懷裡的那一秒,連額頭都跟著火熱了起來,他的心頭蠢蠢欲動,猶豫著,緩緩地往走廊更深處走。

 按照他現在這個狀態,要是一天不聞個兩三次,他會很難受的。

 最終,鹿啾啾下定決心,大跨步的走向走廊深處更衣室。

 他知道,更衣室裡是放著有專門的衣櫃給訓練生放衣服的,很多訓練生嫌麻煩,都會準備兩套訓練服,一套換洗,一套直接丟在這裡,他也許,也許可以偷偷...

 警校訓練室的更衣室後面有一個大型浴室,專門供給訓練隊的學生們訓練後洗澡用的,洗完澡可以直接換上乾淨的衣服離開。

 因為今天那幫訓練生們都只顧著出去瘋跑,所以今天浴室裡只有紀沉江一個人。

 紀沉江進門之後脫下訓練服,開啟淋浴。

 在每個淋雨噴頭後面還貼了一個半身鏡,鏡面被霧氣瀰漫,紀沉江用手擦過,才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的臉。

 短寸濃眉,丹鳳眼高鼻樑,五官戾的奪目,下巴鋒利輪廓分明,隱隱壓著幾分冷。

 那是一張甚麼都不做,都會讓人覺得不好招惹的臉。

 他個頭很高,足有一米九,手長腿長,肩寬腿長,背厚腰粗,手臂上的肌肉更明顯,額頭都快頂到淋雨噴頭上了,水花一噴下來,順著他短短的發茬向下滾,滑到他的下巴上,再往下滾到胸口間,就看不見了。

 紀沉江隨意打了幾次沐浴露,在擦到身上的時候,卻又鬼使神差般的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胸口看了片刻。

 他的眼前突兀的閃過了一張門口的小圓臉。

 他總覺得,今天那個小子趴在他身上用力的聞了一下。

 但下一秒,紀沉江就覺得他想太多了。

 撞了一下而已。

 隨意把身上的泡沫沖掉,紀沉江拎起一旁的毛巾,在腦袋上用力搓了兩下,然後抬腳就往外走。

 他從浴室出去之後就是更衣室,更衣室很大,有四個大櫃子,分別是訓練一隊二隊三隊四隊的衣櫃,櫃子上面還標了每一個人的姓名和學號。

 因為這訓練室裡的櫃子通常都是用來裝訓練服和運動鞋的,基本上沒甚麼貴重的東西,大家又嫌鎖櫃子、帶鑰匙麻煩,所以基本上都不鎖,誰來都能拉開。

 所以,紀沉江走到自己的櫃子前、隨意拿出衣服穿上離開時,並不知道在幾分鐘以前,有人趴在他櫃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鹿啾啾只在紀沉江的櫃子前停留了幾分鐘而已。

 大概是因為沒有抽菸的緣故,所以和上一次聞到的硝煙味兒稍稍有些不同,這次的味道是男性氣息間又加了熱烘烘的大麥味道。

 像是秋後被太陽曬過一天的麥田,鹿啾啾覺得自己像是躺在滿是稻穀的拖拉機上,頭頂就是藍藍的天空,溫暖的陽光,打拖拉機突突的慢慢行駛,他倒在上面,像是要融進這一片天地間。

 原本奔騰著的血液被緩緩安撫下來,空缺的靈魂被填滿,鹿啾啾滿足的喟嘆一聲,又開始暗自自責。

 怎麼能偷偷鑽進人家更衣室裡聞味道呢?這和變態有甚麼區別!

 啾啾居然是這種人!

 鹿啾啾突然間覺得自己現在有點像是個拔D無情的渣男,在賢者時間裡瘋狂反省,但是內心裡卻很確定他下次還敢。

 鹿啾啾望著這件衣服,覺得自己的底線在瘋狂動搖。

 他現在有兩個選擇。

 一是隱瞞紀沉江,偷偷帶走這件衣服,靠這件衣服熬過艱難的幾個星期,等他下次對別的東西上癮,就可以“移情別戀”,忘記紀沉江了——是的,他的新鮮感只能維持幾個星期,這樣一說好像更像是個渣男了。

 可是這法子太卑鄙了些,鹿啾啾自問做不太出來。

 當然,他現在跑來偷聞的行為也沒好到哪去。

 二是帶著他的病例和紀沉江坦白,光明正大的管紀沉江要兩件衣服,實在不行買也行。

 但是他不確定紀沉江會不會信,也不知道人家肯不肯賣。

 如果紀沉江不肯賣的話,他怕是要有苦頭吃。

 在紀沉江以前,他只喜歡植物的味道,樹葉,花卉,或者是果實,這些東西他都可以隨意帶走,隨時隨地想聞就聞,可紀沉江是個人啊,他怎麼能把紀沉江隨意帶走呢?

 鹿啾啾趴在紀沉江的櫃子上犯了難。

 要不...還是偷偷帶走一件吧?

 最終鹿啾啾一咬牙一跺腳,鄭重其事的放下了衣服,轉頭大跨步的走向門外。

 啾啾不是這種人!

 小傢伙氣勢洶洶的走到了門口,腳步一頓,又氣勢洶洶的折返回來,把腦袋塞到櫃子裡最後嗅了一口,然後一轉頭,終於走出了更衣室裡。

 更衣室外是安靜的走廊,人早都沒影兒了,鹿啾啾一個人回了宿舍裡。

 他們警校宿舍是二人間,裝修的很好,鹿啾啾的舍友是個狂熱的拳擊愛好者,在宿舍裡立了一個沙袋,鹿啾啾進門的時候,正看見他拳打腳踢、大呼小叫的打沙袋。

 見鹿啾啾進來了,他還嗷嗷的喊鹿啾啾:“鹿啾啾,你看我動作標不標準!”

 鹿啾啾回頭掃了他一眼,眼前突然浮現出他隔著門板偷看,看見紀沉江訓練的畫面。

 紀沉江訓練時很安靜,甚至呼吸都有自己的頻率,鹿啾啾一想到那個畫面,就忍不住想把自己的臉埋到紀沉江的身上,深深地吸一口紀沉江綴著汗珠的脖頸。

 “鹿啾啾!”舍友拔高嗓門喊:“發甚麼呆呢?”

