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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22-05-19 作者:宋墨歸

 翌日一早, 應朝起來後,給宋方遒發了條資訊:【我出發了。】

 三個小時後,應朝和宋方遒在檁山公墓見面。

 天空飄著濛濛細雨, 應朝和宋方遒都沒打傘, 將懷裡抱著的白菊落到碑前。

 碑上,照片裡的少年稚氣未脫,約莫十三四的年紀, 左額有條疤,眼尾稍彎。

 “陪阿松喝點兒酒。”

 兩人在墓碑前坐下, 開啟一瓶茅臺, 倒了三杯。

 “朝哥,遒哥,這惠城的茅臺, 還真是名不虛傳啊, 烈, 好烈,我爸就是惠城的, 可他死前,都沒沾過茅臺。”一群哥們在別墅裡聚會。

 應朝猶記得冷松喝第一口茅臺時的興奮。

 宋方遒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笑:“你說要是阿松還活著, 他現在甚麼樣?”

 應朝扯了下唇,“鐵定飛行員。”

 冷松曾經跟他們談過,他以後想當飛行員。

 宋方遒道:“當不了, 阿松這有疤,過不了招飛體檢。”

 “鐳射手術去掉不就完了。”有細小的雨珠掛在應朝睫毛上, 他生的一雙桃花眼, 此時眼底有淡淡的血絲。

 雨漸漸變大, 應朝和宋方遒喝了三分之一的茅臺,剩下的都留給了冷松。

 從山上下來,應朝點了根菸。

 雨淅淅瀝瀝,一團白霧從應朝嘴裡吐出。

 “聊一下你跟我妹的事?”宋方遒開口。

 應朝沒說話。

 “喂,”宋方遒喊他。

 應朝夾下煙,氣息很淡,“冷楠回國那天,我去接人,在機場碰見了宋意,那天我心情不好,就沒解釋,也沒理她,因為這個,她到現在氣還沒消。”應朝開口。

 宋方遒也點了根菸,眺眼看她:“還有這事。”

 “嗯。”

 “或許也不是因為這個事。”宋方遒道。

 應朝看他。

 宋方遒撥出口煙,“女人的心思,你猜不透。”

 應朝道:“你總不希望我和你妹真離吧。”

 “你是她哥,指點指點我?”

 宋方遒猶豫了下,忍著沒說,道:“你也跟意意結婚有兩年了,按理說,你不應該比我瞭解她?”

 “她不是個衝動的人。”

 “鬧脾氣這種事,不像她。”

 “或許,單純是,她覺得,她沒那麼愛你了。”

 “……”

 “不可能。”應朝冷笑了聲。

 許久沒抽,菸頭那點火星子,到底還是被雨淋滅了。

 看見下了雨,兩人也不慌不忙地在那走著,兩輛車的司機都從車裡下來,撐開傘。

 手機在這時候嗡嗡地振。

 應朝掏出電話,看見來電顯示是顧鵑。

 應朝接起,“喂,奶奶。”

 傳來的聲音,卻是應北山的。

 “阿朝,今晚來金毓府一趟。”應北山聲色聽不出甚麼異樣。

 “怎麼了。”

 “讓你過來一趟就過來一趟。”這句話落,應北山掛了電話。

 應朝嗤了聲,將手機揣回兜裡。

 “老爺子?”宋方遒道。

 “估計是知道了你妹要跟我離婚的事。”

 林叔恰好跑了過來,黑色的傘遮到頭頂,“先生,你都淋溼了!”

 應朝懶懶看他,“你說的?”

 林叔微懵的臉色,“不是啊先生。”

 應朝神色淡淡,沒再問。

 兩人走到車旁時,宋方遒兜裡的手機在振,他摸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便接起。

 “意意。”

 這聲“意意”,讓正準備上車的應朝稍頓,側過臉。

 *

 半小時前。

 王穎抱著一沓A4紙從蘭嶽石辦公司走出,腳步匆忙來到宋意工位前,“小宋,雲想公司的全部資料都在這了,蘭par說讓你先瀏覽。”

 “行。”宋意點頭。

 王穎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大好,放這沓資料的力度有些重,不小心碰落了桌角的一隻水杯。

 “砰”地一聲,印有英文字母“CY”的米白色玻璃杯摔成碎片。

 “小宋,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王穎抱歉道。

 盯著那隻杯子,宋意有一剎出神。

 “沒事。”她道。

 一旁周悅熱心地起身去拿掃帚,“你們小心點啊,別踩到。”

 “多好看的杯子啊,穎姐,你得買一隻賠人家小宋吧。”

 “人家小宋這個杯子是定製的,王穎還能買個一樣的嗎?”

