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沉江怒錘了一拳無辜的樹幹, 陰沉著一張臉,丟下了兩個隊員, 一言不發的轉身走了。
“老大怎麼走啦,他要去哪兒啊?”
鐵塔一樣高的廢鐵剛想追著紀沉江一起走,就看見旁邊的浮銀推了推鏡框,說:“我建議你現在不要過去,不然很可能淪為老大的沙袋。”
捱揍了還沒地兒說理的那種。
“啊?”廢鐵茫然的撓了撓腦袋:“為啥啊?”
浮銀望著遠處的兩個人,臉上露出了一絲神秘的微笑。
還能是為甚麼呢?當然是因為撬牆角失敗了啊!
愛情這杯酒,真是誰喝誰上頭啊。
——
隨著外出巡邏的單兵回來之後,局勢逐漸被帝國軍人掌控,昏倒的劉排長已經清醒過來了,指揮著手底下的人,活捉了那二十個蟲族。
所有單兵都被劉排長派出去排查還有沒有剩餘蟲族窩藏, 包括剛剛下戰場的紀沉江。
還有一個倒黴的劉鑫, 他又和紀沉江分到了一組。
因為人手有限,不斷的有人受傷, 所以小組的隊員一直在調整, 他們每次出任務都是臨時點人,當劉鑫被點到和紀沉江一個組的時候, 他的腮幫子都有點兒疼。
紀沉江現在火大的很,他自己不說, 但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那一身壓不住的燥戾, 所以壓根兒就沒有人敢觸他的黴頭, 跟他一隊的隊員都老老實實的排查。
排查的過程並不算是順利, 他們中途碰上了足足三名蟲族, 值得一提的是, 這些蟲族都是藏在地表底下, 被紀沉江一個一個揪出來的。
蟲族的隱匿手段十分高明,他們身上大多數都是墨綠色的,還有樹枝的紋路,很好在森林之中掩藏自己,還有一部分蟲子可以在地下生活,可以在土中呼吸,所以藏在土中的時候,很少能被人發現。
反正劉鑫覺得自己都發現不了,因為他幾次在那塊土地上跑過都沒發現自己腳底下有東西,但是紀沉江走過時隨手將手中光刃向下一插,地下就傳來一陣蟲族被重傷時的嗡鳴聲。
紀沉江抓到第一個蟲族的時候,他們只以為這是運氣,但是紀沉江接連從地底下先出來三隻蟲族時,他們佩服的連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錯過紀沉江任何細微的動作。
揪到第四個蟲族的時候,紀沉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是蟲族被抓完了嗎?”劉鑫大著膽子走上去問。
紀沉江握著手上的光刃,涼涼的撇了劉鑫一眼,用一種“傻子竟在我身邊”的語氣說:“抓不完了,你們隨便翻翻,這裡遍地都是這種蟲子。”
“啊?”劉鑫震驚:“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麼多蟲子!我們——”
“這種蟲族叫甚麼?”紀沉江不耐煩的打斷他的話,問道。
劉鑫順著紀沉江手中光刃指著的方向看向他們小隊中絞殺的三具蟲屍。
這種蟲屍的蟲化度非常高,身上幾乎沒有甚麼人類特徵,在蟲族內部也屬於十分低階的種類——真正的高階蟲族和人類的外表幾乎沒有任何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這些蟲族沒有精神體,也沒有精神力,但是可以隨時變身回蟲子,並且有相對應的種族特徵。
比如,毒蠍一族的高階蟲族就算在維持人類的外表時,他的血液也是帶著劇毒的。
而地上的這種蟲屍就像是一個大蠶蛹一樣,身長1米5,身寬半米,後背是一層堅硬的褐色外殼兒,把這個重師翻過來,才能在外殼之下看到屬於人類的臉和胸膛。
但是在他的下半身卻還是蟲子蠶蛹的模樣。
雖說帝國一向提倡種族平等,不搞外貌歧視,但是劉鑫在看到這種蟲子的時候還是不忍直視的閉了閉眼。
這種半人半蟲的東西他實在是接受不了,他覺得他要是長成這個樣子,還不如直接自我了斷了。
“應該是一種蛹類的蟲子吧。”劉鑫不太確定的回答:“看樣子,應該是D等級的。”
蟲族內部也有等級劃分,最高的是三s級的王蟲,往下是ss級,s級,a級,b級,c級,d級,f級,在蟲族內部的種族和等級的十分森嚴,這是刻在他們基因裡的,cdf這三個等級的蟲族如果被高於他們等級的蟲族吃了,都不會有蟲族覺得不對。
在帝國內部,弱肉強食只是一種形容詞,但是在蟲族,弱肉強食這四個字是現實。
雖然他們有些蟲族長了一副人類的模樣,但是內裡還是沒有情感的冷血生物,吞吃自己的同伴和吞吃人類對他們來說,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人類更加好吃一點兒,也更加弱,吃起人類來,比吃自己的同伴方便多了。
“天蠶蛹,f級蟲族,攻擊力低下,常年活動在地下50m~100m的深度,在蟲族內部,天蠶蛹也屬於食物鏈最底端,但是天蠶蛹的繁殖能力極強,一隻天蠶蛹後,能夠在短短24小時之內孵化出5萬隻天蠶蛹,而一隻天蠶蛹後,可以接連繁殖七天到15天。”
“天蠶蛹這一生有99%的時間都生活在地面底下,只有在一種情況下,他們會來到地表下半米處,陷入深層沉睡。”
紀沉江用一種極度不耐煩的語氣科普完這些軍校大一菜鳥都該知道的知識之後,指著那些死掉的天才有問劉鑫:“想想教你生物的教官是誰,他老人家有沒有告訴過你,甚麼情況下天蠶蛹會在這裡陷入沉睡?”