 鹿啾啾被驚醒,臉頰都跟著泛紅。

 在瞎想甚麼啊你!太羞恥了吧!

 鹿啾啾急匆匆的回了一句“沒有”,然後衝到洗手間去洗了一把臉。

 鹿啾啾在洗臉的時候,舍友還在碎碎念。

 “明天就要去基地訓練了,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拿個好名次,進特訓隊訓練。”

 特訓隊就是今天在第三教學樓訓練的那些隊伍,大一新生如果想進特訓隊,可以在十月軍訓之後回來報名,如果在這次機會被刷下去的話,可以在十二月的封閉訓練裡努一把力,如果訓練成績優異,說不定能進特訓隊。

 “你想進那個特訓隊啊?”鹿啾啾洗完臉,順嘴問了一句:“四隊?”

 “三隊我也進不去啊。”舍友抱著沙袋哀嚎:“求求了,紀隊高抬貴手,放我進隊吧。”

 乍一聽到熟悉的名字,鹿啾啾又覺得骨頭裡有點發癢,剛才還縈繞在鼻尖的味道像是浸到了骨頭裡,沉澱成了一種骨毒,挑動著鹿啾啾敏感的神經。

 鹿啾啾深吸一口氣,覺得他實在是病的不輕。

 “紀隊...是個怎麼樣的人呢?”鹿啾啾洗漱過後從洗手間裡出來,一邊爬上床一邊問:“脾氣怎麼樣,會體諒別人嗎?”

 “不好。”舍友跟著進了洗手間,一邊刷牙,一邊聲音模糊的回:“他對隊員很嚴苛,性子挺不好交往的,體諒的話...一般只要符合規定,他就都不管。”

 鹿啾啾心裡一沉。

 他這也不太像是符合規定的樣子。

 難道真的只能去偷偷拿人家衣服了嗎?

 “希望這次封閉訓練我倆能搭上話。”舍友又說:“天天待一起一個月,總該能混個臉熟了吧。”

 鹿啾啾心裡一動。

 對啊!他還有機會!

 這次封閉訓練時間足有一個月,在這一個月裡,所有學生都是朝夕共處,還要一起做訓練,一起跑步、爬木板,做訓練,運氣好一點,他們還能睡一個宿舍。

 鹿啾啾突然間想到了個絕妙的主意。

 他只需要在封閉訓練期間努力接觸一下紀沉江不就可以了嗎!

 住一起、一起訓練,還怕聞不到味道嘛!

 只要熬過這一個月,他也該喜歡別的味道了。

 鹿啾啾抱著對未來一個月封閉訓練生活的美好願望,沉沉的睡了過去。

 深冬臘月,才早上五點鐘,警校的大喇叭就奏響了輕快的音樂。

 鹿啾啾被舍友搖醒,打著哈欠下了宿舍樓。

 他們下樓的時候天還沒大亮呢,一群人照常跑操,吃過早餐之後回宿舍拿行李、換上警校早就發了的專門綠色訓練服,然後在操場上等排隊。

 排隊的時候是按照班級排的,他們一屆二十個班,一個班裡出三十個人,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一片綠,鹿啾啾在人群中根本找不到紀沉江。

 鹿啾啾只好跟著自己班級的人上了客車。

 客車晃晃悠悠的開了三個多小時,才到達封閉訓練的基地。

 基地是在A市郊區裡,地方很偏僻,基地佔地很大,由每班的輔導員帶著他們進基地裡。

 因為人數眾多,所以他們都揹著行李在操場等候,然後再由基地裡的教官帶著他們去領被褥、分宿舍。

 領被褥的時候鹿啾啾終於看見紀沉江了。

 訓練基地發的被褥和墊子質量一般,又硬又薄,而且沒有用繩子卷著,鹿啾啾只能高高的舉起來兩隻胳膊,把被褥墊子卷在一起抱在身前走,因為被褥太長,還有點擋臉,鹿啾啾得高高抬著下巴才能看見前面的路。

 他這一轉身,胳膊和半個肩脊就正撞在紀沉江身上。

 鹿啾啾一側臉,就聞到了熟悉的煙味兒和新訓練服獨有的輕微甲醛氣息。

 紀沉江身上的味道每一刻都是變化的,前調和後調完全不同,鹿啾啾全身的神經都在這一刻被調動,情不自禁的往這個方向蹭了一下,結果蹭了個空。

 鹿啾啾一驚,一抬頭就對上了紀沉江略顯冷銳的側臉。

 紀沉江個高腿長,挺拔的身形將寬大的迷彩服撐的正正好好,但凡有個人站在他身邊,都能感受到體型帶來的絕對壓制,他狹長的丹鳳眼微垂,掃了一眼鹿啾啾,又很快收走。

 在那一瞬間,鹿啾啾覺得紀沉江好像認識他。

 錯、錯覺吧?

 鹿啾啾趕忙昂起頭,衝紀沉江露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只可惜,紀沉江在下一秒就轉身離開了。

 教官分宿舍的時候可不管來的學生都是哪個班的,他帶著人,往宿舍樓門口裡一扔,瀟灑的扔下一句:“宿舍自己挑,二十分鐘後操場集合。”

 鹿啾啾一聽這話眼睛都綠了。

 自己挑宿舍,根本不是教官分配!

 紀沉江呢!我的移動大香水瓶你跑哪去了!

 媽媽的好大兒,等等我啊!

