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 宋方遒在廚房洗碗。
譚清圓在一旁陪著他,偶爾搭把手。
“給我吧,我來放。”宋方遒清理完,譚清圓道。
他遞過來, 她接過, 彎腰放進消毒櫃裡。
沒放穩,聽見“砰”的一聲。
宋方遒走過來看。
“還好沒碎。”譚清圓道。
宋方遒瞧了瞧她, 捏住臉, “走神?”
譚清圓合上櫃門, 嘟嘴,“我心裡過不去嘛。”
“明明約好了今晚和意寶一起過聖誕的,她要是知道我騙了她……”
“不會。”
宋方遒笑, “就算她知道了,也不會這麼小氣。”
譚清圓道:“那你說, 意意跟應朝,今晚能和好嗎?”
宋方遒用帕子擦著水池邊的水珠,“這我就不知道了,從私心上來講, 應朝是我朋友,我自然希望最後能跟我妹走在一起的是他。”
“也要看,他有沒有那麼本事了。”
譚清圓沒說甚麼, 戳了下他。
“做甚麼?”宋方遒看她,失笑。
“就想戳一下你不行嗎?”譚清圓道,她並沒有甚麼重要的事要說了。
“行,沒不讓你戳。”宋方遒將帕子衝了一道, 擰乾, 掛到鉤上。
“過來, ”他道。
“幹嘛。”
“幫我解圍裙。”
“哦。”
譚清圓繞到他腰後面,解開她之前給他系成蝴蝶結的腰繩。
之後再繞來前面,想將圍裙從宋方遒脖子上摘下來,踮起腳的時候,腰被宋方遒扣住,抱到了臺子上。
他不由分說地吻了下來,好像幹完了活,要討點酬勞一樣。
“宋方遒。”譚清圓捶了他一下。
沒用,領口被他解開了兩顆。
地面乾淨整潔,一隻柚子色的拖鞋掉了下來,小小的廚房有淺淺的細吟。
“能不能換個地?”譚清圓有些無奈。
宋方遒沒停。
過了幾分鐘,兩人注意到地上有水滲出來。
宋方遒走過去瞧,“下水道的管子漏了。”
譚清圓臉上的潮色未散,她將肩帶扯上來,“那怎麼辦呀?”
沒發現嗓音變嗲了不少。
宋方遒道:“我修一下。”
譚清圓道:“你會嗎?我打電話叫水電工吧。”
宋方遒瞥來一眼,“你這個記性,上次不是我幫你修好的?”
“有嗎?”譚清圓的確忘記了。
宋方遒找來扳手和起子,蹲在那,頭伸進去搗鼓,姿勢有些彆扭,又看起來很帥。
譚清圓去客廳找來手機,給他拍了兩張。
之後無聊地靠在一旁刷起手機。
過了有一會,宋方遒道:“應該行了。”
與此同時,譚清圓興奮地湊過來,“你看,你妹上熱搜了。”
“確切地說,是應朝重金擲的驚喜上熱搜了。”
外灘江面那一艘艘遊輪,以及那一句由霓虹燈匯聚成的話,成為今夜聖誕夜的一個亮點。
有人將這個畫面錄了下來,傳到網上,被網民熱烈轉發點贊,大家都在討論這個“宋雨雨”是誰。
【好可惜,我今天本來要去外灘的!】
【魔都牛逼,好美好盛大】
【這是承包了整個江灣】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這個江面被你承包了”】
【那啥,我就叫宋雨雨,謝謝大佬送的驚QWQ】
譚清圓對宋方遒笑:“應朝很會嘛。”
宋方遒捏她的臉,“喜歡?”