 “哎呀,這杯子好可惜啊。”

 地上的碎片被周悅和王穎清理走。

 宋意坐回椅子,抿了抿唇,開始翻閱桌上的那大沓資料。

 一開始沒太能集中注意力,腦海閃回一個畫面。

 “這甚麼?”應朝回到家,看見茶几上放了兩個杯子。

 嶄新幹淨,一隻米白色,一隻深藍色,上面都印有“CY”這兩個英文字母。

 宋意懷裡抱著橘貓,道:“在網上定製的。”

 應朝似乎沒當回事,準備上樓。

 宋意道:“等下。”

 他停下來。

 宋意將橘貓放下,走過去拉住他的手,帶回茶几邊,“這個深藍色的是你的,你一隻,我一隻。”

 “應朝,這是情侶杯。”

 應朝扯了下唇。

 “猜猜為甚麼是這兩個英文字母。”宋意指了下杯上的“CY”。

 應朝漫不經心看了看,道:“猜不到。”

 宋意道:“朝意啊,你的朝,我的意,首字母。”

 她將杯子轉了轉,手指在杯子右下角,“你看,這裡有兩個小人,是我和你。”

 “這人還沒字大。”應朝哂了聲。

 “有人比字大的設計,可我選來選去,還是覺得這一版最好看。”

 這時候應朝的手機在響,他將杯子遞還給宋意,走到一邊去接電話。

 “我拿去房間了。”宋意說。

 應朝懶“嗯”了聲,繼續講電話。

 畫面消失。

 宋意瞥了眼空掉的角落。

 那隻杯子,她這段時間沒再用過,又不想扔掉,就留它放在那。

 今天好像有了一個結局。

 宋意低頭下,繼續瀏覽資料。

 很快心無旁騖,將資料看了三分之一。

 手機忽嗡嗡地振。

 宋意看了眼來電顯示,遲疑了一會,才接起電話。

 “爸。”

 宋道成道:“雨雨,今天晚上來霖心公館一趟。”

 “怎麼了爸。”

 宋道成:“就是想和你吃頓飯。”

 “好,今晚見。”宋意道。

 “嗯,我掛了雨雨。”

 “爸,再見。”

 宋道成沒事一般不會讓她去家裡吃飯,宋意想了想,給宋方遒打去一個電話。

 “意意。”那邊很快接起。

 “哥,剛才爸突然打電話給我,讓我今晚回霖心公館跟他吃頓飯,”宋意說:“多半是,他知道我想跟應朝離婚的事了。”

 宋方遒道:“很有可能。”

 “那你今晚跟我一塊吧。”宋意道。

 宋方遒很爽快,“嗯”。

 *

 見對方掛了電話,應朝沒問甚麼,鑽進車。

 林叔先一步啟動車。

 不久後,宋方遒的車追了上來,兩輛車並肩。

 應朝側過臉,額前的黑色溼潤,面部神色冷淡,他重新點了支菸。

 宋方遒道:“我妹也被叫了家長。”

 “今晚我會陪她一塊回霖心公館。”

 應朝反應不大,他懶洋洋撣撣菸灰,聲淺:“知道了”。

 車逐漸開到前面,宋方遒的白色賓利落在後面。

 *

 傍晚六點,雨還在下,地面潮溼,烏雲遮天蔽日。

 金毓府有好幾戶亮起燈。

 應北山望著落地窗外的雨,沉聲:“人家七年才癢,你們結婚才兩年,就癢了?”

 “如果你做了甚麼對不起小意的事,跟她好好道歉。”

 應朝沉默坐在那,半晌不言。

 應朝奶奶笑,“哎呀,你這麼嚴肅做甚麼啊,阿朝和小意都還年輕,年輕人鬧鬧彆扭,多正常的事,你別摻合了。”

 應北山收了收脾氣,道:“吃飯吧,小意是個懂事的孩子,我倒不擔心她真的會跟阿朝離婚,我就怕啊,阿朝辜負人家小意。”

 小意有多喜歡阿朝,他們這些長輩都看在眼裡。

 三個人挪到了飯桌,應朝奶奶給應朝夾了筷菜,道:“小意多乖巧的人兒啊,你要好好哄哄人家知道嗎。”

 應朝眼底斂著甚麼情緒,懶“嗯”了聲。

 另一邊,霖心公館。

 宋意本來準備自己開車來的,但是還沒下班,接到宋道成司機的電話。

 她這一趟,是家裡司機送過來。

 宋方遒晚五分鐘到。

 宋道成看見他來湊熱鬧,眉頭蹙起,“你來做甚麼,我喊你了?”

