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是週日,宋意遵照醫生的說法，注意休息,心安理得睡到大中午。
中途她醒來過一次，平時起早習慣了，即便沒設鬧鐘，自然醒來時才早上八點，後側了下身子，壓著枕頭繼續睡著。
在廁所刷牙時，聽見門鈴在響。
這大早上的,不是，這大中午的,會是誰，快遞嗎。
宋意將泡沫吐掉,喝了口水清乾淨，用紙巾擦擦,下樓。
從貓眼看了下，是應朝。
宋意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又看了一遍。
男人手裡提著東西，個子頎長,閒散站在外面。
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啟了門。
四目相對,空氣沉默。
是宋意先開口，“你有事？”
應朝道：“我來看宋小橘。”
他提了提左手的袋子,“給它買了貓糧。”
宋意道：“它不缺貓糧。”
“它缺不缺，你能知道？”應朝扯著唇,“我買的貓糧,應該比你買的好吃。”
宋意道：“你是自己試吃過？就說比我買的好吃。”
“……”
應朝被氣笑,“宋雨雨，就這麼不想見到我？我只是想宋小橘了，來看看它，你不用誤會。”
這時候，腿根感覺到有毛絨絨的東西在蹭，低頭，是宋小橘。
肥貓貼著宋意，仰頭望向應朝，黑瞳炯炯，“喵”了聲。
應朝盯著橘貓。
宋意剛起來，頭髮沒梳過，用髮夾隨意卡著，她道：“那你把貓糧給我吧。”
應朝將袋子遞給她。
“裡面有個保溫杯，你拿出來。”他道。
宋意掀開袋子，裡面的確有個淺粉色的保溫杯，是她以前用過的那隻。
應朝道：“裡面是紅糖薑茶。”
“別誤會，張嬸給你煮的，與我無關。”他補充道，聲音懶淡。
“……”
“應……”
宋意正準備說甚麼，應朝將宋小橘抱了起來，擼著它：“想爸爸了吧？爸爸也挺想你的。”
“怎麼感覺你又胖了，平時不能少吃點兒？你媽給你慣的。”
“……”
左一聲“爸爸”，右一聲“爸爸”，聽得宋意很不自在。
“你能不能別亂稱呼，你現在已經不是他爸了。”宋意道。
應朝擼貓的動作一頓，掀眼。
“我怎麼沒見過，別人離婚，被剝奪做父親的權利的？一日為父，終生為父，我就是它爸。”應朝吊兒郎當道。
“……”
“我發現你很無賴。”宋意忍不住脫口。
應朝撫摸著橘貓的腦袋，“我只是想爭取我應該有的權利，就無賴了？”
終歸一個稱呼而已，宋意懶得跟應朝爭了，順著他的邏輯，道：“那你要探視多久？”
應朝道：“十分鐘。”
之後兩人沒再說話，應朝沉默擼貓。
宋意找不到事情做，不想傻站在那，對應朝道：“我上樓去了，走的時候，幫我帶上門。”
*
宋意回到房間，聽見床頭櫃的手機振了下。
是條發的簡訊。
宋意沒點開的慾望，但是瞥見微信有幾條資訊。
都發自同一個人，應朝。
早上
應朝：【我想來看看宋小橘，可以嗎？】
應朝：【？】
早上
應朝：【行，你一直不回覆我，就當是你預設了】
應朝：【在來的路上了】
“……”
他的臉皮比城牆還厚嗎。
宋意在廁所洗完臉，抹完瓶瓶罐罐的護膚品後，準備下樓，接到一個美國客戶打來的電話。
這通電話打了差不多二十分鐘。
通話結束，兩條微信彈進來：
【點太多了，幫個忙。】
【趁早下樓，等會兒涼了】
宋意一頭霧水地下樓，發現餐廳的桌子上，堆了好幾樣外賣。
南瓜粥，紅豆粥，黃金糕，灌湯包，豆漿。
摸上去還很熱乎，似乎剛送來不久。
這是點太多了嗎，是點太太多了吧。
她一個人怎麼可能吃完。
宋意瞥見，桌子上還放著那隻裝有紅糖薑茶的淺粉色保溫杯。
她坐下，將裝南瓜粥的盒子開啟，香濃的甜味四溢。
宋意喝了勺，腦海忽閃出甚麼畫面。
“那你喜歡我嗎？”
“喜歡啊。”
“你對我就沒有一點動心？”
宋意嘆了口氣。
她不是心思遲鈍的人，她或許，能稍微懂應朝這些作為的原因。
就像他所說，他們的確結婚有兩年了。
他或許，對她有那麼一點動心和喜歡。
她對他，或許也有。
但那太少了。
那點動心和喜歡，換成感情更合適。
人不是冷血動物，產生感情很正常。
宋意反思了下自己對應朝的態度。
是不是太強硬了。
他對她的關心，可能是一種彌補。
他雖然生氣，但同時，肯定也在愧疚於錯誤佔有了她這麼多年的情感，即便非他主觀故意。
客觀上，因為她認錯了人，的確白喜歡了他這麼多年。
