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下,宋意巴掌大的臉依舊白皙,柔軟的黑髮在微風下輕揚起。
應朝想下去抱一下人。
但他知道,現在絕無可能了。
將煙夾下來,吐了口白霧,沒多餘的動作。
人走到車旁,扭頭看了看他,也沒喊他,抬腳走了。
從後視鏡,看著人上了她那兩白色寶馬。
宋意進到車裡,目光投在前面。
她剛才其實有想問他今晚是不是一直沒離開過,還是離開過又回來。
答案好像沒那麼重要。
宋意忍住了沒問,當作沒見過他。
應朝似乎也沒下來跟她說話的意思。
前面的燈熄滅,聽見應朝發動了車。
黑色庫利南開出車位,來到宋意車旁時沒停,車裡駕駛位上的人也沒往她這邊看一眼,徑直離開。
宋意從後視鏡看見車開遠,也啟動了車。
不一會後,白色寶馬也離開車位。
剩下兩盞路燈,光線淺薄。
宋意開進恆西路時,發現前面那輛車很眼熟。
黑色庫利南。
對方好像在有意減緩速度。
宋意逐漸超過它。
很快,對方趕上來,又開在她前面。
“……”
有時候,應朝真的很幼稚。
宋意便是在這種一會被超越一會又領先的情況下進入江灣路。
從後視鏡看見應朝沒再跟著,走了另外一條道。
*
七八分鐘後,宋意開進小區。
回到家,剛抱上宋小橘,收到應朝發的微信。
應朝:【到家沒】
宋意準備回“到了”,但想到應朝曾在醫院門口說的那幾句話,又放下手機。
應朝沒甚麼耐心。
她冷淡一點,或許他就打退堂鼓了。
洗完澡出來,夜已深。
宋意從衣櫃裡拿出睡衣,聽見手機振了下。
應朝:【我到家了】
現在才到家嗎?
宋意想到他一直跟她跟到江灣路的畫面。
目光往上移,應朝還給她發過兩條。
【不回我,我打電話了。】
【宋雨雨。】
的確有兩條未接來電的顯示。
宋意在聊天框敲字:【我早就到家了】
剛要按傳送,應朝的電話打了進來,她按下去時,正好按到接聽鍵。
傳來懶懶的男音,“很好宋雨雨,現在才接我電話。”
宋意抿了下唇,道:“我到家了,你放心吧。”
應朝“嗯”了聲,“我也到家了。”
“宋小橘呢?”應朝那邊似乎在脫衣服,悉悉索索。
他嗓音低渾,“給我打個影片?我想看看它。”
宋意睡衣都還沒換,身上裹的浴巾,才不想跟應朝影片,宋意道:“宋小橘睡了。”
“那我看看它睡覺的樣子也行。”
“應朝,”宋意終於忍不住道,“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說過,我們不合適。”
那邊安靜下來。
好半晌,在宋意準備說“我掛了”時,應朝稍沉的嗓音傳來,“你管我?”
“我就願意,在你身上浪費時間。”
說完這句,他將電話掛了。
這時候宋小橘跳上床,圓臉呆萌。
宋意看了它一眼,將手機落回床頭櫃。
宋小橘湊過來蹭她,浴巾鬆了鬆,她忙捂回去,拍了下宋小橘的頭,走過去將窗簾拉嚴,後回到床邊換睡衣。
臉頰殘留著浴室熱水蒸出的粉紅。
宋小橘“喵”了一聲。
*
宋方遒臨時需要去美國出差,第二天一早來看過宋道成一眼,便去了機場。
宋意接連兩天下班了就去醫院。
除了她,還有應朝。
在應朝來第三次的時候,宋道成眼尾的笑如何也藏不住。
宋道成出院這天,也是應朝親力親為,將宋道成扶上車。
是他的車,而不是宋意的車,也不是宋道成的車。
家裡的司機在外面等了半天,沒想過最後不用他扶,也不用他載人。
宋意是不想麻煩應朝的,她跟他現在的關係很尷尬,但是宋道成似乎還把他當作自己的女婿,一點沒客氣,宋意只能在一旁幹看著。
三輛車,黑色庫裡南為首,白色寶馬在中間,灰色邁巴赫在最後,成排開進霖心公館。
“謝謝你了阿朝。”宋道成笑眯了眼。
應朝道:“應該的。”
宋意心想,這人臉皮真的很厚。
這才不是他應該做的事。
宋道成道:“阿朝,留下來吃晚飯吧。”
應朝道:“好”。
“張嬸,讓廚房做阿朝愛吃的那幾道菜!”宋道成道。
宋意沉默在一旁。
一個多小時後,餐廳。
水晶吊燈明亮潔白,長桌堆滿菜餚。
宋意坐在宋道成右手邊,應朝坐在宋道成左手邊。
氛圍在宋意看來很奇怪。
畫面似曾相似,又截然不同。
過去的兩年,應朝也陪她來霖心公館吃過飯。
有時候就她和應朝,宋方遒如同今天一樣不在場,那時候,她會和應朝一起坐在宋道成右手邊。
“阿朝,好久沒來過我這吃飯了吧,嚐嚐。”宋道成說。
應朝吃了口鱸魚,嘴角溢著一抹笑,“還是原來的味道,這鱸魚,還是宋叔家的廚師做的最好吃。”
宋道成:“那你可要多吃點,雨雨和他哥,都不太愛吃魚,我倒是愛吃,但我一個人吃不了多少啊,今天有阿朝陪我。”
應朝道:“我今天有福了。”
宋道成偏頭看宋意,對她道:“雨雨,你也多吃點,女孩子,要胖點才好。”
宋意沒拆宋道成的臺,點了下頭,“嗯”。
宋道成見光吃菜,好像少了點甚麼,對周嬸道:“芬梅,去酒窖拿兩瓶82年的紅酒上來。”
周嬸道:“好勒。”
宋意蹙了下眉,“爸,你剛出院,不能喝酒。”
“哎呀,一點,就一點。”其實宋道成因為腸胃不好,已經戒酒有一段時間了,但今天興高。
宋意道:“不行。”
應朝看了看她,開口,“宋叔,聽雨雨的吧。”
宋道成愣了下,道:“好吧好吧,我不喝,那阿朝你喝。”
“我以水代酒如何?”