劉鑫傻呵呵的站在原地思考了幾秒鐘後,突然想到了自己大一上半年兒做的隨堂測試的最後一道題。
“天蠶蛹在天蠶蛹後開始繁殖的時候,會派出一部分男性天蠶有在天蠶蛹後所處巢穴的上方陷入沉睡,並且逐漸消融,變成營養供給天蠶蛹後吸收孵化。”
“天蠶蛹後在孵化出新的天蠶蛹之後,需要大量進食,所以孵化過後的天蠶蛹會陷入瘋狂捕獵階段,從而形成蟲潮。”
“遠離正在孵化的天蠶蛹後。”
原先在課堂上學到的枯燥無味的知識點,現在活生生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劉鑫在短暫的震驚之後就是恐慌。
他曾經在營養倉內虛擬體驗過蟲潮,就是無數只蟲族聚在一起,就像是海浪一樣撲過來,形成一股股浪潮。
而那些浪潮裡的每一滴小水花都是一隻張牙舞爪的蟲族,鼓動著腥臭的口器,要是放大了無數倍的蟑螂,兇狠的撲到你的面前,根本都不給你反應的時間,就從你的腦袋上重重的壓下來。
一想到自己的身體要被這種噁心的玩意兒爬遍撕碎吃光,劉鑫只覺得一股涼氣兒順著自己的腳底心,直接躥到了自己的後腦勺,白著臉顫抖著說:“那我們現在快回去吧,快把這件事情報告給劉排長,我們必須馬上撤離這裡,這裡隨時都有可能發生蟲潮!”
而就在他急促的話音落下的時候,突然聽見了一聲嗤笑聲。
“我要是你們班的教官,我現在就找根繩子把我自己吊死,免得回看你的軍演記錄時被人嘲廢物。”
當時紀沉江正走在他身前,漫不經心的回過頭,下頜高高揚起,眉眼裡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恣意和囂張,隨即嘴角狠狠地一抿,手臂重重的將他手中的光刃插在地下。
在地下躲藏的蟲族嗡鳴聲炸響、腥臭的血液滲透在土壤中時,紀沉江的聲音隨著風一起砸在了劉鑫的腦門兒上。
“你的生物教授教你避開蟲潮,但你的教官也教過你,永遠不要當逃兵。”
“當你走出帝國軍校,站在這裡,拿起光刃的時候,你就該知道,你可以死,但你不能輸。”
——
“紀沉江怎麼還不回來呀?”
點著火把的營地裡,鹿啾啾蹲在火堆旁邊兒,一邊看著劉排長他們在處理蟲屍,一邊兒拿小樹枝戳著地上的土塊兒,戳著戳著,還看著自己的鞋尖兒碎碎念。
“真討厭,親完就跑,這算甚麼嘛?你到現在還沒跟我表白過呢。”
鹿啾啾把自己的鞋尖兒當成紀沉江,說到生氣的地方,就拿自己手裡的小樹枝死命的戳著自己的作戰靴,他戳著戳著,突然聽到劉排長大喊他的名字。
鹿啾啾匆匆站起來,丟開樹枝跑到了劉排長旁邊。
“去點一下人數,看看還有誰在外邊兒巡邏沒回來。”
鹿啾啾點頭應了一聲,轉身就去點人數,但是在他點人數的時候,他聽見劉排長跟其他的幾個帝國軍人吵架。
“沒必要吧,這些蟲族不是已經被抓到了嗎?咱們撤退就行了,幹嘛還要繼續在這裡待著?”
“就是,我看這片黑森林裡甚麼都沒有了,咱們還是早些回去吧。”
一陣吵雜聲中,劉排長氣的直拍大腿:“怎麼可能甚麼都沒有,剛才這群蟲族衝出來的時候,明顯就是為了阻擋我們的腳步,不讓我們去排查!裡邊肯定有東西。”
鹿啾啾在旁邊兒聽了幾句,大意就是劉排長想要繼續深入調查,但是其他人都持反對意見,認為森林裡不會再有其他蟲族,想要直接撤退。
“報告,人數點完了。”鹿啾啾在劉排長要擼袖子打人之前大聲彙報:“還缺一隊巡邏小隊,共11人。”
劉排長氣得不輕,但他又實在說服不了這些人,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甕聲甕氣的說:“從這組巡邏小隊回來,如果還沒甚麼發現,咱們馬上就走。”
可是這最後一隊等了十分鐘,只等來了一個從黑森林深處跑出來的單兵。
“不好啦,劉排長!我們在遠處的黑森林裡,發現了正在孵化的天蠶蛹後,紀沉江說天蠶蛹後馬上就要孵化了,讓我回來報信!”
跑回來的正是劉鑫,流心的手裡還提著一個還處於深度睡眠中的天蠶蛹,這個天蠶蛹十分巨大,足足有兩米多長,半米多寬,他的甲殼上還有一圈圈兒紋路,看久了讓人覺得有些噁心。
劉鑫是直接將這個天蠶蛹扛在背後扛回來的,扔到地上的時候都發出了砰的一聲響,但是這個天蠶蛹連額頭上的觸角都沒動一下,倒在地上,簡直像是死了一樣。
劉排長在看到這個深度睡眠中的天蠶蛹的一瞬間,本就因為受傷而隱隱有些發白的臉頓時一片鐵青,他猛地站起身來,又粗又濃的眉頭狠狠的擰在一起,銅鈴般大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地上的天蠶蛹,直到三秒鐘後,劉排長猛的轉身。
“鹿啾啾!”他吼道。
“是!”鹿啾啾挺起肩膀,高聲回道。
“帶領所有人撤退回到基地,聯絡帝國軍校,軍演結束。”
然後劉排長轉身,拎了一個帝國軍人出來,說:“你馬上回營地,立刻聯絡帝國請求支援,讓他們排新進來,把永夜星人全都帶走。”
說完,劉排長揮了揮手,拉著劉鑫抬腳就往黑森林裡邊走,而被丟在原地的鹿啾啾愣了幾秒鐘,下意識的追在劉排長的身後,跑了幾步。
“你追個屁,沒聽見我說的話嗎?馬上回去。”劉排長轉頭吼他。
鹿啾啾的唇瓣顫了兩下,手指握成拳,頂著劉排長兇狠的視線,問到旁邊的劉鑫說:“你剛剛說...紀沉江是跟你在一起嗎?”