譚清圓捱到他懷裡,“沒有女人不喜歡吧。”
宋方遒落下扳手,摘下手套,抱住人。
空氣安靜,兩人都沒說話,譚清圓在宋方遒懷裡繼續刷著手機。
忽聽宋方遒道:“搬我那去吧,別住這了。”
譚清圓從他懷裡抬出頭,“不要。”
他捏她下巴,“聽話一次好不好,我不想我女朋友再繼續租房子住。”
“我是你女朋友嗎?”譚清圓出聲。
宋方遒一頓。
譚清圓笑了起來,摟他脖子,“好啦,不說這個了,我這挺好的。”
她貼住他,“今天是很美妙的夜晚,我們不要浪費。”
宋方遒平時很忙,跟她不是天天能見上面,今天能陪她過聖誕節,已經很開心了。
宋方遒摟住人,沉默著。
譚清圓主動親他的面頰。
人終是被抱起,進了臥室。
*
另一邊,江面那一艘艘遊輪還在。
不知道甚麼時候會散場。
宋意回神,沒再看了,在應朝懷裡出聲,“對不起。”
“你多給我一點時間,我……還沒想好。”
宋意垂了下眼瞼,從應朝懷裡退出來,她現在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風吹來,碎髮遮住面龐,她轉身往屋裡走。
“沒關係,”
“我等你。”
應朝開口。
宋意腳步一停。
她沒回頭,跑進屋。
*
應朝不知道甚麼時候走的,宋意再次下樓時,一樓空蕩,沒了人影,只有宋小橘卷在沙發上睡覺。
去到陽臺,那一排遊輪已經撤了。
彷彿之前發生的事情像一場夢。
應朝說“我好想你”也像一場夢。
很虛幻。
宋意握著欄杆,吹了一下冷風,準備回去,手機振了下。
螢幕亮起。
應朝:【宋雨雨。】
應朝:【我到家了。】
正常的語氣戳破宋意的懷疑。
不是夢。
就是真實地發生過。
宋意回頭望了眼恢復寧靜的江面,徑直走進屋。
*
回到房間,進浴室洗澡。
熱水像雨淋下來,淅淅瀝瀝,宋意在牆上的瓷鑽寫出“應朝”這兩個字。
她是真的沒想好。
當初離婚的時候,以為感情會跟著散了。
以為他們不會再有可能。
也篤定她做的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可一切都沒按照她以為的來。
應朝纏著不放,她好像也對他動了感情。
與過去幾年不一樣的感情。
可即便如此,他們真的合適嗎?
宋意害怕一頭熱血栽進去,最後又會以不好的結局收場。
水聚在白皙的鎖骨,往下蔓延,宋意伸手,將牆上的那個名字拂去了。
*
準備睡覺時,宋意想起來那個紫色的小禮盒。
將包提過來,從裡面將禮盒掏出。
捧著禮盒看了看,宋意動手拆開。
是個雕刻精緻的木盒子,她前後左右找了會,都沒找到怎麼開啟。
這裡掰,那裡掰,都沒用。
後在底下發現一個小孔,觸碰了下,彈開一個小蓋子,蓋子裡是一塊電子螢幕。
點了點,螢幕出現一張數獨表。
宋意心想,不會要解了這道數獨,才能開啟這個盒子吧?
應朝到底怎麼想的,既然是聖誕禮物,為甚麼要搞得這麼神秘和費勁。
好在宋意好脾氣又有耐心,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花了五分鐘將數獨解了,聽見“噠”的一聲。
木盒子鬆動,宋意推了推,上面的蓋子成功開啟。
卻發現裡面還有一個盒子,很小,掛著把袖珍小鎖。
“……”
她拿出來瞧了半天,發現的確需要開啟那把鎖才能開啟盒子,好想罵人。
偏偏人的性格就是這樣,越是難以開啟,越是好奇裡面裝了甚麼。
宋意拿起手機,給應朝發資訊:【鑰匙在哪?】
對方可能在忙,沒回。
在宋意等不下去要睡了時,聽見手機響。
應朝:【剛剛在洗澡。】
應朝:【鑰匙。】
應朝:【在我這。】
“……”
宋意抿唇。
那這個禮物還有甚麼意思嗎?
