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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2022-05-19 作者:宋墨歸

 遠遠的, 看見她之前坐的椅子被人佔了。

 那人寬背窄腰,坐姿痞懶,側頭似在看禮堂華麗夢幻的裝飾。

 宋意起初以為自己產生幻覺了, 走近了,發現那人就是應朝。

 她斂了下眸,不動聲色地走過去, 在應朝旁邊的空椅坐下。

 目光和應朝的對上。

 “你怎麼來了。”她道。

 應朝扯了下唇,“來蹭蹭喜氣。”

 他手伸過來, 抓住宋意的掌心, 捏了捏,臉湊她很近, “順道給你個驚喜。”

 一桌子都是人,宋意並不想這個時候跟應朝多說甚麼,引起別人的關注,想默默抽出手, 應朝卻抓得很緊,感覺到她想逃離,抓得更緊。

 這人還得寸進尺,膝蓋靠了過來, 貼住她的, 唇角勾起弧度。

 宋意垂著黑睫,都忍了下來。

 不久後, 時間敲到十二點,婚禮儀式正式舉行。

 眾人目光都投到臺上。

 長長的粉金色地毯, 有花瓣形狀的光影撒下, 像極了真的花瓣, 身穿白色婚紗的新娘, 扶著她父親的手,一步一步朝對面的新郎走去。

 兩個可愛的花童提著花籃跟在後面。

 應朝也在看著,宋意趁這個時候,抽出了手。

 男人回頭看了她一眼。

 他扯了扯唇,端起宋意喝過的那隻高腳杯,仰頭飲儘裡面的酒。

 口朝有淺色唇印的那邊。

 宋意沒跟他計較,大不了換別的酒杯。

 兩個多小時後,婚宴結束,宋意跟大家去陪戚月合過影,以“還有事”為藉口,沒繼續多留,先離開了。

 如果不是應朝也在,她或許能多待會。

 “宋雨雨。”走出大廳,聽見後面的人喊。

 宋意停下來,回頭。

 應朝懶洋洋走到她面前,漆黑的雙眼盯著她。

 “你怎麼知道今天戚月婚禮?”宋意問。

 應朝道:“不是你自己說的?”

 宋意想起昨天下午在機場和應朝的遇見,道:“可我沒說是戚月。”

 應朝笑了下,“我有戚月的微信啊。”

 “她發了朋友圈。”

 宋意沒說話了。

 應朝走過來,從後面摟住她,下顎貼到她軟軟的頰邊,唇角勾起,“氣還沒消?”

 “不氣了,行不行。”

 “你先鬆開。”宋意沒想到他比之前還無賴,推他手臂。

 “答應跟我回家,才鬆開你。”應朝摟住不放。

 他活脫脫一個痞子,不講道理。

 “應朝!”宋意急了,一口咬到他手臂上。

 不知道她突然哪來的力氣,牙跟小狼一樣,怪疼的,應朝將她鬆開。

 他低頭掀開袖子看了看,那多了一道整齊深重的牙印,哂道:“行啊宋雨雨,長本事了。”

 “你怎麼捨得?”他好像在控訴她。

 宋意瞥了眼,心頭也有些後悔。

 她剛才一急,就下的重口。

 初秋時節,燕城起了風,落了兩片樹葉。

 “我不想在這說,那邊有個公園,我們去那。”宋意道。

 應朝盯著她看,道:“行。”

 兩人身影走遠,酒店門口兩個女生才從旋轉大門走出來,臉上寫著“沒看夠”。

 “班花跟大神吵架了?”

 “看起來像。”

 *

 金毓酒店挨著落楓公園,十幾步路能走到。

 今天週末,公園裡人不少,遛鳥的,玩陀螺的,帶著小孩散步的。

 有處亭子沒甚麼人,宋意和應朝走進去坐下。

 先開口的是宋意,她開門見山,“你不同意離婚?”

 不然,他不會大老遠跑來跟她參加戚月的婚禮。

 昨天機場遇見,他是剛出完差的樣子,不是昨晚沒離開燕城,就是離開了燕城又回來。

 應朝嗤了聲,“你說呢。”

 “我們不挺好的?為甚麼要離婚。”

 “挺好的,”宋意笑了下,帶著一絲嘲。

 “應朝,你或許不夠了解我,其實,我不喜歡將就。”宋意道,“也不能容忍很多東西。”

 應朝靠近一步,伸手想捏她的臉,宋意往後退了退,神色很淡。

 應朝收回手,跟她解釋:“你誤會了,我跟冷楠只是朋友。”

 “那天你在機場遇見那個,她叫冷楠,你把我們想成那種關係了?”他扯了下唇,伸手將宋意扯過來。

 “怪我,沒早點跟你解釋清楚。”應朝低下頭,哄著她:“不氣了行不行。”

 “嗯?”他又湊近了點。

 宋意抬頭看他,唇角淺扯,“只是朋友?”

 “比老婆更重要的朋友嗎?”

 應朝一頓。

 宋意抽開手腕,從他懷前退開,背過身去,“除此之外,我們在性格上,其實很不合適。”

 “這段婚姻,繼續下去,也不會長久,倒不如趁早結束,這樣對你我都好。”

 應朝將她扯回來,“性格上?哪兒不合適了?”

 “你就是還在生氣。”他抓住她白嫩的手,落到臉上,“不然你打我一巴掌?”