甚麼天蠶蛹後,甚麼軍演結束,根本就鑽不進鹿啾啾的腦子裡,鹿啾啾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紀沉江身上的傷。
應該是很危險的事兒吧,否則劉排長也不會果斷要求他們撤離。
可是這樣危險的事,紀沉江還沒回來呢。
鹿啾啾突然想起了紀沉江送給他的那個粉紅色的創可貼。
他還有機會給紀沉江貼上嗎?
“是,紀沉江跟我在一起。”劉鑫語速很快的說:“也是他發現了天蠶蛹後要孵化的事情。”
“我跟你們一起去。”鹿啾啾搶在劉排長他她之前,高聲喊道:“排長,我救過你的,你帶上我吧,萬一誰受傷了,我還能把你們救回來。”
劉排長本來都想踹人了,但是在抬腳之前又放了回去。
他倒是無所謂,反正單身一輩子,死就死了,也沒甚麼掛念,但是紀沉江可是帝國上將的孫子,紀沉江要是出了甚麼事兒,整個帝國都要跟著掀起一場風浪。
“跟上!”劉排長吼了一聲。
鹿啾啾高聲應了一聲“哎”,然後快步追在了劉排長身後。
回去的路上是劉鑫帶路的,劉鑫跑的飛快,一邊跑一邊和劉排長報告了具體的情況。
劉排長的臉越聽越難看。
天蠶蛹後孵化之後,必然會形成蟲潮,而蟲潮一旦形成,就絕對不會停下,他們會向所有活著的生物撲殺過來,直到再也沒有人給他們吃為止。
因為天蠶蛹後孵化帶來的負面影響過重,所以天蠶蛹從來不被允許在蟲族內部的星球孵化,也就是說,天蠶蛹每次孵化都會專門兒找一個其他星球來孵化。
而像是永夜星這種低等級星球,正是這些蟲族人的目標。
一旦蟲潮來臨,營地裡的所有人都活不了,所以劉排長才會緊急結束軍演,並且向帝國求救,要求緊急轉移。
如果他們的轉移不及時,現在永夜星上的所有人都是這群蟲子未來的口糧。
怪不得當時那二十多隻蟲族會直接衝著他們衝上來,不躲不避的被他們俘虜。
這群蟲族就是要給他們營造出一種,所有蟲族都被他們俘虜了的假象,一旦他們放鬆警惕,回到營地,等待他們的,就是一場蟲潮。
劉排長喉嚨裡冒出了一陣短促又囫圇的聲音,好像是在問候那些蟲族的祖宗十八代。
蟲族真是一幫噁心透頂的傢伙!
但是更讓劉排長著急上火的反而是紀沉江,明明都知道這個地方危險了,這個小青兵蛋子為甚麼不肯滾回來?偏偏要在那兒留著!
他以為自己頂著一個帝國上將的孫子的名頭,他就真的是帝國上將了嗎?
而跟在劉排長身後的鹿啾啾卻顧不上憤怒,他現在只覺得冷,從頭冷到腳,就連骨縫都跟著冒著寒氣。
紀沉江到這麼危險的地方幹嘛去呢,既然劉鑫都跑回來了,為甚麼他不能跑回來呢?
想到剛才那隻巨大的蟲族,鹿啾啾就覺得渾身都爬滿了雞皮疙瘩,忍不住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一見到那隻蟲族細長的觸角和蟲子腿上的絨毛,就總覺得自己的耳朵裡邊兒也進了蟲子,癢的他渾身難受。
三個人在黑森林裡高速奔跑了大概十分鐘左右,終於跑到了紀沉江所在的位置。
鹿啾啾他們跑到的時候,紀沉江正拿著一把火把,靠在一棵黑樹旁,語氣散漫的挑刺:“沒吃飯嗎?找不翻蟲人就算了,連挖個地道都這麼費勁,一幫廢物。”
“嘖,我要是你們啊,都不敢公開軍演記錄,以後軍校食堂就放你們的軍演記錄影片,連廚師都不用了,端著一碗飯就著影片都能吃,誰看了誰都要誇你們一句好菜啊。”
“還A級單兵呢,我拿著火把都得躲著你們點兒,這要是崩一個火星到你們身邊兒,都得把你們這幾個草包給點了。”
在紀沉江身前,所有單兵都拿著手中的光刃在地上挖,也不知道他們在挖甚麼,紀沉江越罵,這群單兵越憋氣,一個個咬著牙使勁兒挖,在他們身邊已經堆了好幾堆土了。
一見到紀沉江,鹿啾啾繃了一路的筋都鬆了,頓時覺得一陣疲累,他乾脆放慢腳步,抱著胳膊隔岸觀火——劉排長已經爆衝上去踹人了。
“他媽的□□崽子,我跟沒跟你們說過甚麼叫“軍令”!遇到事情第一時間應該回來彙報,你讓他們挖隧道是在幹甚麼?”
隨著劉排長的突然出現,正在挖隧道的單兵們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齊刷刷的看向了正撲向紀沉江的劉排長。
在那一刻,鹿啾啾在這群單兵的臉上讀懂了兩個字。
——揍他!
鹿啾啾在那一瞬間和這幫單兵共情了。
如果不是打不過,誰不想把紀沉江摁地上一頓暴揍呢?