 鹿啾啾奮力抱著手裡的被褥枕頭,噠噠噠的衝進了宿舍樓裡。

 宿舍樓里人很多,因為大家都不想去住二樓三樓,所以都往一樓的宿舍裡擠,又因為個個懷裡都抱著一大坨被褥,所以行動遲緩異常吵鬧,整個走廊裡都是喧鬧聲和重疊的大腦袋,在這種情況下,鹿啾啾本身就不高的個頭立馬淹沒在了人海里。

 倒是紀沉江這樣個子的,能一覽眾山小。

 挑宿舍的時候,紀沉江的隊友們下意識地圍在了紀沉江旁邊——這都是習慣了,大家日夜相處,走哪兒都黏在一起,基本上是隊長在哪兒他們在哪兒。

 他們隊伍裡三十九個人,佔了四個相鄰的宿舍,還空出來一個位置。

 紀沉江用下巴點了三個宿舍的門,四隊的訓練生就衝出去佔下了三個宿舍,紀沉江進門的時候,隱約間聽見了一沓略有些耳熟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四周散漫吵雜的動靜裡十分清晰,是撥開眾人,直奔著他而來的。

 紀沉江回頭,正看見鹿啾啾費力的兩隻胳膊抱著大被褥,整個人在人群中跳起來,確定了他的方位之後,牟足了勁兒往他這邊衝。

 紀沉江進門的腳步一頓,繼而又跨步往裡走。

 像是根本沒看見鹿啾啾一樣。

 恰好此時鹿啾啾衝到門口,眼見著就要衝進門時,裡面有個舍友反手把門甩上了。

 鹿啾啾抱著被褥正撞上門,被撞的“哎呦”一聲退後兩步,險些當場摔倒。

 他費力的穩住身子,盯著眼前的門茫然的看了片刻。

 而宿舍裡面此時正熱鬧著,紀沉江把臂下夾著的被褥扔到床鋪上,彎腰開始鋪床。

 畢竟馬上要開始一個月的訓練生活,大家都很興奮,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說話,一群人一邊鋪床一邊打鬧,整個宿舍裡都是喧譁聲。

 直到某一刻,宿舍的門被人從外面小心翼翼的推開,外面探進來個小腦袋,細聲細氣的問:“請問...還有空床嗎?”

 宿舍裡熱鬧的氣氛一頓,眾人視線回掃,都看到了紀沉江隔壁床的床鋪空著。

 鹿啾啾也看到了。

 有空床!

 鹿啾啾蠢蠢欲動的推開門,想要往裡走,但門才剛推開,舍友就在裡面喊。

 “不好意思。”門內的舍友們回:“人滿了。”

 他們宿舍的人都是一個隊伍的,雖然人沒滿、還有一個空床,但也都預設不讓外人來住。

 鹿啾啾滿懷期待的瞥了紀沉江一眼。

 紀沉江壓根沒看他。

 等紀沉江他們飛快鋪好床鋪,集體整隊出宿舍門的時候,還看見他們宿舍門口杵著個抱著被褥發呆的小傻子。

 鹿啾啾被突如其來的失落給打蔫兒了,覺得自己未來一個月恐怕都人生無望了,一時之間都不知道選哪個宿舍,正猶豫著呢,鹿啾啾被他那位拳打鎮關西腳踹黃飛鴻的舍友扯進了紀沉江對面的宿舍裡。

 舍友叫趙力,剛才就跟鹿啾啾分開了,沒想到這會兒又找到鹿啾啾了。

 “我早就給咱倆找好地方了。”趙力火急火燎的把鹿啾啾往一個宿舍裡拖:“快快,別耽誤時間,二十分鐘後要集合。”

 紀沉江出門時,正看見鹿啾啾被人扯著,心不甘情不願的回頭看他,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好像還藏著些許委屈,隔著老遠兒可憐巴巴的看著紀沉江。

 單看他那雙眼,不知道的還以為紀沉江把他怎麼了呢。

 “紀哥,這人兒誰啊?”

 跟在紀沉江身邊的隊友回頭瞥了一眼,頗有些驚奇的問:“你朋友嗎?”

 鹿啾啾盯著紀沉江的眼神,讓其他人都忽視不了。

 紀沉江垂眸,拉起了鎖鏈,淡淡的回了一句“不認識”。

 此時,一無所知的鹿啾啾還跟在趙力屁股後面鋪床。

 基地宿舍裡的床都是上下床,一共五張,床就是簡單的鐵架木床,要先把薄床墊鋪上去,再鋪褥子,最後疊被。

 趙力從上鋪跳下來的時候,就看見鹿啾啾一臉呆滯的盯著他的床鋪看,嘴裡面不知道還在唸叨甚麼。

 趙力蹙眉搗鼓他:“說甚麼呢?”

 鹿啾啾還是一副魂遊天際的樣子,被趙力問了一嘴,才聲線漂浮的回:“紀沉江他...好像很難接觸。”

 這一句話可捅到趙力心坎裡了,趙力一拍大腿,當場高呼一聲“可不是嘛”,然後又補了一句:“你跟他說話了?”

 鹿啾啾越發沮喪了:“他們宿舍有個空位,但我進去的時候,他說沒有。”

 趙力一邊算著時間拉著鹿啾啾往外走,一邊回了一句:“多正常啊,說不定也是像我一樣,給別人佔著位置的呢,再說了,紀沉江本來就不好相處,人家是大佬,咱們警校特招的那種。”

 鹿啾啾又勉強打起精神來。

 趙力說的對,紀沉江單純就是不好相處而已,他們之前又不認識,紀沉江沒理由討厭他。

 不是一個宿舍的,他就沒辦法和紀沉江朝夕共處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在訓練過程中離紀沉江近點兒了。

 鹿啾啾狠狠地握了握拳。

 啾啾可以!

 二十分鐘到,他們一群人按照班級排好隊站到了操場上,又被教官打亂,隨機組隊,六百個人分成了二十個班,男生十個班女生十個班,男女分開訓練,浴室、食堂全都分開,只有訓練場地是在一起的。

 打從教官開始分班開始,鹿啾啾就一直盯著紀沉江,紀沉江一出列,他立馬也跟著出列,假裝聽不懂教官的話,悶頭跟著紀沉江進了新班級的隊伍,順利得償所願——紀沉江和他被分到了一個班級裡!

 鹿啾啾:萬丈高樓平地起,啾啾這回靠自己!

 他們到操場、分完隊伍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教官帶他們去食堂挨個兒排隊吃過東西,然後放他們回宿舍休息,兩點半集合後又帶著他們滿操場亂逛,認認訓練基地的地盤。

 訓練基地極大,光是操場就能同時容納六百個學生同時訓練,一個教官帶三十個學生,不止負責他們的訓練,還負責他們的人身安全,如果有人受傷請假,也得由教官來批。

 彼時正是下午一點多左右,太陽高高的掛著,懶洋洋的陽光透過雲層照下來,教官找了個背風的地方讓所有人坐在小馬紮上,然後和他們講基地裡的一些要求。

 早上六點去吃早餐,六點半操場集合,十二點去吃午餐,十二點半回宿舍休息,兩點集合,下午五點半去吃晚餐,然後就放學生們隨便玩兒,一般學生們都趁這個時候去洗漱,晚上十點熄燈,不允許學生們串宿舍,並且著重點出來了一些不允許做的事兒。

 有些膽大的學生還和教官打諢插屁,教官也不煩,而是脾氣很好的和他們講話,講了幾句之後,又讓他們兩兩組隊先對打幾下活動活動筋骨,教他們一些格鬥訓練術。

 鹿啾啾一聽這話立馬支稜起來了,一腦袋就杵到了紀沉江身後。

 組隊組隊組隊!