 宋意從沙發起身,“哥,你怎麼也來了。”

 宋方遒在玄關處換鞋,道:“這不是想來陪爸吃頓飯?沒想到你也在。”

 “爸好像不太歡迎我。”

 宋意摳摳咖啡杯的杯沿,心想他哥演技比她好太多了。

 宋道成沒再說甚麼,讓人進屋。

 兄妹兩同一個爹媽生,五官眉眼相似,燈光下,面板都極白,只不過宋意白中透粉,而宋方遒偏冷白,氣質疏沉,看著不易讓人接近。

 飯吃到一半,宋方遒問出聲:“雨雨,你想跟應朝離婚?”

 宋意似乎早就做好了被問的準備,幾乎沒有猶豫,回:“嗯”。

 聽見筷子落碗的聲音,上首席位的男人目光投了過來,“告訴爸爸,為甚麼。”

 宋意將嘴裡的土豆吃完,道:“我發現我和應朝的婚姻沒有愛情。”

 “愛情?”

 宋道成淡淡笑了一聲,“雨雨,不方便告訴爸爸真實原因?”

 “應朝在外面有人了?”他問的直接。

 “不是。”宋意回想起那天應朝和冷楠從機場走出來。

 可即便這個畫面,到現在也忘不了,但她沒懷疑過甚麼,相處兩年下來,應朝倒不會是那種家裡一個,外面一堆的男人。

 宋方遒道:“那你在鬧甚麼。”

 “鬧?”宋意道:“父親,我沒鬧。”

 宋方遒乾咳了一聲,將酒杯落下,“爸,我覺得今天這鱸魚做得挺入味,怎麼也沒看你嚐嚐?快嚐嚐啊。”

 宋道成瞪過來,“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宋方遒道:“我知道,這鱸魚是真的挺好吃。”

 “宋方遒。”宋道成沉聲。

 宋方遒不說話了,招手讓傭人過來倒酒。

 宋道成抬著目光,等傭人倒完酒走遠,拿回筷子,放平些語氣,“雨雨,有甚麼不順心的,找應朝好好聊聊,別拿離婚當玩笑。”

 宋意道:“爸,我是認真的。”

 “我真要跟應朝離婚。”

 宋方遒看著她,沉默半晌,道:“爸不會同意你離婚。”

 宋意反應平靜,“我不需要爸同意,我已經成年了,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精神狀態也正常,要不要離婚,我自己說了算。”

 “雨雨!”

 宋意雖然在北方長大,但外形氣質還是南方姑娘的味道,向來也不會在宋道成面前如此說話,宋道成氣息變得冷沉。

 包括宋方遒,也沒想到宋意沒有拐彎抹角,如此坦白直接。

 “爸,我知道這頓飯,您是來勸說我的,正好,也借這頓飯,跟您說明白,我跟應朝離婚,不是胡鬧,也不是衝動,我想得很清楚,我跟他單純是因為性格不合適,不適合繼續做夫妻,所以選擇離婚,希望爸爸,能支援我的決定。”

 “我說了,我不會支援。”宋道成聲薄。

 “那就很遺憾了,不過,我還是會離婚的。”

 “雨雨……”