“挖隧道,找天蠶蛹後啊。”紀沉江還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樣子,靠在樹幹上隨意用手裡的火把去撩燒地面上的幹樹葉,一邊燒一邊說:“天蠶蛹後一旦死亡,天蠶蛹孵化的過程就會被打斷,抵擋整個蟲潮需要成千上萬條人命,但殺掉一隻天蠶蛹後,只需要一個人。”
“還是說,你寧可放棄這片土地,帶著那群廢物重回帝國,也不願意去賭一賭你的命?”
劉排長臉上的橫肉劇烈的顫抖了一下,他高高昂起的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繼而緩緩落下,深吸一口氣說:“天蠶蛹後確實要殺,但是這件事情與你無關,你還只是一個學生,你——”
“對你來說,我是一個學生,還是一個身份特殊的學生,我死了,我的家屬,有可能追責你。”
紀沉江隨手將手中的火把他到旁邊的樹上,在火把的鐵把手重重的撞在黑森林的樹木上,發出嘎吱嘎吱響的時候,他聲線平淡的說:“但對整個永夜星人來說,我是他們最後的希望,我曾經在天蠶蛹族之間生活過很久,除了我以外,沒有人知道怎麼找到天蠶蛹後的巢穴。”
“你可以強制命令我走,我會聽從你的調令,但是你想清楚,永夜星的人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全部撤離,就算是軍艦真的能在一夜之間趕到,但留給永夜星人的位置,恐怕也就只有那麼幾百個,可小鎮裡卻生活著好幾千的永夜星人。”
“你現在帶我走,他們都會死。”
劉排長一張兇巴巴的老臉就像是被定格了一樣,維持著一個憤怒的表情,但是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紀沉江大概也沒指望劉排長點頭,只要劉排長不站出來阻止他就夠了。
紀沉江拿捏別人的死穴拿的死死的,總愛幹這種踩在別人線上作死的事,哪怕劉排長被他氣的七竅生煙,卻也忍不住心懷一絲希望。
如果紀沉江真的能做到呢?
“如果我能下去,把天蠶蛹後宰了,永夜星上的蟲族都不再是威脅,到時候,帝國軍的撤離就叫凱旋而歸,而不是請求支援。”
紀沉江留下這最後一句話,然後踩著滿地的黑色樹葉,走到土堆旁邊,衝著土堆旁邊的單兵們吹了個口哨:“草包們,挖出來了嗎?”
一群單兵敢怒不敢言,低頭繼續挖隧道。
紀沉江瞥了一眼進度,本來是想繼續嘲諷兩句的,但是眼角餘光卻瞥到了一抹白,他一側頭就看到鹿啾啾站在一棵樹旁,正在望著他看,兩人的視線突然對上之後,鹿啾啾立刻低下頭,假裝自己腳底下有甚麼好東西似的。
“你怎麼來了?”紀沉江快步走到他面前來,低頭問:“誰讓你跟過來的!”
鹿啾啾被問的啞口無言,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
他肚子裡揣的那些話都被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給輕輕的裹住了,他自己心知肚明,但是卻不肯和紀沉江說。
就好像是這一層膜成了鹿啾啾自己的一場無聲的拉鋸戰,他跟自己較著勁兒,無論如何都不肯主動去說。
如果鹿啾啾戳破了,這些話就會全都一股腦的被紀沉江知道,鹿啾啾就會覺得自己莫名其妙的被紀沉江拿住了自己的小尾巴。
倒是一直杵在旁邊兒、被紀沉江自動忽視的劉鑫趕忙回答道:“鹿啾啾聽我說你在這兒,立刻就跟劉排長毛遂自薦,主動跟過來了。”
劉鑫的話才說到一半兒,鹿啾啾一聽到劉鑫說“鹿啾啾來找你”,他就像是被蟲子爬了耳朵一樣當場炸毛了,聲音拔高了八度:“你不要胡說八道,是劉排長叫我過來的!”
劉鑫被他突然拔高的嗓門兒嚇到了,生怕鹿啾啾跳起來咬他,急急忙忙抽出光刃一起去挖坑了,劉鑫一走,四周的空氣好像都凝固了,鹿啾啾壓根兒不敢去看旁邊的紀沉江的臉,他像是一塊木頭一樣在原地杵了半天,隨即追在劉鑫後邊兒,也要跟著走。
他能走掉就怪了!
他才一抬腿,紀沉江的手掌就捏到了他的衣領上,兩根手指捏著他後頸的一塊兒軟肉輕輕的揉,與此同時,他的頭頂上響起了紀沉江暗含著幾分得意的笑聲:“來找我,擔心我?”
紀沉江不知道甚麼時候貼到了他的面前,一股火熱的硝煙氣息混著淡淡的火油的味道撲到了他的臉上,在紀沉江的胸膛靠近的一瞬間,鹿啾啾突然想起來之前那個吻。
到底是紀沉江的唇燙一點兒,還是紀沉江的胸膛燙一點兒呢?
鹿啾啾分不清楚,他只是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融化了,燒的他神志不清,口乾舌燥。
“我才不是來找你呢。”鹿啾啾粉嫩的小舌頭舔過發乾的唇瓣,聲音發虛的把劉排長搬出來當擋箭牌:“我是擔心劉排長,我要給劉排長做治療呢。”
鹿啾啾這點欲拒還迎的傲嬌小把戲根本躲不過紀沉江的眼,紀沉江頓時心情大好,捏著他後脖頸的手不由自主的往下滑,習慣性的想要去捏那一團小麵糰兒。
他就說嘛,誰能扛得住他這張臉?