 他以後就能天天跟紀沉江一起對打訓練了!

 但鹿啾啾太過興奮了,完全沒發現當教官說要自由組隊的時候,紀沉江身邊立馬空了一小片,甚至還為自己的靈活身手而沾沾自喜,美滋滋的昂著腦袋問:“這位同學,要一起組隊嗎?”

 四周的同學們用一種“慷慨就義”的眼神看著鹿啾啾,順帶默默地在心裡點了根蠟。

 就這麼一點小身板兒,都不夠紀沉江一隻手摺騰的。

 紀沉江垂下眼簾時,正看見鹿啾啾一張笑開花的小肉臉蛋。

 鹿啾啾也就一米七多,算是警校最低水平,腦袋正到他肩膀處,昂起臉看他的時候,一雙杏眼裡像是有光在閃,和他對視了兩眼後,又細聲細氣的說了一遍:“要一起組隊嗎?”

 紀沉江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手指捏了捏骨節,用下巴點了下旁邊的墊子。

 鹿啾啾興奮地跑去把墊子拖過來,那墊子又厚又長,他彎著腰鼓著勁兒拖過來一個,他前腳剛站穩,還沒來得及聽教官講解怎麼格鬥對打,就覺得世界翻了個跟頭。

 很難形容那一瞬間是甚麼感覺,他的身體好像失重了,整個人天旋地轉,然後胸口一疼,噗通一聲響——鹿啾啾在厚墊子上趴了三秒鐘,才意識到自己被紀沉江過肩摔了。

 等他意識到這的時候,身上才後知後覺的泛起了疼勁兒,紀沉江下手幹淨利落,鹿啾啾也摔得毫不猶豫,就連觀眾都看的牙酸。

 四周的同學默默地離紀沉江又遠了一點。

 倒是鹿啾啾趴墊子上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以前也跟別人對打訓練過,但都是拳拳腳腳之類的皮毛,你踹我一下我蹬你一腳,基本上都是菜雞互啄。

 這還是第一回 感受到跟老鷹打架是甚麼感覺。

 鹿啾啾略顯茫然的從墊子上爬起來,他爬起來的時候四周的同學也都跟著對練起來了,四周都是對練時學生們發出的怪叫聲——他們警校有個教練教學生對打時就愛“哈嘿嘿哈”的喊,一個傳染一群,導致很多學生們一打起來嗓門兒比動作還大。

 一時之間,鹿啾啾被摔下去的動靜都不那麼顯眼了。

 在和紀沉江對練之前,鹿啾啾從沒想到他有一天居然能這麼慘。

 他學來的各種博弈技巧在紀沉江這根本派不上用場,紀沉江比他高壯有力,而且動作比鹿啾啾還快,鹿啾啾還沒來得及格擋,就被他掐住了手腕。

 鹿啾啾人都快被打懵了,手臂痠軟的厲害,後背也青了一片,他以往仗著自己動作快佔了不少便宜,還是頭一次被人壓得這麼死。

 眼見著根本沒有翻身的餘地了,鹿啾啾一咬牙,開始努力的往前伸脖子。

 啾啾今天必吸到一口!

 不能白!挨!打!

 彼時正是午後兩點多的時候,紀沉江擰著鹿啾啾的手、懸在鹿啾啾身上,鹿啾啾的視線正對上紀沉江的脖頸。

 紀沉江脖頸修長,肩膀很寬,一看就很好吸!

 結果鹿啾啾剛一伸脖子,就被人狠狠地扼住了下巴。

 那隻手力道又兇又重,像是要把鹿啾啾的半張臉都給捏碎一樣,鹿啾啾一抬眼,正對上紀沉江陰沉冷冽的臉。

 鹿啾啾臉上的軟肉都被掐變形了,他臉本來就小,那隻手用力一掐,就像是要把他當場捂死一樣。

 與此同時,鹿啾啾嗅到了紀沉江指尖的味道。

 溫熱寬厚的手掌狠狠地摁在他的臉上,指尖裡帶著一點菸味兒,又輕又細,卻瞬間被鹿啾啾所捕捉,鹿啾啾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但他一口氣吸到一半,就聽見紀沉江問:“好聞嗎?”

 鹿啾啾一驚。郎服

 紀沉江知道他在聞了!

 他下意識地想要辯解一句,生怕紀沉江誤會他,但他才一動,卻發現紀沉江把他摁的嚴嚴實實,紀沉江單手抓著他兩隻胳膊,膝蓋摁著他的一隻腿,一隻手覆蓋到他的下半張臉上,與此同時,鹿啾啾才發覺他呼吸不過來了。

 紀沉江掐著他下巴那隻手不知道甚麼時候摁到了他的脖子上,正在緩慢的收攏,他用力極大,短短几秒鐘鹿啾啾就上不來氣兒了,一張小臉蛋漲得通紅,他開始踢腿,想要把紀沉江踢下去,手指也開始奮力掰紀沉江的手指,只可惜沒用。

 整個班級的訓練生都對打在一起,大多數人都沒甚麼套路章法,全靠體型壓制,你壓著我我抱著你,倆手倆腳騰不開,有的甚至上嘴開咬了,一片群魔亂舞之中,紀沉江高大的身影蓋著鹿啾啾大半個身體,他的動作根本沒人發現。

 鹿啾啾的眼前都有些發黑了。

 四周的吵鬧聲逐漸遠去,全都成了背景音,他只能聽見紀沉江在他耳邊平靜的聲音。

 哪怕是在這個時候,紀沉江的聲音依舊是冷淡的,讀不出一絲情緒,一點點鑽進鹿啾啾的耳朵裡。

 “你真該慶幸昨天沒拿走我的訓練服。”

