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窗外細雨濛濛。
宋意列印完一份資料，從文印室出來，碰見王穎。
“小宋,團建你選的室外拓展還是轟趴呀？”王穎手裡也抱著一沓資料。
“團建？”宋意問。
“你還沒看群啊，這次團建人事部弄了兩個選項,一個是去室外玩攀巖騎馬，晚上泡溫泉,另一個是轟趴。”王穎道。
宋意道：“王姐選了哪個？”
王穎道：“室外拓展啊,可以藉機會鍛鍊一下身體,好久都沒運動了,忙起來哪有那個時間,而且啊,我不喜歡玩你們年輕人玩的那甚麼劇本殺，現在我已經進入養生階段了,對於吃喝玩樂,一點都不感興趣。”
宋意回到工位，開啟律所的群看了下,的確有個關於團建通知的公告和群投票。
宋意對攀巖和騎馬的興趣不大,況且她不會騎馬，就選了轟趴。
劇本殺,她倒是挺喜歡玩的。
每次玩這個，沒人能玩得過她。
下午去工商局調檔案的時候，宋意有意點進群投票裡看了下。
原以為選擇轟趴的人應該會比較多，但結果卻相反，室外拓展下面是一堆微信頭像,而轟趴下面,只有十幾個人。
“……”
*
從工商局出來時,雨已經停了，天邊有道彩虹。
宋意抱著檔案袋走到路邊解開車鎖，上了車後，將檔案袋放到副駕駛上。
回律師的途中，聽見放在儀表臺上的手機響了聲，她沒管。
等到等紅綠燈的時候，才抓過來看。
是應朝發的微信。
是張圖片。
宋意點開，應朝似乎是在他辦公室拍的，落地窗外，天空白淨，有道彩虹。
下意識扭頭往窗外看，那道彩虹她這裡也看得見，現在還在。
雨後的天空好像更漂亮，沒有汙垢，彩虹像座橋。
除了這張圖片，應朝沒下文。
這幾天他時常給她發資訊，分享他的日常，詢問她吃了甚麼，做了甚麼。
樂此不疲。
宋意將他發的這張彩虹圖反覆看了幾遍，到底還是戳了回去，沒回。
手機在這時候振了下，彈出一條新微信。
應朝：【晚上一起吃飯？我來律所接你。】
宋意：【我今天不在律所。】
應朝：【我已經在你律所門口了。】
“……”
宋意：【我真不在律所。】
應朝：【那你在哪。】
宋意：【外面，現在要回家了。】
應朝：【我去看下宋小橘？】
宋意回了句【不可以】，將手機落回儀表臺上。
綠燈恰好亮起，她重新開動車。
*
團建在這週六。
根據少數服從多數原則，選擇室外拓展的員工遠遠多過選擇轟趴的員工，因此這天早上大家集合後，首先被送往攀巖館。
宋意也是好久都沒正兒八經地運動了，爬到頂的時候，整張臉都紅了，大喘著氣，鼻翼一層汗。
回到地面時，盛言遞來一瓶水，他剛才是所有員工裡速度最快的，彈跳力還特別強，跟蜘蛛俠一樣。
宋意道了聲謝謝，接過水。
周悅在不遠處道：“剛運動完別立即喝水！胃負擔不了，休息會再喝。”
宋意點了下頭，便沒喝，拿著水走過去到周悅旁邊坐下。
周悅扯了宋意一下，道：“來，學我，往大腿這拍拍捶捶，不然你明天腿上肌肉會酸。”
宋意挺聽話，跟著捶起腿。
盛言朝這邊走過來，又灌了口水，忍不住誇周悅，“周姐，你剛才太厲害了，我一回頭，好多人還在後頭，就你巾幗不讓鬚眉。”
王穎插話道：“你們周姐運動這一塊一直很強，人家天天晨跑兩千米呢。”
等大家休息得差不多，律所的大巴開到攀巖館門口，接大家去一家湘菜館吃中飯。
中飯結束，大巴再將大家送去陽涇馬場。
陽涇是明城最出名的高階馬場，這裡的環境極美，地域廣闊，另外正好今天天氣好，風和日麗。
蘭懷幾個大par都是這個馬場的會員。
宋意突然明白，為甚麼大家都更願意選戶外拓展了。
跟著大家一起去更衣間換了衣服，宋意和周悅走在一塊，去馬棚裡選馬。
她本來選中一匹栗色的馬，王穎小跑過來，“這匹長得真駿，我要它了。”
周悅笑：“誒，人家小宋想選這匹。”
宋意覺得騎哪匹都是一樣，道：“沒事，我要旁邊那匹也行。”
隔壁是一匹深棕色的馬，外形也很高大。
“謝謝小宋啦。”王穎道。
蘭懷考慮到不是所有員工都會騎馬，給不會騎馬的員工安排了指導。
宋意戴上頭盔，在指導下踩上馬蹬子，還算順利地落到馬背上。
盛言騎著一匹花色的馬溜達到宋意麵前，“姐姐，要不要我教你騎馬？我技術很好的。”
宋意道：“不用，你騎你的吧，我就體驗一會。”