陸懷澤那個老古板跟他壓根兒沒法比,嘗過了他紀沉江的好,陸懷澤根本就進不了眼。
拿下鹿啾啾,時間問題。
紀沉江要是有尾巴,現在估計早都搖成螺旋槳了,眼角眉梢都是壓不住的得意,滿肚子壞水都跟著晃盪,薄唇一勾,笑的不像是個好東西。
鹿啾啾被他笑的面紅耳赤,他咬著牙忍了三秒,最後還是沒忍住,惱羞成怒的伸出小拳頭去砸紀沉江的肩膀,他不動手還好,他一動手,紀沉江順勢就把他摁在了自己的懷裡,低頭去咬鹿啾啾的耳朵。
今天的海霧氣息似乎格外香甜,紀沉江雖然只咬到了一點點,但還是覺得心情大好,任憑鹿啾啾對他連打帶踹,眼底的笑意一分都沒有散過。
“挖通了!”正在這時在一旁挖隧道的單兵們突然欣喜的喊了起來:“我們找到向下的隧道了!”
單兵們的呼喚聲吸引了所有的人的視線,紀沉江立刻走到了隧道旁,鹿啾啾跟在他身後,看見紀沉江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兒土粒嗅了嗅。
“就是這裡。”紀沉江站起身來,隨意彈掉手指間的土,準備直接下去:“兩個小時之內,如果我沒上來,你們就直接準備撤退吧。”
鹿啾啾一聽這話,趕忙抓住了紀沉江的衣襟,從他身後急急忙忙的問他:“甚麼叫我們準備撤退?難道你想自己一個人下去嗎!”
說話間,鹿啾啾探頭看了一眼著地面下的隧道,這是一條大概有半米多寬,深無止境的隧道,從上往下一看,只覺得底下黑乎乎,潮溼溼的,還泛著一股土腥氣,鑽下去之後,給人一種根本都回不了頭,沒辦法再鑽出來,要被活生生卡死在這隧道里的感覺。
幽閉空間恐懼症都要犯了。
“人多沒有用。”紀沉江隨口說:“天蠶蛹們築巢是會圍著天蠶蛹後將整個地下空間都挖空的,在地下空間的上方,會有很多條隧道通向最後的地下空間,必須要熟悉天蠶蛹生活規律的人才能分辨出天蠶蛹打出來的隧道的前進方向,否則下去也根本找不到,只會活生生憋死在這隧道里。”
紀沉江這樣一說,四周的單兵都有點兒打退堂鼓,反倒是劉排長粗聲打斷了紀沉江的話。
“既然要下,就都得下,我們在場一共13個人,分成兩隊,你帶一隊下去,我帶一隊在上面支援,用對講機聯絡。”
說話間,劉排長將人數劃分起來,劉排長在劃分人數的時候,鹿啾啾悄悄的挪動著自己,鑽到了紀沉江的身後。
這要是換個人恐怕就當看不見了,但是挪到紀沉江這邊兒,紀沉江就非得拎出來炫耀一下,只見他側過頭,似笑非笑的盯著鹿啾啾看。
雖然他沒說話,但是那張臉上明晃晃的寫著一句——不是說跟著劉排長來的嗎,現在站在我身後是甚麼意思?
鹿啾啾從脖子一路紅到了耳朵根兒,他鼓著臉低著頭,盯著底下的大坑看,假裝自己看不見紀沉江的視線。
分完兩隊之後,劉排長第一個帶著他的小隊在四周繼續挖隧道,擴充套件出入口,紀沉江則帶著小隊下去。
等鹿啾啾下到了隧道里,才明白紀沉江所說的“會被困死在隧道里”是甚麼意思。
隧道的高度和寬度都很低,人要用手肘和膝蓋撐著地爬著走,四周黑乎乎一片,他們只能用熒光棒照明。
雖然他們都是從同一個隧道下去的,但是這一個隧道爬了沒多久,前面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分支,當人們在一個黑乎乎的隧道里面前進的時候,會失去方向感,看哪個隧道都覺得眼熟,根本記不清楚自己前進的方向。
鹿啾啾是緊跟著紀沉江的身後下去的,所以他一抬頭就能看到紀沉江的作戰靴底。
這隧道空間太小,連轉身都成問題,又因為身處地下,呼吸間都讓人覺得憋悶,鹿啾啾爬了沒幾步就沒力氣了,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越來越慢的綴在紀沉江的身後。
紀沉江明顯聽到了鹿啾啾越來越亂的呼吸聲,他放慢了些速度,在前方說:“馬上就到了,堅持一下。”
最開始下去的時候,鹿啾啾還在數自己爬了多少步,用來估算他們向下爬了多久,但是爬了沒一會兒,他就顧不上這些了,他只覺得自己的手肘和膝蓋火辣辣的疼,四周的腥臭氣越來越重,熒光棒的綠色光芒看久了有點兒頭暈,鹿啾啾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重,渾身的關節都酸澀的要命。
而這時候,前面的紀沉江突然停下了動作。
鹿啾啾呼吸間都是土地的腥氣,一說話都帶著點兒喘,但是說出來的音卻細小的幾乎聽不見:“怎麼了?”
紀沉江在前面低聲說了一句“不要怕”,然後鹿啾啾聽見了光刃刺進骨肉外殼裡的聲音。
隨著一股血液的腥臭氣瀰漫開來,紀沉江的聲音也從前方傳來,只是因為那聲音在隧道之中碰撞迴響,帶著些嗡嗡的失真感:“這些隧道都是天蠶蛹們挖的,部分天蠶蛹在挖完隧道之後,會直接在隧道之中陷入沉睡,我們需要從他們的身上爬過去。”
紀沉江說這話的時候,鹿啾啾並沒有意識到是甚麼意思,直到紀沉江爬了過去,鹿啾啾跟上的時候,才明白紀沉江剛才為甚麼提前叮囑了他。
因為在隧道面前,他的正前方躺著一具蟲族的屍體。
這個蟲族顯然也是在沉睡中被紀沉江解決掉的,沒有一點掙扎的痕跡,只是他胸口處還有濃綠色的血跡流出來。
鹿啾啾是從他的腳底往上爬的,跟蠶蛹的下半身,是蠶蛹狀的,蠶蛹的後背有外殼覆蓋,摸他的外殼的話是很硬,但是在正前方是柔軟的厚實外皮的觸感,摸上去有點點噁心。
鹿啾啾的手肘一路撐過去,顫抖的從這個天蠶蛹的下半身一路爬到這個天蠶蛹的胸口。
天蠶蛹的上半身和臉與人類沒有甚麼區別,都是胸口,脖子和臉,只是在他的耳朵和下頜處有一些尖銳的絨毛狀的東西。
離得近了,還有一種蟲族獨有的腐敗植物混著土腥味兒的氣息。
鹿啾啾爬過他的臉的時候,很害怕這個蟲族突然睜開眼,但直到他雙腿發軟的爬過這段路,這個蟲族都沒有睜眼。
在往下爬,這一路上他們足足經過了四個蟲族,鹿啾啾從最開始的心驚膽戰,到最後的平靜自如,只不過是短短半小時的時間而已。
正當鹿啾啾都有點兒麻木了的時候,前面的紀沉江突然開口:“到了。”
下一秒鹿啾啾聽見前面傳來一陣唰唰的聲音,然後紀沉江在他的面前直接消失了!