 “我這個人脾氣不是很好。”

 “奉勸你,別有下一次。”

 脖子上的手驟然離開,久違的空氣瞬間鑽進即將爆炸的肺裡,鹿啾啾一翻身咳的驚天動地,趴在墊子上半天沒爬起來,眼前都跟著冒金星,嗓子眼兒裡火燒火燎的疼,一雙杏眼裡都泛起了淚花。

 他不用摸脖子,都知道肯定青起來了。

 而紀沉江卻好像甚麼都沒做一樣,神色冷淡的站起身來,任誰也想不到,他剛才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來了一場死亡警告。

 被警告的這位都快站不穩了,踉踉蹌蹌的爬起來,一時之間又是絕望又是羞赧,怪不得紀沉江一直這麼討厭他,原來紀沉江早就知道了。

 雖然今天的太陽很大,但鹿啾啾還是覺得如墜冰窟,後背都冒出來一身冷汗。

 恰好此時教官喊了一聲“暫停”,又說要找個人來配合給他們示範正確格鬥姿勢,一群人停下動作來,都看見教官對著紀沉江點了一下:“你,過來配合我。”

 紀沉江站起身的時候,鹿啾啾還是一臉呆滯似捂著自己的脖子。

 他在原地怔怔的站了三秒,然後在紀沉江擦過他的肩膀的瞬間猛地打了個哆嗦,白慘慘的嘴唇一顫,臉蛋上的五官瞬間扭到一起,像是個摔了跤、馬上要哭出來的孩子。

 他飛快的低下了腦袋,另一隻手摁到眼睛上,在紀沉江經過他的時候,悶著聲音,低低的說了一聲:“對不起。”

 而紀沉江根本毫無反應,像是沒聽見一樣,頭都沒回的走上了前方。

 隊伍前端,教官跟紀沉江對打,而鹿啾啾已經把腦袋垂到了胸口,臊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覺得自己都沒臉繼續再訓練了,要不是訓練期間不能退出,他估計今晚就要撂挑子跑路了。

 短暫的對打訓練結束後,教官給他們十分鐘休息時間,然後在班級裡挑挑揀揀,三十個人的隊伍,教官帶走了七個人,其中就包括紀沉江,帶著這七個人去了隔壁班,跟隔壁班的教官不知道在說甚麼。

 有好事兒的去打聽了兩嘴,又興沖沖的回來說:“教官要去挑戰隔壁班!”

 他們是軍訓一班,隔壁班是軍訓二班,據說一班教官讓二班教官也拿出七個人來比,哪個班的人要是輸了,就要去幫隔壁班的學生割草。

 他們封閉訓練基地的後院有一大片草地,野蠻生長了各種野草,本來都是要學生們組隊清除的,現在被拿來當成賭注了。

 當時鹿啾啾正耷拉著腦袋混跡在最後面,聽了一嘴,也沒力氣說話。

 教官很快就回來整隊,帶著剩餘的學生去跟對方的班級學生會和,兩班人圍成一個圓形,中間空出來一大片空地,鋪上了四個墊子,用來給各班的學生出來對打。

 鹿啾啾躲得遠遠的,縮著脖子坐著,視線都不敢碰上紀沉江一下。

 紀沉江是第一個上場的。

 見人家上了場,鹿啾啾才敢偷偷摸摸的掃上兩眼。

 紀沉江跟別人打起來的時候向來沒有多餘的動作,動作利落力道狠辣,和他對打的人撐不過幾回就被他掀翻在了地上、用膝蓋頂著摁倒,掙的青筋畢露都爬不起來。

 鹿啾啾低頭摸了摸火辣辣的脖子,覺得紀沉江打他的時候留手了。

 就這麼一低頭的功夫,四周爆發出一陣驚呼聲,鹿啾啾再抬起頭時,剛才還佔著上風的紀沉江竟然倒下了。

 場上瞬間多了好幾個人,一班教官罵著甚麼,二班教官撲過來打人,鹿啾啾從身邊的人的反應中補全了剛才的畫面。

 和紀沉江對打的那個不服輸,在教官喊停之後下手陰人,挑了紀沉江鬆手、轉身時動手,用個高踢腿踹上了紀沉江的腦袋,紀沉江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矮身躲過了一半,還是被踹倒。

 腦袋這種地方一般他們對打的時候都是不碰的,學校裡的教練也好,軍訓時候的教官也好,都叮囑他們避開,但這回對方顯然是被打出真火了,紀沉江被這樣一踢,竟然直接向下撲倒了。

 鹿啾啾當時被嚇了一跳,身體竟然比腦袋先反應過來。

 好巧不巧,他距離紀沉江的方向還真挺近,他下意識地衝過去,一把接住了紀沉江。

 但鹿啾啾低估了紀沉江的重量,他本以為他只需要撐一下,紀沉江自己會站穩,卻沒想到紀沉江是實打實的壓下來了,他個頭有一米九,滿身肌肉,骨架又重,估計得有個一百八十斤,他一壓下來,鹿啾啾直接被他壓的“噗通”一聲坐在了墊子上。

 得虧有個墊子,不然他這屁股要遭殃。

 紀沉江這一下是直接撞上來的,鹿啾啾肩膀被他撞的生疼,仔細一看才發現紀沉江雙目緊閉,拳頭卻緊攥著鹿啾啾的手腕——看上去不像是被踢暈,而像是做噩夢。

 但是誰能被人一腳踢出個噩夢呢?所以就連教官都預設紀沉江是被踢暈了,匆匆帶著人把紀沉江送到醫務室裡去了。

 醫務室裡有個老中醫,有個小護士,老中醫給紀沉江把了脈,說了句“小問題,躺會就好”,然後就讓人上床躺著。

 鹿啾啾和幾個同學把人扶到床上,本是想走的,卻被紀沉江牢牢攥著胳膊。

 紀沉江人還是閉著眼的,手卻攥的很緊,鹿啾啾骨架小,手腕清瘦的一隻手都包的過來,被他的手包攏著,掙不開。

 鹿啾啾掙了兩下,反而被紀沉江擰了手腕,擰的他大半個身子都跟著歪下去,險些痛撥出聲。

 王八蛋,他媽的做夢都不忘欺負人!

