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意沒想到會在飛機上遇見蘭懷的人。
這個人叫盛言。
跟他認識, 還是因為那次兩個“yanyan”的微信好友申請。
沈妍妍,盛言言。
沈,盛……
宋意一下子在腦海回憶出甚麼。
當年那個男孩, 他說他叫“yinchao”。
應該是“yin”,前鼻音,第三聲, 而不是ying,後鼻音, 第四聲。
他叫“yinchao”, 而不是“yingchao”。
宋意當即便起身去廁所,趕在飛機起飛前, 給宋方遒打了個電話。
宋方遒道:“嗯,我知道了。”
宋意從廁所回來,發現盛言也買的商務艙,位置在另一邊, 只與她相隔一個過道。
見她回來,盛言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姐姐, 我長這麼帥, 別人見到我不是失魂就是心動,怎麼只有你一見到我就跑廁所啊。”
宋意覺得他的自戀程度跟應朝當年有的一拼, 坐下後,說道:“我突然去上廁所, 跟你沒關係。”
其實跟他的確很有關係。
可能因為對方的突然出現, 讓宋意想起尋找恩人的重要線索, 之後宋意對盛言的態度還算不錯。
飛機落地燕城, 盛言提出一起出機場,她也沒拒絕。
不久後,在機場門口遇見應朝。
他氣質還是那麼淡,隨性又漫不經心的樣子,不把一切放在眼裡。
他身旁跟著他的助理林棟,還有幾個秘書,一行人往機場內走。
宋意腳步微頓。
“誒姐姐,那是不是你老公?”盛言摸了下左耳的耳釘,翹唇道。
“他臉色看起來好像不太好誒,是不是誤會咱倆了。”盛言笑。
宋意道:“不會。”
“嗯?”
“我跟他很快就離婚了。”宋意實話實說。
“哇哦。”盛言高興得吹了聲口哨。
“應總,那不是夫……”林棟對上應朝的臉色,一下子噤聲。
宋意準備裝作沒看見對方,繼續往前走著,路過應朝身旁時,手腕被他拽住。
宋意回頭,撞上應朝幽深的視線。
男人臉上帶著笑意,唇角扯著淺淺的弧度,“去哪兒呢。”他問。
宋意也好聲好氣,回道:“來燕城參加一個朋友的婚禮。”
全程應朝沒看旁邊的小崽子盛言一眼,目光只落在宋意身上,道:“甚麼時候參加完,我派人來接你。”
宋意在想,他現在這麼客氣做甚麼,都要離婚了。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我要走了。”宋意想掙脫開應朝的手,發現竟然掙脫不掉,頹然被她扯過去,撞到他懷裡。
被迫抬頭看他。
應朝一臉痞樣,唇角邪勾,抬手,指腹擦了下她的唇心,然後用舌頭舔了下,“今天擦的口紅,我很喜歡。”
“……”
周圍的人是甚麼目光,甚麼反應,宋意沒辦法去想象,只覺得喉嚨像嗆了辣椒那麼難受。
正要發作的時候,應朝將她鬆開了,留下一句“婚禮上玩得開心,回明城見”,抬腳走了,一堆人跟在他後面。
“靠,我就沒見過這麼騷的人。”等人走遠了,盛言發出感嘆。
他是瞧出來了,剛才這位哥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感覺人格和尊嚴都受到了輕蔑。
宋意淡淡道:“他是有病!”
之後快步往前。
“誒姐姐,等等我啊。”盛言忙追去。
他腿長,很快就追上。
“誒姐姐,你真要跟那騷哥離婚啊?”盛言問。
宋意“嗯”了聲。
“那敢情好,”盛言勾了下唇,臉抬下去,“那姐姐要不要試試我這種純情小狼狗?”
“保準你滿意。”
宋意在路邊攔了輛車,她道:“不好意思弟弟,我沒興趣無縫銜接。”
*
戚月原本打算給宋意包機票和酒店的,但宋意沒讓。
因為宋意曾經在燕城生活過十一年,這裡有曾經住過的房子,她這一趟回來,便沒去住酒店,回了原來的家。
葉芝瑛去世後,她鹹少再踏進過這個家,偶爾來燕城出差,會來住一住。
“雨雨,你看媽媽給你買的這條新裙子漂不漂亮?”
腦海一閃而過小時候的某個場景,宋意鼻頭一酸。
“雨雨”這個小名,是她出生時葉芝瑛給她取的,因為她出生那天下了一天的雨,從早上下到晚上,一直沒停過。
宋道成也喜歡喊她這個小名。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當初,宋道成和葉芝瑛沒離婚,她的人生現在會不會是另一番樣子。
宋道成說一不二,葉芝瑛性子要強,兩個人性格對沖,走在一起時,其實就是一個錯誤。
一個家庭就此拆開,分為兩半。
倒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在一起。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這種東西。
宋意收回神,將行李箱拉進臥房,從裡面拿出一包床單被套,開始換。
*
另一邊,飛機落地明城後,應朝出了機場,徑直回了雲錦灣別墅。
“阿朝回來了。”張嬸見到他,滿臉笑容。
應朝抽完最後一口煙,伸進菸灰缸裡摁滅,對張嬸問:“宋小橘呢,抱過來。”
張嬸愣了一下,道:“阿朝,宋小橘……被小意抱回江景七苑了啊……”
應朝抬眼,“宋意今天去了燕城,沒把宋小橘抱過來?”
張嬸道:“沒啊,”
“小意去燕城了?”