還不如不送。
宋意將手機落去床頭櫃。
螢幕亮起。
應朝:【重新做我老婆。】
應朝:【才能給你鑰匙。】
“……”
看,這才是應朝的正常作風,霸道,不按常理出牌,之前那波浪漫,肯定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宋意不想跟應朝說話了,躺下睡覺。
螢幕又亮起。
【別生氣。】
【給你rua。】
應朝發了張自拍過來。
他應該剛洗完澡,頭髮溼潤,挺拔的鼻樑有水珠,下顎線流暢。
又發自拍。
宋意壓著枕頭,面頰有一層淡淡的粉,目光投到那個“rua”時,像被燙到,乾脆將手機扣到床頭櫃上,選擇睡覺。
*
春節臨近,大家都在盼著放假。
宋意手頭一個新案子,剛有開端。
是個銀行保險糾紛案,需要到宣城出差。
蘭嶽石早一天到的宣城,他有親人在宣城,要去探望。
跟客戶約的是第二天週四見面。
宋意買的當天的機票。
宣城是北方城市,一月末,整座城像蓋了一層厚厚的白色棉被,從飛機的窗戶俯望,一片銀白,夢幻壯觀。
“到了嗎?”宋意剛下飛機,接到蘭嶽石的電話。
宋意嗯了聲,抬手看了下表,“我六點能準時到。”
在路口攔了輛計程車,宋意對司機道:“師傅,到銀橋會所。”
車窗外,街道上堆滿了雪,行道樹穿著美麗的冬衣,一處路口,有幾個工人正在剷雪。
“姑娘,是南方人吧?”司機問。
宋意收回看窗外的視線,回:“嗯。”
“南方好啊,暖和,又不下雪,我們這一到冬天,冷的哦。”司機說。
宋意彎唇,“也不怎麼暖和,外面也很冷,只不過沒這邊誇張,而且南方人都喜歡下雪。”
司機被宋意說笑,“是這麼個理,聽說南方人一見到下雪,都激動得不行,攜家帶口跑出來玩。”
宣城的交通沒有明城的堵,宋意跟司機嘮嗑著,不知不覺已經到了目的地。
“到了姑娘。”司機道。
宋意掃碼付款,說了聲謝謝,下車。
銀橋會所的標誌就在不遠處,宋意走過去,雪白的路多了一串腳印。
她沒想那麼多,直接往裡進,被門口站的迎賓攔住,“不好意思,請出事下邀請卡。”
“需要邀請卡嗎?”宋意道。
“是的,我們這是會員制的,需要邀請卡才能進入。”迎賓說道。
宋意便摸出手機給蘭嶽石發資訊,“你到會所了嗎?我到了,迎賓說要邀請卡才能進去,我沒甚麼邀請卡。”
蘭嶽石很快回復她:“剛到沒多久,等我會,現在下來接你。”
宋意回:“好。”
剛回復完蘭嶽石,視野投進一雙褐色皮鞋。
目光上移,應朝身穿深色大衣,個子頎長,濃眉黑眸,五官分明,他和一個看起來有些面熟,臉上架著銀絲邊眼鏡的男人一塊走進大門。
“裴總,應總。”迎賓行禮,臉上露出恭敬。
應朝徑直走到宋意麵前,聲音渾濁,“你怎麼在這?”
宋意道:“出差,來見一個客戶。”
“約在這?”
“嗯。”
“那怎麼不進去。”
宋意道:“我沒有邀請卡。”
迎賓看看兩人,忙開口說道:“應總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這位小姐是您的朋友,既是應總的朋友,那請進,不需要邀請卡。”
應朝道:“進去吧,別遲到了。”
宋意看了看他,“嗯”了聲,往裡進,圍巾被扯了下,她停下來,回頭。
應朝上前,“今晚要回明城嗎?”
“不回,得在這邊待一週左右。”宋意道。
“住酒店?”
“嗯。”
應朝道:“甚麼時候見完客戶,我送你去酒店。”
宋意道:“你有時間嗎?”
應朝:“有。”
她想了下,道:“再說吧。”
應朝應該也是來會所談生意或者應酬的,萬一她弄完了,他還沒弄完。
不想耽誤他幹正事。
“我得走了。”宋意沒再跟應朝多說,往裡走。
這時候蘭嶽石正好出電梯,喊她:“小宋。”
宋意和他碰上面,一起走進電梯。
應朝就這麼看著電梯門合上,黑眸稍淡。
走進包廂,裴深河道,“那是小意?”
應朝回嗯。
*
晚上八點,宣城飄落飛雪。
“蘭律師,宋律師,今天謝謝你們了,合同我會拿回去好好看。”
“李總客氣了。”
對方上了路邊的私家車,蘭嶽石道:“酒店訂好了嗎?”