 教官倒是沒注意這些,把人送到醫務室後就帶著人回去,只讓鹿啾啾一個人看著——他還記著鹿啾啾之前跟紀沉江組隊對打的事兒呢,以為他們倆是朋友。

 鹿啾啾苦笑點頭,也沒反駁,只是等教官走了,他費力的查了一下紀沉江身上的傷。

 紀沉江腦袋上也沒甚麼大傷,但是能摸出來一層淤青,反倒是他身上的傷更多些,看的鹿啾啾咋舌。

 他光是上半身,就有十幾道擦傷和淤青,但是傷口都不大,所以根本沒包紮過,就那麼覆蓋在這副身軀上,等著時間自己慢慢熬好。

 也不覺得疼嗎?

 鹿啾啾打量著紀沉江昏迷不醒、噩夢纏身的模樣,覺得有些不懂紀沉江。

 看上去是個銳氣過重的人,卻又極有條理,不衝動,不易怒,就算是被惹上了,也不會直接報復回去,如果對方不再來挑釁第二次,他大概也不會直接報復。

 說他平和吧...鹿啾啾剩下那隻手摸了摸脖子。

 如果硬要形容的話,他覺得紀沉江像是頂著人皮的狼,面上看著好像清冷淡漠,實則是個睚眥必報,一有機會就會咬掉別人腦袋的傢伙。

 哪怕出格了也沒關係,因為他挑的都是見不得光的人,見不得光的事兒,就像是鹿啾啾一樣,被打了也只會閉嘴,因為鹿啾啾知道挑明瞭的話,最慘的還是自己。

 鹿啾啾幾乎都能預料到今天踢了紀沉江的那個人日後的遭遇——紀沉江不會立馬報復回去,他會當做忘掉了一樣,在當事人都放鬆警惕了之後,挑個讓對方有口難言的事情,一口狠狠地咬回去,咬的鮮血淋漓才算痛快。

 鹿啾啾舔了舔唇線,試探性的掙扎了一下。

 紀沉江攥的更緊了。

 他抓著鹿啾啾的胳膊,像是遇水瀕死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鹿啾啾掙扎的時候竟然從他的臉上看到了慌亂的神色。

 鹿啾啾猶豫了片刻,又坐下來了。

 好吧,這是你自己抓的,醒了可別打我就是了。

 他一坐下來,又在紀沉江身上看到了滿身的傷,鹿啾啾心腸軟,看著看著,用另一隻手去開啟了床頭櫃,挑挑揀揀,拿出來給紀沉江用上。

 有淤血,他就抹上藥油慢慢的揉開,有傷口,就抹上藥水,他不用手碰,只是拿棉籤一點點的蹭上去。

 紀沉江顯然是個極能忍疼的人,鹿啾啾偶爾手重了,戳的鹿啾啾自己都嚇了一跳,紀沉江卻沒甚麼變化,只是渾身的肌肉會緊一下,給人一種他馬上就要醒來的感覺。

 但鹿啾啾扭頭去看的時候,發覺紀沉江還是緊閉著眼的。

 鹿啾啾只好再陪著坐。

 他陪著陪著就倦了,整個上半身都趴上了床,反正到時候紀沉江醒了,他就說是紀沉江死拉著他不鬆手,紀沉江這樣講“條理”的人,肯定不會動手。

 鹿啾啾就這麼找了個好角度,趴下去休息了。

 他趴下來的時候,紀沉江的眼皮顫了顫。

 身體和靈魂像是被短暫分開了一樣,身體還停留在現實中,還能感受到別人的攙扶、觸碰,有人接住了他,用身體墊在他的下面。

 耳朵還能聽見細碎的聲音,能感受到別人的打量,帶著溫度的手指擦過他的肌膚,他聽見有人在他旁邊碎碎念。

 “紀沉江?你醒了嗎。”

 “鬆鬆手,我要走了。”

 “真是...好多傷。”

 他的靈魂卻被扯到了多年以前,跌進了過去的回憶裡,他的一半在掙扎,另一半卻已經沉溺,他以為他又要逐漸溺死在那些褪色的血腥裡,直到黃昏才能獨自轉醒,卻又一直沉不下去。

 有一道聲音一直繞著他,纏著他,孜孜不倦,喋喋不休。

 最開始還像是在和他聊天,後來就成了自言自語,從食堂不好吃說到訓練太重,從搶不上浴室說到他睡不夠,叭叭了一大通之後,似乎是累了,對方低下頭來,把腦袋杵進了他身旁的床上,還輕輕地蹭了兩下調整姿勢。

 淺淺的呼吸噴灑在紀沉江的胳膊上,那道呼吸清淺的像是小動物一樣,細細軟軟,偶爾還會發出一點不太舒服的哼唧聲,一直繞在紀沉江的四周。

 紀沉江覺得自己像是被某種輕柔的力量包裹,他一直緊蹙的眉頭稍稍緩開,握著鹿啾啾手臂的手卻沒鬆開過。

 紀沉江醒過來時,天邊已經暮色沉沉了。

 他居然跟鹿啾啾就這樣睡了一下午。

 紀沉江剛醒過來,頭腦還有些昏沉——這是他老毛病了,他的頭只要受傷、被撞就會陷入短暫昏迷,治不好,醫院也查不出來是甚麼問題,每一次都要昏個三五個小時。

 以前他醒來時都是滿身冷汗、疲憊不堪的,只是這次醒來,卻覺得周身清爽,像是睏倦的人補了長長的一覺一樣,身子裡都帶著一股勃勃的勁兒,他周身都裹著被,暖的不行。

 還有一道軟綿綿、熱乎乎的身體緊挨著他的腰。

 紀沉江怔了一瞬,垂眸去看身側,正看見鹿啾啾的側臉。

 第一次看見鹿啾啾的時候他就覺得鹿啾啾生的像是個貓兒一樣,蠢兮兮傻乎乎,又帶著一股子狡猾勁兒,現在一看,更像了。

 這隻貓縮在他身側,正睡得昏天黑地,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滾到了紀沉江的獠牙之下。