鹿啾啾愣了一下,抓著手裡的熒光棒努力的向前一探,才發現紀沉江不是消失了,而是掉下去了。
他們已經爬到了隧道的盡頭,盡頭是一個向下的出口,鹿啾啾爬到出口附近的時候,身體不由自主的向下滑下去,直接從出口裡掉了下去!
他跌下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滾了一圈兒,差點兒喊出聲來,但還沒落地就被紀沉江撈了起來。
“好了。”紀沉江順手幫鹿啾啾拍掉身上的土,然後拿出一個冷訊號彈,隨手扔出去,在鹿啾啾的頭頂上說:“看,我們下來了。”
鹿啾啾目光跟著冷訊號彈一起劃過了整個地下空間。
他們身處在一個總有籃球場一般大的地下空間裡這塊兒地方高達十幾米,而在四周的土壁上,有著成千上萬的隧道口,像是一張張深淵巨口,向外吞吐著陰冷的寒風。
每一個隧道口裡,都有可能藏著五名左右的沉睡蟲族,他們像是一條條輸送血液的血管,而被圍在中間的地下空間,就是一個碩大的心臟。
在心臟的最中間,鹿啾啾看見了一團白茫茫的東西。
那像是一個巨大的蠶繭,足足有五六米長,三四米寬的長方橢圓型蠶繭,整個蠶繭還在散發著微微的白色的柔和的光。
冷藍色的煙火在地下空間裡悄無聲息的炸開,照亮了一個個隧道,也照亮了那巨大的蠶繭的模樣。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個天蠶蛹的種族像是大自然的另一種鬼斧神工,他們在地表以下按照古老的方式繁衍生息,轉瞬即逝的冷煙火,只是悄悄揭開了那神秘的一角,當鹿啾啾窺探到這地下世界的時候,後背都冒出了一層冷汗。
“那就是——天蠶蛹後嗎?”鹿啾啾聽見自己問。
“對。”紀沉江鬆開抓著他的手,轉而看向天蠶勇的方向,隨著身後隧道的隊友們,一個一個跳下來,冷煙火漸漸熄滅,四周陷入黑暗,紀沉江的聲音也漸漸的從前方傳了過來。
“天蠶蛹足是一種特殊的蟲族,整個蟲族上下只有一個雌性,那就是天蠶蛹後,直到天蠶蛹後死掉了,才會有其他天蠶蛹進化成天蠶蛹後,承擔起天蠶蛹後繁衍的任務。”
“天蠶蛹族的繁衍全部都是依靠天蠶蛹後進行的,他們本身沒有繁衍的功能,因為天蠶蛹後在繁衍的時候需要大量的能量,所以所有天蠶蛹都會在天蠶蛹後繁衍的時候陷入沉睡,將自己化作養料,給予天蠶蛹後。”
“所以在天蠶蛹後開始繁衍之前,他們是不會醒過來的,但是天蠶蛹後的繁衍一旦被打斷,地下的天蠶蛹就都會醒過來,雖然不會形成蟲潮,但是他們一定會殺掉侵入的我們。”
說話間,紀沉江拉著鹿啾啾的手,聲線突然降了兩度,低聲問他:“怕麼?”
當然怕啦!
鹿啾啾想起剛才自己跨過的那幾具蟲屍,肩膀都跟著縮成一團,不由自主的又拿手指頭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然後才說:“不怕!”
昏暗之中,鹿啾啾也看不到紀沉江是甚麼臉色,他只是聽見紀沉江說:“走吧。”
然後紀沉江直接點起了照明燈。
他們的照明燈是拴在作戰服的手臂上的,行動間,可以照亮前方和側方的路,紀沉江仗著這裡的天蠶蛹全都處於沉睡狀態,光明正大的帶著鹿啾啾,接近了那白色的蠶繭。
之前離得遠的時候,鹿啾啾就覺得這蠶蛹很震撼,走進了之後更覺得如此,它昂著頭望著這個高高的白色的硬殼的蠶蛹,在腦袋裡幻想,裡邊這個天蠶蛹後到底得有多大啊?
而紀沉江顯然也沒時間來回答他這個問題,因為紀沉江已經開始從自己的作戰揹包裡找工具了。
他的裝備顯然比一般的學生裝備都要好很多,鹿啾啾看見他拿出了一包燃料,一包微型炸D,一包藥劑,最後掏出了一把光刃。
“普通的光刃是沒辦法直接劃開天蠶蛹後的外殼的,我們需要燃料和微型炸D的輔助,用這兩樣東西炸開外殼以後,再用光刃殺死裡邊兒的天蠶蛹後。”
“比起來天蠶蛹,天蠶蛹後是更好殺掉的東西,她是毫無威脅力的,殺掉她,只需要將光刃捅進去。”
紀沉江指揮著眾人開始安排地上的東西,他們小隊裡一共六個人,紀沉江指引著兩個人弄好微型炸D,又讓另外兩個人去把守回去的通道,最後他吩咐那四個人離得遠遠的,一旦這邊天蠶蛹後燒起來了,讓那四個人馬上跑。
只有鹿啾啾被他留在了身邊。
鹿啾啾沒被安排出任何工作,在其他人都忙起來的時候,鹿啾啾輕輕的戳著紀沉江的手臂問:“那我說甚麼啊?”