應朝笑:“可以。”
酒窖離這裡沒多遠,周嬸很快回來,宋道成道:“快,給阿朝倒上。”
應朝起身,對周嬸道:“我來吧。”
周嬸“誒”了聲,將開瓶器遞給他。
宋意想到甚麼,“爸,他等會要開車,也不能喝酒。”
宋道成道:“這有甚麼,到時候,讓你陳叔送他回去。”
陳叔是宋道成的司機。
應朝已經將紅酒開啟,姿態閒散地倒進高腳杯。
宋意:“……”
她還能說甚麼,只能繼續沉默吃飯。
席上多是宋道成和應朝說話,宋意發言很少。
兩人平時都是話不多的,今天坐在一起卻破天荒有很多聊的,從股市行情聊到我國和索羅門群島建立外交關係。
*
晚飯結束,牆上的鐘時針指到八點。
宋道成沒多留他們,將他們送出門。
宋意繞過黑色庫利南,走到白色寶馬前,解開鎖,準備上車,聽見宋道成說:“阿朝,讓雨雨送你一趟吧,陳叔家裡有點事,回家了。”
宋意扭過頭。
應朝也在往這邊看過來,目光和她相接。
現在時間不算晚,但夜色顯得深。
應朝神色意味不明,有些冷淡,眼底漆黑,他道:“行。”
“我的車,哪天再來取。”
宋道成看向宋意:“雨雨,送送阿朝,路上注意安全。”
“……”
*
樹影輕晃,白色寶馬開出霖心公館。
應朝坐在副駕駛,身上的酒氣似有若無飄過來。
宋意覺得今晚很迷幻。
假裝忘了她跟應朝已經離婚這個事實的宋道成,厚著臉皮依舊承擔“女婿”職責的應朝。
她參與其中,又融不進去,像個局外人。
等紅綠燈的時候,宋意側臉,瞥了眼副駕駛上的人。
他懶靠著,閉著眼,板正的西裝包裹,五官利落分明,可此刻身上有種頹廢感。
應該是睡著了。
宋意準備收回視線時,沒料到應朝會在這個時候睜開眼,抓住她的視線。
男人偏著頭,興味滿滿地觀了她一會,唇角扯起弧度,聲音渾啞:“偷看我?”
宋意有嘴說不清,“你誤會了。”
應朝笑了一聲,總有些“你就狡辯吧”的意味。
宋意無可奈何,綠燈亮起時,握緊方向盤,腳踩離合,衝了出去。
四十多分鐘後,來到雲錦灣。
亭子裡的安保認得這輛車,放了行。
應朝的別墅在十二幢。
宋意開到半路停了下來,遠遠看著前方那幢五層高的房子。
“你在這下吧,走個兩分鐘就到了。”宋意道。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張嬸。
還不如,避開好了。
應朝偏過頭看她。
半晌,道:“行。”
應朝推開門下了車。
“我走了。”宋意說。
她準備掉轉車頭,忽瞥見應朝好像有些站不穩,手撐住一旁的一個石柱。
宋意停下動作,“應朝?”
男人沒應她。
宋意想到他今晚喝了不少酒,不大放心,還是從車裡下來。
“喂,應朝。”她走到他身旁,扶住他。
忽地,應朝直起身來,將她扯進懷裡抱住。
宋意愣了下。
“應朝。”
“別動,讓老子抱一下。”應朝聲音很痞,又啞。
他滿身的酒氣,肩膀寬闊,堅硬。
本是極為熟悉的感覺,此刻宋意滿身的細胞卻無法平靜下來。
“應朝!”宋意想掙脫開。
應朝卻抱得更緊。
“應朝,你喝醉了,冷靜點。”宋意試圖讓他清醒。
應朝笑了聲,“冷靜?”
他聲音倏忽染了認真,沒了平日裡的隨性散漫,“你不要我了,我還怎麼冷靜。”
宋意一頓。
“宋雨雨,你好狠的心吶,我不是那個人,你就不要我了?”他啞著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