 說來奇怪,紀沉江分明是個領地意識極強的人,此刻卻並不為鹿啾啾的冒犯而生氣,他的手臂一動,才發現鹿啾啾牢牢地抱著他的胳膊。

 溫熱的重量從手臂上傳來,鹿啾啾半睡半醒間用自己的臉蛋蹭了蹭紀沉江的手臂,戀戀不捨似得把臉貼過去。

 他就像是奶貓親近主人一樣,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塞進紀沉江的懷裡。

 紀沉江盯著他的頭頂,後知後覺的舔了舔發乾的唇。

 顯然,就是鹿啾啾陪了他這麼久。

 紀沉江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了鹿啾啾當時趴在他衣櫃上,踮著腳把腦袋湊到他衣服上聞的畫面。

 下一秒,紀沉江的肩膀一用力,手臂被強抽出來了。

 鹿啾啾的身體被帶的跟著翻了個身,人都翻身了居然還沒醒,睡得呼呼的。

 紀沉江眉頭越蹙越緊。

 他生性謹慎,一點小事都會被激起防禦機制,鹿啾啾離他越近,他就越是覺得鹿啾啾心懷不軌。

 從床上翻下來後,紀沉江壓根就沒有叫醒鹿啾啾的意思,他塊頭分明很大,落地時卻沒多少動靜,輕巧的走向門外。

 紀沉江推門的時候,恰好撞見門外有人進來,倆人兩兩停步,對方有些驚喜:“隊長,你醒啦?”

 紀沉江點頭,轉身,關門,昂首闊步往外走。

 他身後的人還在碎碎念:“早知道隊長你現在醒我就不打飯了,直接去食堂吃了得了,白跑一趟,哎對了,隊長,陪你那個你看見了嗎?叫鹿——啾啾是吧?臥槽那小子當時嚇我一跳,他“蹭”一下就竄出去了,要不是他扶著你,估計你就要倒了。”

 但任憑他怎麼唸叨,走在前面的紀沉江步子都沒停一下。

 這絲毫不耽誤身後人的發揮,他自己叭叭了好一會兒,從鹿啾啾接人時的“臉色慘白”,到送人來醫務室時的“神色緊張”,全都細緻的唸叨了一通之後,這碎嘴子突然福靈心至,拔高了些音量調侃:“隊長,我說這小子該不會是暗戀你吧?”

 紀沉江步伐一頓。

 鹿啾啾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沉沉的了,一看鐘表都九點了。

 他一個人在醫務室的床上懵坐了一會兒,確定了。

 紀沉江真是他孃的好樣的,睡完了就翻臉不認人,連叫他一聲都不叫,直接自己就走了!

 鹿啾啾難得的生了點悶氣,他簡直就不該去救紀沉江,讓紀沉江自己摔個狗啃泥就對了!

 等鹿啾啾出了醫務室的時候更氣了。

 食堂早都關門了,浴室也關門了,他自己頂著寒風回到宿舍裡的時候,看見趙力跟幾個舍友一起蹲在暖氣前,不知道在弄甚麼。

 鹿啾啾回來了也沒驚動他們多少——鹿啾啾跟他們都不是一個訓練班的,他們壓根都不知道鹿啾啾這一下午發生了甚麼,見鹿啾啾沒回來,還以為鹿啾啾自己出去轉悠了呢。

 鹿啾啾也渾身沒勁兒,他餓得不行,從包裡拿出來點吃的隨意啃了兩口,洗漱過後就上了床——他回來的時候,趙力還在哪兒搗鼓暖氣。

 鹿啾啾是北方孩子,家裡都是地暖,來了A市之後才知道暖氣是甚麼樣兒,就是幾個鐵片,貼在牆壁上,會散發出熱量,但也熱不到哪兒去。

 他們封閉訓練基地的條件算不上好,十個人睡一個屋,頂多是大冬天凍不死罷了,一進被窩都冷的打抖,半夜起床上廁所都能要去一條狗命。

 鹿啾啾今天心累急了,但身體又睡飽了,不太想睡,就在床上反覆軲轆,單薄的木板床被他壓得嘎吱響。

 他好不容易睡著了,突然間聽見“砰”的一聲巨響。

 真的是巨響,還伴隨著水聲,鹿啾啾從睡夢中驚醒,呆愣愣的聽著舍友們在一片昏暗中慌忙的爬起來。

 宿舍的燈是十點過後強制熄滅的,所以宿舍裡現在一片黑燈瞎火誰都看不著,鹿啾啾的床鋪正對著暖氣,他人才一坐起來,一股熱水直接噴到了他的脖子上!

 鹿啾啾:!!!

 啾啾猝不及防,被偷襲的吱哇亂叫,連滾帶爬的滾下了床,他這一下床,整個宿舍的人也就跟著動起來了。

 鹿啾啾推開了宿舍的門,讓走廊裡的燈光照進來,伸手擦了一把臉,這才看明白是怎麼回事。

 白天趙力搗鼓過的暖氣片炸了,正嗤嗤的往外冒水,輻射範圍高達兩米,整個宿舍的人都跟著遭殃,手忙腳亂的跟著往外跑。

 鹿啾啾是最生氣的那個,因為一圈人裡面只有他被噴了臉,因為跳床匆忙,他只來得及踩上一隻鞋,另一隻軍訓鞋都不知道被誰踢到哪裡去了,他兩隻腳踩在一隻鞋上,扶著牆問趙力“暖氣怎麼了”。

 臨睡前他看趙力蹲在暖氣片前就覺得不太對,但當時太累,沒來得及多問。

 趙力自知理虧,縮著脖子回:“這不是教官說到時候要搜宿舍、沒收手機和打火機嘛,我們怕被沒收,就藏暖氣片後面了。”

 然後呢?然後暖氣片晚上溫度一烤上來,直接把打火機烤炸了,連帶著手機暖氣片一起,炸的一個五彩繽紛。

 鹿啾啾摸了一把脖子,被燙的火辣辣的疼!

 他這多災多難的脖子!