紀沉江頭都不回的說:“跟緊我。”
一會兒如果發生緊急情況,紀沉江就需要動用他的精神體,在這種情況下,當然是鹿啾啾離他越近越好。
鹿啾啾躲在紀沉江的身後看了看那高大的潔白蠶繭,又看了看紀沉江緊繃流暢的下頜線,然後默默的將自己的小烏龜召喚了出來,放在了紀沉江的肩膀上。
紀沉江正在給遠處的隊員打訊號,讓他們準備動手,他的目光一錯不錯的盯著蠶繭看,根本沒時間回頭,察覺到鹿啾啾往自己肩膀上放了東西,也來不及回頭,只是低聲問:“你放了甚麼?”
鹿啾啾驕傲的抬起小下巴:“我的小綠帽!先借給你一會兒。”
紀沉江:?
你在說甚麼狗屁玩意!
就在紀沉江分神向自己肩側看過去的時候,遠處突然射來一支燃著火弓的箭,直直的落在了澆滿了燃料的蠶繭上!
下一秒,炸D爆炸,蠶繭被炸裂燒燬出一條縫隙,露出了裡邊一團白色的軟肉。
白色蠶繭裡邊的天蠶蛹後,就像是一條巨大的蛆一樣,整個盤在了蠶繭之間,在蠶繭被炸裂開的一瞬間,裡邊的天蠶蛹後昂起了巨大的蛆蟲腦袋,發出了一陣尖銳的叫聲!
距離最近的鹿啾啾只覺得一股無聲的聲波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腦袋上,撞的他眼前一暈,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在他坐倒的時候,他看見紀沉江像是炮彈一樣,向著那巨大的天蠶蛹後衝了進去。
鹿啾啾的腦袋還懵著,但是他下意識的努力的催動起了小烏龜,將自己的所有精神力都傾注了進去。
在那一刻,紀沉江的所有動作都在鹿啾啾的眼眸中放慢,他看見紀沉江彈跳而起,高高地舉起光刃,看見紀沉江在半空中調整姿勢,看見光刃砸在了天蠶蛹後的腦袋上,也看見光刃重重的從天蠶蛹後的腦袋上插下去,一路滑落,直接將這一條巨大的蛆蟲腦袋砍成兩半!
但是天蠶蛹後的腦袋被砍成兩半的時候它居然沒有死!鹿啾啾親眼看見那天蠶蛹後開始向旁邊掙扎,當紀沉江再一次舉起光刃的時候,紀沉江已經錯失了先機。
“鹿啾啾,走!”紀沉江突然高聲怒吼。
天蠶蛹後沒有被他一擊致命,接下來他們的處境十分危險,他想讓鹿啾啾跟著其他隊員一起撤退。
紀沉江吼起來的時候,鹿啾啾害怕地縮了一下肩膀,但是卻沒有走,而是咬著牙衝向了紀沉江,在紀沉江驟然放大的瞳孔中摔了一跤,滾到了他的旁邊,然後抓住了他的衣角。
“我來了。”鹿啾啾一張小臉上冷汗密佈,說話的時候都帶著哭腔,明明怕的要死,但還是咬著牙死撐說:“我來治療你,你別怕,我很厲害的。”
紀沉江的心尖上像是被人點了一把火,這把火燒灼著他的身體,點燃了他的靈魂,讓他渾身滾燙,不能自拔。
明明他們還身處危機四伏的戰場,但紀沉江卻只想回頭抱一下這個小笨蛋。
他踩著死神的鐮刀,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下一秒,天蠶蛹後突然開始尖嘯。
天蠶蛹後尖嘯之時,鹿啾啾的精神力全部灌輸到了紀沉江的身上,紀沉江只覺得自己的肩膀處傳來一股力量,他的頭腦瞬間無比清明,渾身的精神力都找到了一個宣洩的方向,一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在他的四肢百骸內遊走!
這股力量爆開的時候,紀沉江周身盪出了一層氣浪鹿啾啾被這一層氣浪擊的後退了幾步,踉蹌著跌在了地上。
紀沉江猛的吸了一口氣。
這是他的...狂獅!
暗黑色的黑霧從他的指尖浮現,久違的的戰友在意想不到的時刻重新回到了身邊,這一切來的太突然,就像是一個足夠改變他命運的禮物,在他毫無防備時,猛地砸了下來。
紀沉江不敢置信的怔愣了片刻,繼而猛的回頭看向身後的鹿啾啾。
與此同時,鹿啾啾跌倒在地上,突然發覺他的四周都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鹿啾啾下意識的向著最近的發聲地看去,他看見一條黝黑的隧道里探出了兩隻蒼白的手,再然後從裡邊爬出來一張蒼白的人臉來。
那張人臉和鹿啾啾對視了兩秒,人臉突然尖嘯一聲,猛地從隧道里爬了出來,撲向了鹿啾啾!
那是一隻天蠶蛹!
鹿啾啾瞬間從頭皮麻到了後脊樑骨,他尖叫著跳起來,從後背抽出光刃,一頓毫無章法的亂甩,將那天蠶蛹的臉砍的飆出綠色的鮮血。
天蠶蛹被他砍的不動了,但鹿啾啾才剛鬆一口氣,就聽見身後一陣聲音。
他回過頭,正對上一張蒼白的臉。
在這張臉之後,還有一張張探出來的、趴在地上,望上來的蒼白的、飛快逼近的臉!
