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宋意隨團隊登上回程的飛機。
準備關機前,收到一條微信。
彈出的是應朝的頭像。
應朝:【還要多久回來。】
時隔一週,收到的應朝發來的第一條資訊。
宋意回覆:【今天。】
之後將手機關機。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落地明城。
宋意開啟手機,看見有應朝的兩個未接電話。
蘭嶽石喊她:“宋意,我安排了車,要一起嗎?”
宋意道:“不了蘭律,我自己打車回去。”
跟律所的同事告別,宋意攔了輛計程車。
“去哪啊美女?”司機問。
宋意道:“雲錦灣。”
“好嘞。”
跟司機說完地址,宋意給應朝回去電話。
響了一會,那邊接起。
“之前怎麼關機?”應朝語氣稍冷。
宋意道:“在飛機上,剛到明城。”
“回來了。”
“嗯。”
應朝道:“今晚一起吃飯。”
宋意沒應這句話,說道:“你今晚幾點能回家,我們雲錦灣見。”
應朝道:“七點左右。”
宋意道:“好,七點見。”
“掛了。”宋意道。
那邊“嗯”了聲,掛掉了電話。
*
晚上七點,華燈初上,明城這座城市交織在光與夜中。
應朝還在路上,接到家裡張嬸打來的電話。
“阿朝,你和小意吵架了?”張嬸問。
應朝將嘴裡的煙叼下來,吐出白色的霧,漫不經心,“沒啊。”
張嬸:“這……那為甚麼小意把衣服都收了,好像要搬走的樣子,還是,她最近都不回雲錦灣了,都住去江景七苑?”
沉默了一會,應朝道:“等我回來。”
掛了電話後,應朝莫名覺得心裡一陣煩躁,他抽了口煙,撣撣菸灰,對前排的司機道:“快點兒。”
十多分鐘後,黑色庫利南在別墅門口停下。
一樓的燈開得敞亮,應朝下了車後,闊步走進去。
一切看起來沒甚麼變化,門口那幾盆月季開得明豔,應朝換鞋時,視線掃了眼挨著他一雙黑皮鞋的淺藍色高跟。
她的腳比他的腳小了一大截,鞋就顯得很小。
他朝裡走時,聽見張嬸對客廳裡的人道:“小意,阿朝回來了。”
走到客廳,人坐在沙發上,腿上抱著那隻橘色的肥貓,她低頭安靜地擼貓,細軟的黑髮落在胸前,臉蛋很小,白得冒光。
這姑娘安靜的時候,實在具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應朝沒注意到放在旁邊的行李箱,徑直走到宋意麵前,將她的臉捏起來。
宋意抬眼看他。
應朝扯了下唇,低頭就想親下來。
宋意偏頭躲開,懷裡的貓像是被應朝的氣息壓迫到,主動跳到一邊。
宋意不拒絕還好,一拒絕,應朝來了勁,將她扯到懷裡,野蠻地低頭咬住。
張嬸默默離開。
宋意被親至牆前,手因為往前抵而觸碰到應朝的胸膛,腦海猶被一擊。
他終於親完,停了下來,聲音沙啞:“餓了吧,我們吃飯去。”
宋意目光落到應朝的下唇上,隨著年紀的增長,應朝下唇上那顆痣大概是大學那會長沒的,高中的時候,很小一顆,總是會吸引住她的視線。
見她在走神,也不知道在想甚麼,應朝將黏在她鼻尖的一絲秀髮揩掉,喊她:“宋雨雨”。
宋意回神,道:“不了。”
應朝挑眉。
宋意聲色平靜,沒甚麼情緒,“應朝,我們離婚吧。”
這個時候,應朝餘光才瞥見放在沙發一端的米白色行李箱。
他笑了一聲,“離婚?”
宋意點點頭,繞開他往前走,到茶几前停下,從上面拿起一沓紙。
應朝才發現,茶几上還有這沓東西的存在。
宋意道:“你過來看一下,這是我擬的離婚協議書,如果有甚麼異議,我們可以再商量著修改,不過你應該不會有甚麼異議,因為你名下的房產基金股票,我一樣都不要,沒甚麼異議的話,儘快把字簽了吧。”
“後天週一,我們一起去民政局辦離婚證。”
每一個字,宋意都說得很冷靜。
應朝來到她身後,一寸一寸地打量她。
他一把將她扯到懷裡,捏她的下頜,勾著唇角:“在為那天的事生氣?”