蘭嶽石未和宋意一起訂酒店,因為他今晚還要飛明城有事。
“訂好了,在新悅。”
“你怎麼過去。”
“打車吧。”
“行。”
一輛計程車正好駛過來,蘭嶽石道:“你先吧。”
“不然你先,飛機是幾點的?”宋意道。
“沒事,十點的飛機,來得及。”蘭嶽石道。
這時候,一輛銀色勞斯萊斯開到計程車後面停下,司機從車裡下來,走到宋意麵前,“是宋小姐嗎?”
宋意不解。
司機掏出一張名片,“我是裴先生的司機,應總是裴先生的朋友,受應總所託,我是來送您去酒店的。”
宋意想起不久前應朝給她發的資訊:【等會我讓人送你。】
【他是裴深河的司機,信得過。】
裴深河,江城首富,宋道成辦家宴時,他來過,所以當時宋意覺得對方面熟。
手機響了起來,是應朝打來得電話,宋意接起。
“上車吧,讓他送你回去。”電話裡的人說。
應朝並不在那車裡,宋意便下意識回頭看後面的會所。
三樓某扇窗戶,男人站在那,正握著手機,看著下面,黑眸和她的對上。
飛雪飄落不停,宋意雙頰被凍得通紅,她扇了下睫,道:“好吧。”
*
宋意洗完澡,正擦著頭髮,收到譚清圓發的影片。
宋小橘用爪子正在刨一個貓玩具,玩得不亦樂乎,樣子蠢萌。
宋意被逗笑,道:【它在你那還挺開心。】
譚清圓:【那不然呢,乾媽是第二寵它的人。】
下一秒,剛才那條資訊被撤回,譚清圓重新發過來。
【那不然呢,乾媽是第三寵它的人。】
宋意:【幹嘛撤回。】
譚清圓:【應朝是第二個人啊,我排第三。】
宋意定睛兩秒,回:【我發現你最近總幫他說好話。】
譚清圓:【錯,是實話吧?】
宋意道:【不跟你說了,我吹頭髮。】
譚清圓:【等會兒,你先去我朋友圈裡點個贊。】
宋意沒問為甚麼,直接戳開譚清圓的頭像,進入她的朋友圈,發現她發了一堆甜品美食,文案是甚麼“集齊20個贊可以獲得100減50福利券”,宋意便點讚了。
之後落下手機,起身去拿吹風機。
吹完頭髮不久,聽見有人敲門。
宋意心想,大晚上的會是誰。
她走過去,“誰呀?”
“我。”聲音低沉,很耳熟。
應朝?
宋意低頭看了下,她身上裹的浴袍,屋裡也有些亂。
“你等一下。”宋意跑到行李箱邊拿衣服。
一陣悉悉索索,才將衣服換好,之後快速這撿撿,那撿撿,收拾得差不多了後,回到門邊開門。
應朝身形高大,立在門外,身上帶著外面的寒氣,他手裡提著一個牛皮紙袋。
英俊的面龐神色閒散,沒有甚麼不耐煩。
“你怎麼來了?”宋意問。
“我不是給你發了資訊?”應朝扯唇。
有嗎?
宋意想起來甚麼,道:“我之前在吹頭髮,估計沒聽見手機響。”
應朝道:“沒事。”
“吶,”他將手裡的袋子遞過來。
“甚麼?”
“抹茶千層。”應朝道。
“……”甜品。
“大晚上的,你想讓我發胖?”宋意道。
“你不是想吃夜宵?”
“我哪裡想吃夜宵了。”
“我看見你給譚清圓朋友圈點了贊。”
“……”
一時間,宋意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說應朝細膩呢,他又沒看清楚譚清圓具體發的甚麼。
說他粗枝大葉呢,又千里送夜宵。
可能是外面的雪很大,應朝沒打傘,肩膀那有一塊溼潤。
宋意動了惻隱之心,道:“你進來吧。”
應朝卻沒動,黑眸從她粉紅的臉頰掠過,眼尾有淺淺的笑意,勾唇,“你確定?”
宋意沒穩住心神,逃避視線,“那你別進來了。”
作勢要關上門,門被骨節分明的手扣住,他擠了進來。
“你……”
應朝聲音低啞,“陪你吃完夜宵我就走。”
“不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