在那一瞬間,鹿啾啾又覺得自己的耳朵裡爬進了蟲子。
正當鹿啾啾渾身僵硬之時,一隻手,突然從身後靠近,猛的將鹿啾啾撈了起來!
鹿啾啾整個人都飛了起來!
一隻強有力的臂膀將他攔腰抱了起來,眼前的所有場景都在飛快的後退,鹿啾啾的視線不斷的顛簸起伏,他低頭一看,在紀沉江的身下,騎著一頭威武的黑色獅子。
這是鹿啾啾第一次看見紀沉江的精神體,一隻高大威猛的百獸之王,它有鋒利的爪牙和強壯的身體,行動之間,鹿啾啾能夠聽到它強有力的爪子撓在地面上時,沙石飛濺的聲音。
這就是紀沉江的狂獅嗎?
在狂獅飛奔的時候,有天蠶蛹撲起來想要抓住他,指尖在他的作戰靴前撓了一下繼而又重重的摔倒在了地面上,也有天蠶蛹從頭頂上的隧道上撲下來,奔著他們的腦袋上落下來,被紀沉江抬起光刃,直接在半空中劃成兩半。
濃綠色的腥臭血液在半空之中炸開,像是一場盛大的煙花,身後是無數只猙獰醜陋的蟲族,他被紀沉江夾在腰間,巨獅踩在蟲族的甲殼上,發出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在咆哮聲響起的時候,鹿啾啾聽見了紀沉江的笑聲,那笑聲酣暢淋漓,幾乎要捲上雲霄,天蠶蛹根本阻擋不了他,sss級的精神體讓他在地下世界縱橫無敵。
鹿啾啾被他拎到獅子上抱著,聽見風聲和他的笑聲一起在地下回蕩,在紀沉江的操控下,獅子匍匐鑽進了一條隧道中飛快前進。
他們倆一起伏倒在獅子的後背上,鹿啾啾的臉側靠著紀沉江的胸膛,他能聽見紀沉江的胸膛微微震動的聲音,和紀沉江酣暢的喘息聲。
這一路上不斷有蟲族追著他們,紀沉江壓在鹿啾啾身上,鹿啾啾的臉埋在紀沉江的懷裡,鹿啾啾看不見四周的重組,他只能感覺到一股股滾熱的鮮血從紀沉江的身上留下來,落在他的臉上。
明明在受傷,但紀沉江卻絲毫不停,甚至越戰越勇。
直到某一刻,獅子咆哮了一聲,他們周身一輕,鹿啾啾眼前一亮——他們從隧道之中鑽出來了!
“出來了,出來了,劉排長,他們在這兒!”
“臥槽好多蟲族!”
“請求支援!快!”
在獅子躍出隧道時,眼前的一切都在鹿啾啾的眼中放慢,他看見頭頂上掛著朦朧的月亮,看見四周拼命趕來的劉排長和同學,看見從隧道里蜂擁而出的蟲族,也看見了紀沉江燃燒著火焰的眼。
風吹亂了鹿啾啾柔軟的銀髮,在他們對視三秒鐘後,紀沉江突然低下了頭。
紀沉江額頭上有熱血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又熱又溼,但他渾然不在乎,他掐起鹿啾啾的下頜。
這個動作太熟悉了,鹿啾啾順著他的力道,下意識的昂起了腦袋。
他們在狂獅之上,在大地以下,踩著天蠶蛹的腦袋,在顛簸中撞向彼此的胸膛,接了一個長長的吻。
獅子仰天長嘯,吼聲中帶著難以壓抑的喜悅。
這一次沒有刻意的報復,也沒有夾雜的怒火,唇舌和唇舌觸碰之間,只有要將人融化般的蜜意。
如果喜歡有聲音,那一定是紀沉江的心跳。
鹿啾啾被吻的七葷八素的時候,紀沉江的手從他的下頜插到了他的髮間,他能感覺到那有力的手指在他的頭皮上重重的揉著,像是要把他揉進身體裡一樣。
獅子不知道甚麼時候消失了,他們兩個順勢滾到了黑森林的草叢裡,四周都是凌亂的樹木,紀沉江抱著他,戀戀不捨的放開了他的唇。
鬆開了唇,臂膀卻還是緊緊的抱著他,紀沉江用側臉貼著他的側臉,唇瓣在他的耳畔撥出一道道粗重熱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點兒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低姿態,在草叢中壓著他,用額頭碰著他的額頭,誘哄著說:“啾啾,鹿啾啾,跟我在一起吧,以後,都跟我在一起,只跟我,好不好?”
“我,會比任何人都對你好的。”
*
作者有話要說:
推完結文:《假少爺攻略指南》
他們的初次相見,是源於楚青雀滿懷愧疚的尋找。
喧鬧的獵色酒吧裡,擁擠的放縱人群中,楚青雀看到了那個被自己奪走人生的人。
他叫霍連山。
沒有人知道,站在舞臺上那個出身寒貧的架子鼓手,才是真正的楚家大少爺。
而受楚家人呵護長大的楚青雀,其實只是一個假冒偽劣的贗品。
——
霍連山十九歲的那一年,碰見了一個小少爺。
小少爺蠻不講理,對別人凶神惡煞,前腳剛打完人,轉身一見到他,卻愣愣的先紅了眼睛。
“都是他們不好。”小少爺拉著他的手,軟綿綿的靠過來,吸著鼻子說:“別怕,我給你出氣。”
昏暗下的街巷裡,霍連山叼著煙,撩起眼皮,定定的盯著楚青雀看了片刻,終於嘶啞著嗓音開口。
他說:“好。”
所有人都說我被虧欠,說我本不該如此,但如果讓我選,我下一次,還會在這裡,等著你來——霍連山。
——
可可愛愛沒有腦袋天真善良矜貴小少爺×多疑內斂狡詐腹黑偏執深情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