“真不用？”
“小盛，秦par找你！”有人朝這邊喊。
盛言調來蘭嶽石團隊前，是跟著秦嫻鈺。
秦嫻鈺也是宋意的前帶教律師。
盛言挑眉，“姐姐，等會再來找你。”
盛言調轉了馬頭，往秦嫻鈺的方向去。
“找我甚麼事啊秦姐。”
秦嫻鈺目光往那邊馬上的宋意落了落，道：“聽說，你一直纏著宋意？”
盛言笑：“她是我的帶教律師，我不纏著她，纏著誰。”
秦嫻鈺道：“工作之外，你離她遠點兒，你不知道她結婚了？而且她老公，不是你輕易能招惹的。”
“怎麼感覺秦par挺了解宋意的？”盛言手裡玩著馬鞭。
“她剛進蘭懷的時候，也是在我的團隊，幫我打過好幾個家事案子。”
“嗬，原來宋意跟秦par還有這淵源呢。”盛言輕輕撫摸著馬兒的脖子，“不過秦par，你訊息閉塞了，人家宋律師已經離婚了。”
“離婚了？”這秦嫻鈺倒還沒聽說過。
*
“離婚了？”其他團隊一個女律師頗有些驚訝。
“我也在律所門口看見他老公來接過她，開的豪車，長得又帥，男才女貌，多般配啊，沒想到離這麼快。”
王穎道：“是呀，豪門婚姻，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光鮮的。”
周悅不會騎馬，身邊跟著一個指導，她來到旁邊，聽見兩個人好像在議論宋意。
“你們在這聊甚麼八卦呢。”周悅道。
王穎已經不是頭一次被周悅嫌棄嘴巴大了，乾咳了一聲，“能聊甚麼啊，隨便扯扯。”
“哎周姐，你幫我拍一張好不好呀，我把手機給你，今天得發朋友圈啊。”王穎道。
“可以啊。”周悅道。
宋意沒湊在人堆裡，有些緊張地騎在馬上，在指導的帶領下，繞著馬場走了一圈。
她沒敢騎得太遠，就在這個圍場裡。有些膽子大，馬技又好的同事，已經往風景更漂亮的寬闊地帶騎去。
忽聞見一道很濃的香水味。
宋意扭頭，是個她不大認識的女律師，她身上的香水味有些濃郁。
不過很快就從她身旁騎過，香味消散。
可突然間，身下的馬像變得很興奮，跳起來尖叫了一聲，往前衝去。
指導沒能拉住馬。
宋意大腦一片空白，心臟要跳出來。
圍場的柵欄被馬撞翻，一根木頭彈到宋意腿上。
眾人對這個突發的狀況都反應不及，驚訝怔愣。
忽看見一匹黑色的馬狂奔出來，追在宋意那匹深棕色的馬後面。
黑馬上的人護具都沒穿。
速度太快，宋意感覺到眼前的景物穿梭不停。
餘光注意到一匹馬追到身旁，馬上的人格外眼熟。
深色外套，身材高大。
“應朝！”
宋意下意識喊出聲。
“別怕。”應朝眼底一狠，縱身一躍，跳到了宋意身後的馬背上，速度敏捷地圈住她，用力拉住韁繩。
馬兒長蹄抬起，嗷了一聲，情緒終於冷靜下來，被應朝制服。
宋意渾身都嚇軟了，跌到應朝懷裡。
應朝抱緊她，身上的溫度將讓包裹。
*
“小宋。”蘭嶽石緊跟著追過來，盛言在其後。
還有幾個馬術不錯的男律師。
應朝沒管身旁湧來的人，還抱著宋意，“沒事了。”
宋意雖然驚魂未定，但周遭這麼多人，她沒辦法再待在應朝懷裡。
“我想下去。”聲音都是虛的。
應朝先下了馬，而後將宋意從馬上抱下來。
人放在地上時，她沒能站穩。
“怎麼了？”應朝沉聲問。
宋意臉色蒼白，沒說話。
“大腿那有塊木片！”有個女律師說。
應朝垂下視線。
有塊手指大的木片好像刺在宋意肉裡，他蹲下準備拔掉，宋意攔住他，“疼。”
蘭嶽石道：“送醫院，我現在叫車。”
應朝淡淡道不用，將人打橫抱起，闊步離開。
盛言準備跟去，被秦嫻鈺攔住，“你幹甚麼，有你甚麼事。”
“我得去看看啊。”
“行了，別去添亂了，人家老公能照顧好她。”
“那是宋律師老公？剛才太險了，多虧了他啊。”
*
車裡後座。
宋意的腿被抬起來架在應朝的腿上，他道：“我得給你拔了，這木片有細菌。”
“不行。”宋意死活不願意他拔。
總覺得應朝粗手粗腳，一定會很疼。
“你今天很美。”應朝忽然說。
宋意愣了下。
下一秒，腿部一疼，“啊！”
應朝竟然是故意的，趁她走神的時候，給她把木片拔了。
生理性的，有淚水在宋意眼底打轉。
應朝傾過身來，捏她的臉，“沒騙你。”
“你哪天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