 鹿啾啾一口氣沒上來,憋的原地顫了幾秒,咬著一口小牙,惡狠狠地看著趙力。

 趙力一眼看見鹿啾啾腫起來的脖子,趕在鹿啾啾發火之前捂住了自己耳朵。

 只要我捂得足夠快,我就聽不見你罵我。

 紀沉江在洗手間抽過煙回來時,正看見這麼一幕。

 隔壁宿舍的十個人滿滿當當的堆了整個走廊,基本上都是一副沒睡醒、穿著短褲、縮著肩膀蹲在地上的模樣,乍一看還以為哪兒冒火災了。

 這十個人裡,有個背對著他的人兒白的特別顯眼,像是一塊玉,從緊繃的肩脊到發著顫的小腿,就連腳踝處的淡綠色腳筋都在夜色裡閃著瑩瑩的光。

 紀沉江掃了一眼,腦袋裡就冒出來個名字。

 走近了就看的更清楚了,鹿啾啾背上肩胛骨繃得緊緊的,腰上有兩個小腰窩,兩條細嫩的腿糾纏在一起,冷的直髮抖,小腳趾頭費力的踩在另一隻腳上,似乎是被氣急了,扶著牆的手都握成了小拳頭,正氣鼓鼓的錘牆,看樣子很想罵人,但對面的人一賠禮,他又罵不出來了。

 像是隻炸毛了的貓兒,墊著腳尖舞著爪子被氣的喵喵直叫。

 聞訊而來的教官蹙著眉頭詢問,找出緣由後就去拿工具處理,剩下的一幫人返回宿舍去拿衣物,其餘人都還好,都離暖氣遠,鹿啾啾最慘,從床上的被褥、衣服,到床下的揹包都被水浸透了。

 他左手提著溼淋淋的衣服,右手提著滴著水的包,慘兮兮的蹲在門口,挑沒溼透的衣服往身上披。

 A市的冬天冷得要命,走廊末尾的窗戶是通風的,風一吹過來,鹿啾啾整個人都跟著瑟瑟發抖。

 值班的教官有兩個,一個去處理暖氣片,一個開始臨時找宿舍給剩下的人住——鹿啾啾他們的宿舍大半個都被泡了,所有床褥都被殃及,地上都積了一層水,暫時是沒辦法繼續睡了,教官打算把他們臨時塞到別人宿舍裡去。

 鹿啾啾好不容易從包裡挑出來一雙沒溼的襪子來,還沒等穿上呢,就聽教官說要把他們帶到樓上去睡——樓上還有空宿舍。

 只是免不了去翻被褥、鋪床、重新收拾一通了。

 鹿啾啾嘆了口氣,硬著頭皮拿起了溼透的作戰服往身上套——作戰服就一套,他也沒別的衣服穿,裡頭的棉褲倒是帶了兩條,但都溼透了,他也沒得選。

 結果他才剛要套褲子,就聽見了“嘎吱”一聲開門聲,一道略顯嘶啞的聲線在他頭頂上落下來:“宿舍裡還有一個空床位,你來我在這住。”

 鹿啾啾茫然抬頭,從黑色的作戰靴往上,看過綠色的迷彩褲,正看見紀沉江的上身。

 他身上只穿了一個薄薄的黑色短袖,露出的手臂上有明顯的肌肉起伏,他半撐著門,垂眸的時候,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著,俯瞰著地上蹲著的鹿啾啾。

 鹿啾啾懵了一瞬,大概還是沒搞明白紀沉江為甚麼突然變臉,蹲在地上愣愣的昂著腦袋看紀沉江。

 他長了一張瞞不住別人的臉,心裡想的事情全都掛在臉上,看的紀沉江手指一頓。

 算了,就看在鹿啾啾...之前扶過他的份上吧。

 恰好走廊裡刮過來一陣風,涼的驚人,鹿啾啾被吹的打了個噴嚏,他身上都是溼透了的衣服,骨頭都像是要被凍散了一樣。

 “真的嗎!真的有位置嗎?”倒是旁邊的趙力聽了一嘴,立馬興奮地直往門口竄,完全沒發現紀沉江和鹿啾啾倆人的氣氛不對。

 直到趙力要進門的時候,紀沉江才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紀沉江因為個頭太高,所以大多數時候都是垂著眼簾看人的,他本來生了一雙瀲灩的丹鳳眼,應該是眉目生輝的模樣,可是他面色又太冷,半分不顯得恣意輕佻,反而壓著一股刺人的氣勢,壓的趙力訕訕的摸著鼻子退開了。

 鹿啾啾倒是沒看見這一幕,他正用他被水噴過的小腦袋琢磨著紀沉江到底是甚麼意思呢,就被人一把薅住了後脖領。

 鹿啾啾直接被人拽起來,扯進去了!

 他鞋底擦著地,鞋底落地的瞬間聽見了關門的動靜,不過這一回關門,他是站在門裡的。

 紀沉江直接把他拎起來拖進了門,然後反手那麼一關——越來越小的門縫裡,鹿啾啾還看見了趙力越瞪越大的眼。

 “啪嗒”一聲,門關上了,鹿啾啾從颳著冷風的走廊裡被拽進了帶著漫著呼嚕聲的宿舍裡。

 門一關上,他就被拉進了一個幽謐的空間裡,連呼吸都跟著放輕。

 紀沉江的舍友們睡得都很沉,宿舍裡溢著寧靜的味道,但紀沉江一拉,鹿啾啾汗毛都豎起來了,一臉驚恐的回過身來看他。

 紀沉江是個甚麼脾氣鹿啾啾摸出了一兩分,看著循規蹈矩,其實自有一番規矩,按理來說紀沉江該無視他的,怎麼還伸手來抓了?

 鹿啾啾這一回頭,正看見紀沉江轉身。

 紀沉江像是壓根沒把他放在心上一樣,丟下一句“睡這張床”,然後就往自己的床位上走。

 從始至終,紀沉江都沒看他一眼,直接利落的翻上了床。

 大概過了十幾秒的功夫,紀沉江聽見了一點窸窸窣窣的動靜。

 然後就是床板“嘎吱嘎吱”響的動靜。

 鹿啾啾輕手輕腳的爬上了他隔壁的床位,似乎是因為緊張的緣故,鹿啾啾特意把自己的行動放的很輕。

 紀沉江沒睜眼,但他能猜到鹿啾啾的模樣。

 大概是鼓著嘴巴,把自己的呼吸都給屏住、小心翼翼的爬上床的。

 果然,過了幾秒鐘之後,在床板那頭傳來了一聲如釋重負的細小吐氣聲。

 紀沉江聽得輕嗤一聲,唇間溢位了一聲哼笑。

 這麼點兒小膽兒,還敢喜歡他呢?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