應朝心裡煩悶更盛,眉心蹙起。
他在那靜坐了會,懶淡起身,朝外走。
“阿朝,你去哪啊?”
應朝淡淡道:“江景七苑。”
路上,窗外行道樹穿梭。
應朝望著窗外,腦海裡一會是在燕城機場,遇見宋意的畫面。
一會兒是那天,宋意撞見他和冷楠一起走出機場的畫面。
凸出的喉結滾了滾,應朝按了下眉骨。
來到江景七苑的家門口,應朝想到宋意還挺決絕的白皙臉蛋,視線落在門上的密碼鎖,有一剎竟然懷疑宋意會換了鎖。
指腹輸入宋意的生日,門開啟。
沒換。
心頭莫名一悅。
應朝舔了下唇,走進去。
客廳沙發的抱枕罩好像換過,茶几乾淨整潔,地毯上躺著一個老鼠毛絨公仔,是宋小橘的貓玩具。
他找了一圈,沒看見宋小橘的身影。
應朝在沙發上坐下,點了只煙,給宋方遒打去一個電話。
那邊響了好一會才接起。
“宋小橘抱你那去了?”應朝問。
“宋小橘?你說我妹養的那隻貓?”宋方遒道。
“不然呢。”應朝笑了聲。
“沒啊,怎麼,你找不到貓?還是意意不願意理你了。”宋方遒說話很直接。
“……”
應朝撣撣菸灰,淡斂了下眸,“你甚麼意思。”
宋方遒道:“我妹想跟你離婚的事,我知道了。”
應朝陷入沉默。
宋方遒道:“別找貓了,有這個時間,去哄哄我妹。”
宋方遒沒再多說,掛了電話。
應朝吐出一口煙,忽意識到,在他看來沒那麼嚴重的事,其實很嚴重。
就像,他沒辦法容忍她對別的男人那樣笑一樣。
抽完那隻煙,應朝從沙發上起身,出門。
*
宋意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去到戚月住的酒店,陪她化新娘妝,還有等待新郎來接。
這天很充實,又很精彩,忙碌中轉眼來到下午。
婚宴在燕城金毓酒店舉行,現場佈置得很夢幻。
穿上婚紗的戚月,像最幸福的小公主,即將要嫁給深愛她的王子。
經歷過婚姻的宋意,對此,沒辦法有太大的觸動,安靜旁觀,在心裡祈禱這個婚姻能長長久久,不會像她一樣。
宋意坐的這桌,不少戚月的高中同學,戚月高中的時候人緣好,玩得好的不少,請了幾乎一桌。
有個女生道:“噯宋意,你老公怎麼沒來啊?”
宋意一畢業就結婚的事情,班裡的人都知道。
一是她那時候在班裡學習成績好,人又漂亮,關注她的人多,二是她嫁的人,是六中出了名的大帥哥。
十個女生裡有九個羨慕她。
被人突然問這個問題,宋意總不能那麼實誠,說出“離婚”這兩個字,今天是戚月的大喜日子,她便隨便扯了個理由:“他工作忙,抽不開身。”
那個女生帶了他男朋友來,扯扯她男朋友的袖子,說道:“你不知道,她男朋友可帥了,是我們那會學校的風雲人物,好多女生喜歡他呢,沒想到最後,他娶了我們班班花。”
“是啊,我們都可羨慕她了!”
話題就這麼扯到了宋意身上,大家聊了起來。
宋意除了一臉尷尬,不知道該怎麼跳過這個話題,乾脆起身說,想去上個廁所,離開了座位。
等她走遠,有人議論起來。
“你們發現沒,宋意兩隻手都是空的,好像沒戴婚戒。”
“你觀察怎麼這麼仔細哈哈哈。”
“真沒戴。”
“正常啊,聽說兩個人當時是家裡聯姻,沒甚麼感情的,應朝根本不喜歡宋意。”
“怪不得剛才宋意臉色那麼差……”
“好了,你們少說點!等會宋意回來聽見不好。”
忽有人道:“哎,我沒看錯吧?你們看看,那是不是應朝——”
話落,這桌的人都往廳口的方向看。
應朝身穿鐵灰色西裝,個子挺直頎長,劍眉星目,氣質矜貴,又帶著絲痞。
他懶懶走到登記禮金的臺子上放了個厚厚的紅包,視線掃向場內。
“大神,你來了啊!!意意不是說你不來了嗎?快進來快進來,那桌。”戚月和新郎官就在門口迎客,看見他,戚月熱情地將他領到宋意坐的那桌。
“意意呢?”走過來沒看見宋意,戚月問。
“她上廁所去了。”一個女生道。
“學長,宋,宋意剛才是坐這,你坐她旁邊吧!”原本坐在宋意旁邊的一個女生起了身,把位置讓給應朝,繞到對面一個空位坐。
戚月笑道:“對,你先坐這,意意很快就回來了。”
應朝闔了下首,眉眼稍淡,他沒在那個女生讓出的位置坐下,而是拉開他們所說宋意剛才坐的那張椅子,懶洋洋坐下。
桌上放著一隻玻璃高腳杯,上面有一道淺淺的唇印。
應朝盯著看。
戚月還有客要迎,沒在那多待,跟大家聊了幾句後,重新回到門口。
應朝沒來之前,大家都有說有笑的,聊起高中時候的往事,應朝這一來,氣質偏冷,無形中散發著一道壓迫感。
一時半會,這桌有些安靜。
原本嗷著想趁這個婚宴見見當年校園風雲人物的幾個女生,這個時候,都沒好意思跟應朝搭訕。
直到宋意回來,才打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