手機這時候振了下。
應朝：【不能回我一下？】
應朝：【你很冷漠】
宋意斂了下睫，如他的意，回：【吃了，謝謝。】
宋意：【轉賬-外賣費】
*
第二天，宋意剛下班，接到宋方遒的電話。
“哥，有甚麼事？”宋意問。
宋方遒道：“你來一趟醫院吧，爸腸胃炎犯了。”
宋道成是前幾年腸胃出問題，偶爾不注意飲食，會疼到住院。
宋意皺了下眉毛，“好，我馬上過來。”
四十多分鐘後，宋意開車到九院門口。
醫院門口的停車位基本都停滿了，宋意找了半天沒找到一個空，只能倒回去，在通往九院後門的一條馬路停下車。
她剛拔掉車鑰匙，看見一輛眼熟的庫裡南。
對方似乎也是找不到停車位，才跑來這邊。
本來都停了下來，後又啟動。
不久後，停到了她前面的停車位。
後座的車門開啟，應朝提著兩袋水果下來。
宋意也從車裡下來。
目光忽和應朝的對上。
應朝懶站在那沒動，好像在等著她。
宋意走過去。
她來得急，都沒想到去買點水果，只想去看人有沒有事。
“你好像見到我不太高興？”應朝扯唇。
“我還不能來看看前岳丈了？”
“……”
“我甚麼都沒說，是你自己那樣認為。”宋意道，她沒心思跟他多腳，大步朝醫院走。
應朝提著兩袋水果跟上。
病房裡很安靜，宋道成靠在床頭，懷裡躺著本財經雜誌，左手翻書，右手插著輸液的針。
宋方遒坐在一旁用ipad瀏覽檔案，父子倆誰也沒開口說話，沒有話題可聊，或者能聊的話題都聊完了。
過了會，看見宋意和應朝一塊走進來。
一前一後，應朝手上提著兩袋水果。
宋道成目光一頓。
看著這個畫面，恍惚覺得他倆還沒離婚。
有次他生病住院，也有過這個畫面。
小夫妻倆一前一後進來，應朝負責提東西。
別說宋道成了，宋方遒抬眼看見兩人，也有一剎地產生錯覺。
“爸，你沒事吧？”宋意問。
宋道成笑，“能有甚麼事，老毛病了。”
“阿朝。”宋道成目光投向宋意旁邊的人，“你也跟著來了啊。”
應朝點了下頭，“是，爸……叔。”
場面有些尷尬，只有應朝臉上不顯，他自然而然地將水果提過去落到床頭櫃。
宋道成看著他，後才把目光落到宋意身上。
今天降溫，風涼，宋意穿了兩件，一件外套加白色針織衫，她黑髮散著，面板依舊很白，就是人看著總感覺又瘦了。
宋方遒開口打破尷尬，“應朝，意意告訴你我爸生病的？”
這個事，宋方遒只跟宋意打了電話。
應朝看了宋意一眼，道：“沒，是林棟，他下午來醫院看病，看見宋叔進醫院，然後打電話給我。”
宋道成道：“阿朝，你能來，我很高興。”
“應該的宋叔。”應朝道。
可能送來得及時，宋道成看起來沒有上次嚴重，氣色沒那麼差，宋意問：“爸，晚飯吃了嗎？”
“吃了，你哥叫人給我煮了粥帶過來，剛吃完。”宋道成道。
“想吃個蘋果嗎？我給您削。”
“現在甚麼都不想吃，沒胃口。”
蘋果有健脾養胃的功效，宋意覺得還是削一個給宋道成吃比較好，哪怕到時候他只能吃下去一小瓣。
她去袋子裡挑出一個蘋果。
忽才想到，這水果是應朝買的。
她會不會太理所應當了。
目光瞥見另一邊床頭櫃也放了一袋水果，應該是宋方遒買的，宋意放下手裡的蘋果，繞過去。
她的舉動，病房的三個人都看在眼裡。
“……”
“……”
當著宋道成的面，應朝默默看著，一句話也沒說。
宋意不是有意“嫌棄”應朝的蘋果。拿上宋方遒的蘋果後，也有些在反思剛才她的舉動是不是有點欠妥當。
但還是想盡快達成讓宋道成吃點蘋果的目的，沒管這個事了，去廁所洗蘋果。
“坐啊，站那幹嘛。”宋方遒道。
他拍拍身旁的椅子。
對於剛才的事情，他想笑又不能笑的，只有嘴角有輕微的弧度。
應朝掀了下眼，走到他旁邊坐下。
宋意洗完蘋果出來，發現宋方遒和應朝同款姿勢坐在那，都雙腿交疊，一個散漫，一個清冷，像兩個祖宗。
宋意沒管他們，徑直走到床頭櫃拿刀。
她剛拿上刀，應朝道：“我來吧。”
他不知道甚麼時候起了身，站在她身旁。
“不……”
“我想給宋叔削個蘋果吃，我削蘋果的技術，應該比你好？”應朝吊兒郎當的。
宋道成眼尾生笑，“意意，讓阿朝削吧。”
宋意道：“好吧。”
將刀落給應朝。
應朝接過，指尖與宋意產生輕微的觸碰。
視線落在她淡粉的臉頰。
應朝在原來的位置坐下，開始削蘋果。
宋方遒瞥了瞥他，覺得挺驚訝。
削蘋果這種事，這個大少爺甚麼時候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