宋意對上他的視線,緘默了會,道:“是吧。”
關於認錯恩人這個事,她實在沒心情跟他贅述,倒不如就用這個理由了。
“你覺得我不應該生氣嗎?你覺得我應該大度地忘掉這件事?應朝,我脾氣好,但不是沒脾氣。”宋意拿開他的手,去找宋小橘。
她將宋小橘抱起來,裝進太空艙貓包裡。
這段時間她出差,宋小橘都是在雲錦灣養著。
應朝抬腳走過去,摁下,懶淡道:“宋小橘留下。”
宋意道:“怎麼,想跟我爭宋小橘的撫養權?清醒點,它是我在明大宿舍樓下撿的。”
宋意上大學那會,經常買貓糧喂宿舍樓下的流浪貓,其中一隻膽子特別小,又瘦,遇見人就跑,宋意觀察到,每次都是等投餵的人離開了,它才會偷偷跑出來吃,這隻貓就是宋小橘。
於是後來,她守著其他貓都吃飽後,離開前會再倒一點在地上,她堅持餵了一年多,這隻貓才慢慢接受她,她還沒走,就出來學著其他貓跑出來吃貓糧,然後蹭她的手背。宋意要畢業那會,這隻貓感染上一種面板病,倒在樹叢裡蔫巴巴的快要死掉,宋意便帶它去獸醫店,花了幾千塊才將它治癒,之後沒捨得將它放回宿舍樓下,乾脆就自己養了下來,取名宋小橘。
應朝扯了下唇:“是你撿的,但我也給它買了不少貓糧。”
宋意想不到他會這麼無賴,一隻貓也要跟她爭。
“貓糧的錢我會打給你。”宋意淡淡說完這句,推開應朝的手,將貓包背到背上。
宋小橘烏黑的眼睛隔著透明罩望望宋意,又望望應朝,不明所以地“喵”了一聲。
應朝沒再糾纏,宋意走過去拉上行李箱,離開時,對應朝道:“我不喜歡拖延,最晚明天,你把離婚協議簽了。”
之後朝外走。
“小意,你,你這是怎麼回事啊,有甚麼話,可以好好跟阿朝說的呀。”張嬸過來道,臉色著急。
應朝在沙發坐下,用打火機點燃一根菸,眉宇冷得不像話,鬱結著不耐和煩躁。
他淡淡出聲:“張嬸,讓她走。”
*
見攔不住,張嬸將司機喊過來,“小意,那讓林叔送送你吧。”
宋意用鎖開了車庫裡那輛花自己工資買的白色寶馬,拉開副駕駛的門,將貓包摘下來放上去,對張嬸道:“不用,我自己開車。”
“小意啊,不然你吃完晚飯再吃啊,你都還沒吃晚飯呢!”張嬸努力想把宋意留下。
宋意上了車,將車開出來後,來到張嬸面前,降下車窗,語氣沒對應朝的那麼淡,說道:“張嬸,你回去吧。”
之後揚長離開,張嬸望著,很快看不見車尾。
“哎呀,你說這叫甚麼事啊!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小意和阿朝吵架。”張嬸唸叨。
林濤道:“別擔心,宋小姐那麼愛先生,鬧一陣就好了,氣會消的。”
“希望吧。”
*
窗外是無邊的夜色,副駕駛坐著宋小橘,宋意掌握著方向盤,驅在寬闊的高架路上,勻速向前。
車窗開著,風往裡灌。
宋意莫名覺得,得到一種解脫,身心好像從來沒有一刻像這麼自由過。
小時候那會,從五歲開始,每週一到週五放學,她都會被送去課外美術班學習,週六週日得上鋼琴課和舞蹈課。
母親葉芝瑛一直希望,她能接她的班,成為一名優秀的服裝設計師。
可是她不愛藝術,也不喜歡畫畫。
有時候想,如果葉芝瑛沒有提前離開她,或許她大學不會報明大的法學院,而是會被送去國外念藝術學校。
再後來,她心甘情願接受父親的安排,和應朝結婚。
她愛應朝,可真誠發問,這兩年的婚姻她快樂嗎?
答案應該是不快樂。
跟一個不愛自己的人結婚,有甚麼快樂的。
下了高速,宋意找了個路口停下來,給譚清圓打了個電話。
“喂,意寶。”譚清圓接得很快。
宋意道:“現在忙嗎,出來陪我唱歌。”
“喲呵,今天興致這麼高啊,又辦了個大單?”宋意口氣聽起來愉悅,譚清圓也跟著高興。
宋意彎了下唇:“差不多吧。”
“我現在就換衣服化妝去咯!”譚清圓爽快道。
打完電話後,宋意低頭選地方。
本想把宋小橘先送回江景七苑,但是似乎想讓它一起見證她的快樂,將它一起帶去了KTV。
大約有三個多小時,宋小橘懶洋洋趴在沙發上,香檳色的燈光不停閃爍,它瞪著圓圓的黑瞳,看著兩個女人拿著話題扯著嗓門在那瘋唱。
*
唱到嗓子都啞了,宋意和譚清圓癱倒在一起,頭挨著頭。
宋意因為要開車,沒喝酒,譚清圓喝了,她說話時,口氣微醺,“意意,你今天怎麼回事啊你,這麼嗨,那個大單是賺了一個億?”
宋意道:“沒,我離婚了。”
“確切的說,可能要等週一才算。”
空氣一滯,譚清圓以為自己聽錯了,扭過臉看她,眯了下眼睛瞅她,“離婚?”
“哈哈哈,我也沒喝很多啊,怎麼話都聽不清楚了。”
宋意道:“你沒聽錯,我真的要離婚。”
“……”
“為甚麼呀?”譚清圓坐直了,清醒了不少,對宋意問。
此刻接近凌晨,外面霓虹燈一片。
路上行人來來往往,夜晚顯得熱鬧又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