 “你說吧,要怎麼才消氣。”應朝渾聲。

 宋意頓時很無語,不知道要怎麼才能跟應朝說通。

 抿了下唇,宋意道:“消不了,永遠消不了。”

 “應朝,有些東西,是沒辦法消除的,就像你胸膛那條疤一樣。”

 *

 飛機穿過雲霄,宋意望著窗外的雲,下午在亭子裡和應朝談話的畫面,好像發生在很久之前。

 應朝不想離婚,她其實能理解。

 雖然她擬的離婚協議裡,她甚麼都不要,但當初是兩家聯姻,一旦這個婚姻破裂,牽扯的許多利益都會受到影響。

 應朝爺爺必不會同意。

 她突然說離婚,似乎顯得有些自私。

 可宋意又想到,應朝父母的婚姻也是個失敗的典型。

 她是聽宋方遒說的。

 應朝父母,曾經也是被長輩逼著聯姻。

 這段婚姻只維持到應朝八歲那年,兩家產業形成競爭關係後,這場婚姻就分崩離析了。像是為了報復這場商業聯姻一樣,應朝父母離婚不久,父親娶了曾經愛而不得的初戀,而母親嫁給家裡司機的兒子,兩年後生了個可愛的女兒。

 宋意見過應朝這個同母異父的妹妹,好像快上高三,叫付貝貝。

 不自禁掐住指尖,宋意打消掉內心產生出的那絲猶豫。

 這婚,她還是要離。

 *

 應朝回了明城。

 臉色遠不能與去時相比。

 張嬸看見他又一個人回來,在心裡嘆了口氣。

 應朝沉默上了樓,進了臥房,慢條斯理解掉手腕上的表,去了浴室。

 浴室裡,原本盥洗臺上,到處都是那人的痕跡。

 她的漱口杯,她的牙刷,她的浴帽,她的浴巾。

 現在全部沒了,她收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他們會共同用的東西。

 視線捕捉到掉在浴缸邊的一隻粉色髮夾。

 應朝慢悠悠走過去撿起來,指腹輕捻,腦海浮出那晚的畫面。

 浴室裝的灰藍色瓷磚,光滑潔淨,宋意瘦小的背緊貼著,腳踝在他手上。

 一開始她紅透了臉,不知道出聲。

 時間久了,那聲音能到他魂裡。

 花灑裡的冷水兜頭淋下,畫面一轉。

 是宋意平靜又堅決要跟他離婚的樣子。

 應朝嗤了聲。

 “真是鐵了心。”

 從浴室出來,張嬸在門口敲門。

 應朝懶懶掀眼。

 “阿朝,我買了大閘蟹,要不要……跟小意打個電話,讓她回來吃晚飯?小意最喜歡吃我做的大閘蟹了。”

 張嬸還以為應朝會拒絕,以他冷傲的性子。

 沒想到他應:“行。”

 聲音散漫,“你打。”

 張嬸點點頭,“嗯”。

 她當即從圍裙口袋摸出手機,給宋意撥了過去。

 應朝在床尾坐下,點了根菸。

 空氣安靜,在張嬸以為對方要不接時,電話接通,女音透過電流傳出來,“喂,張嬸。”

 “小意!在哪兒呢,我讓林叔去接你回雲錦灣吃飯呀,我給你做大閘蟹吃。”張嬸聲音熱情。

 女聲輕柔:“張嬸,不用麻煩了,你做給應朝吃吧。”

 張嬸看看應朝,拿著手機從房間門口走開,離遠了點,她道:“小意啊,你跟阿朝到底發生甚麼事了啊?你們這樣,我心裡不踏實啊。”

 宋意道:“張嬸,我們的事,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你不必擔心甚麼,這是我和他兩個人的事。”

 “那你回來吃頓晚飯呀,阿朝他今天不在家的。”張嬸只能撒了個小慌。

 宋意道:“真的不用了,謝謝張嬸,張嬸,我這邊遇到點事,先掛了。”

 “誒小意——”

 *

 應朝心裡突然一陣煩躁,撣撣菸灰。

 想起宋意說的那句:“應朝,有些東西,是沒辦法消除的,就像你胸膛那條疤一樣。”

 這時候,丟在床頭櫃的手機振了下,螢幕亮起。

 冷楠:【我明天有個畫展,你來嗎?】

 應朝捏了下眉心,將手機撈過來,回:【沒空。】

 等張嬸做好了飯,應朝一個人下樓。

 吃過晚飯,應朝接到好友商湛打來的電話。

 “哥們,忙不,出來陪我喝酒。”商湛聲音鬱悶。

 晚上九點,斯倫酒吧。

 正是熱鬧沸騰的點,燈紅酒綠,調酒師身穿藍色燕尾服,染著一頭銀髮,手法利落地給客人倒酒,舞臺有個男人抱著吉他在唱歌,旋律低緩,歌聲悠揚。

 商湛跟應朝抱怨:“你說這法國女人,怎麼比灣灣女人還矯情,我不就跟個異性玩了個嘴對嘴吃薯條的遊戲,她跟我鬧分手?我跟她談戀愛,還不能有個異性朋友了?”

 應朝抬眼看了看他,聲音散漫,“分啊。”

 “捨不得?”

 “分甚麼,有時候我挺喜歡她這麼矯情的,說明她對我有佔有慾啊。”商湛翹了下唇,“可她這次真他媽好像很生氣,我給她買了好幾只包,她都不同意跟我複合,草。”

 應朝眼瞼低垂,沒搭話。

 “唉,女人真難哄。”商湛喝了口酒。

 “走了。”應朝拎起外套。

 “我還沒說完呢,你慌甚麼啊!”商湛無語,這人才出來陪他多久。

 外面夜色已濃,燈火繁華。

 司機將車開到面前,應朝上了車。

 懶癱在後座,低眸,掀開袖子,上面那排牙印還沒消,應朝撫了下,喉結滾了滾,撥通一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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