 “還是說,在父親看來,女兒的終生大事,後半生幸福,沒有那些冰冷冷的利益來得重要?”沒有一刻,宋意的聲音如此冷靜,且溫度低。

 聲落,餐廳寂靜。

 *

 宋意這段時間,睡得都很踏實,除了這一晚。

 忤逆宋道成,絕不是她的本意。

 她也想這場聯姻繼續正常地走下去,不想家族利益受到損害,可她骨子裡不想妥協。

 失眠到後半夜都沒睡著,宋意摘下眼罩,從床上起來,去樓下抱宋小橘。

 一身肥肉的橘貓睡得正香,夢見自己突然飛了起來。

 “宋小橘,怎麼感覺你鬍鬚長長了。”宋意將宋小橘放到枕邊,輕撫了下它的白色鬍鬚。

 橘貓眯瞪瞪地睜了下眼,耳朵抖了抖,眼皮耷拉回去,繼續盹盹。

 宋意闔上眸,不久後總算睡著。

 第二天醒來,剛到樓下車庫,收到應朝發的資訊。

 確切地說是回覆。

 上一條,她昨晚發的:【明天下午我會去君誠總部找你,這一次,你如果再找藉口,我們走法律途徑離婚吧。】

 應朝:【週六我生日,你來嗎?】

 似乎料到她要說甚麼,他道:【我請了你哥,還有商湛他們,一堆人,你也來。】

 【陪我過完這個生日,離婚協議,我籤。】

 宋意回覆:【好。】

 將手機落到儀表臺上,啟動車。

 *

 接連下了好幾天的雨,週六這天,終於出了大太陽,晴空萬里。

 宋意下班後,徑直開往雲錦灣。

 應朝的生日party今晚在雲錦灣別墅開。

 別墅的黑色大鐵門是敞開著的,門衛看見她的車,將車庫的門開啟。

 車庫裡停了許多輛車,宋意沒注意看,鎖好車,拿上包進電梯。

 電梯通往別墅的客廳。

 不久後,門開啟,宋意往外走。

 她發現燈都關了,一片漆黑,空氣安靜。

 在她產生“是不是應朝換地方開party了”這個想法時,正前方一個幕布亮起,在播放相片。

 她和應朝的合照。

 一張又一張,從他們還是小糰子的時候,到高中,再到大學,一直到他們結婚。

 她身穿白色婚紗,被應朝背在背上,笑容燦爛,白色紗網柔軟地垂下來。

 應朝樣貌英俊,劍眉星目,神色痞冷又淡,總是一副散漫的樣子,唇角扯著淺淺的弧度。

 他身穿精緻優雅的黑色西裝,和她一起看著鏡頭。

 那會應朝剛接手君誠,忙得腳不沾地,結婚也時抽時間結的,她原本還想拍兩套婚紗照,因為應朝沒時間,最後也只拍了這套。

 好像有十二張。

 背景音樂,是《雨的印記》。

 舒緩輕柔,含蓄細膩。

 應朝不知道甚麼時候來到身後,從後面抱住她。

 “宋雨雨。”他輕聲喊她。

 宋意愣了下。

 後知後覺,她被欺騙了。

 根本沒有甚麼派對,車庫裡那些車,都是應朝自己的,外來的車,好像沒有一輛。

 他只請了她一個人。

 “應朝,你這是做甚麼。”宋意突然不明白應朝的心思。

 她想掙脫開他的擁抱,被他扯回去,“讓我抱一會兒行不行?”

 宋意沒吭聲,但沒再動。

 應朝在她臉上親了親,忽覺脖子一涼,他好像將甚麼東西戴到她脖子上。

 低頭去看,是條珍珠項鍊。

 他聲音很渾濁,“好配你。”

 宋意抿了下唇。

 應朝捏她下巴,頭壓下來好像想親她,宋意抵住他,“應朝。”

 應朝卻還是不管不顧地吻住了她,親著不放。

 宋意只能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打完了,氣息微微地喘。

 她以為應朝會生氣,但他沒有,只是在那立了好一會,又杵回她面前。

 “我跟冷楠真的只有朋友,你要怎麼才相信?”他聲音沙啞。

 “約冷楠過來跟你見一面?”

 宋意沒說話。

 “行,我現在打電話給她。”

 “不用了。”宋意道:“我不需要你解釋了。”

 “應朝,我說了,我們不合適,還是離婚吧。”

 “希望你說話算話,我來參加你的生日party,你就把離婚協議……”

 “沒有甚麼party。”應朝打斷她,黑眸沉沉,抓住她薄薄的雙肩,“宋雨雨,我不會跟你離婚。”

 “那就法院見。”

 應朝唇繃直。

 似乎有些受不住他的目光,宋意偏過臉,“我也不想這樣,是你……”

 應朝湊近她,捏她的下巴,“不是一直都很喜歡哥哥?跟我離婚,你捨得?”

 他低低地笑,哄著她,“哥哥錯了,行不行。”

 “以後再也不會那樣了。”

 “我喜歡你,那你喜歡我嗎?”宋意突然問。

 應朝道:“喜歡啊。”

 宋意半晌不說話。

 應朝忽把上衣脫了,樣子又痞又混,他抓住宋意的手,摸到自己胸膛,“你不是最喜歡我這條疤嗎?”聲音很啞,“今晚,你重新摸摸它好不好。”

 宋意一顫,緊盯著那條疤。

 指尖跟著微抖,好一會,她道:“應朝,對不起。”

 應朝不明白她為甚麼突然說對不起。

 宋意道:“我認錯人了。”

 “那個人,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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