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月手指了下，“剃平頭那個，站最後一排右數第四個，他左邊那個也很出名，叫宋方窮，跟你一個姓，是他們年級回回第一，我們都喊他宋學霸，宋學霸也很帥，只不過要比應校草差點兒。”
戚月肩膀被她旁邊的人拍拍，糾正她的發音，“是qiu，不是窮，人家叫宋方遒，你讀錯幾遍了大哥。”
“哦啊哈哈哈哈。”
本來宋意還不篤定他們說的“應朝”，是早上那個自戀哥。
提到她左邊站的是宋方遒，便不用往右數數，目光直接落到那人身上。
他叫應朝。
應朝。
宋意默唸了兩遍這個名字。
第三次見面，是中午放學後。
三月末，春暖花開。這天早上藍天白雲，天氣晴朗，到中午卻好像要下雨，天空變得灰濛濛。
從窗外吹來的風微涼。
宋意下課的時候，收到宋方遒發的資訊：【來B樓停車棚。】
宋方遒這兩天感冒，早上她要來學校的時候，宋方遒剛起，就沒和她一起來學校，但是約了放學一起回家。
宋意到宋方遒說的地點時，有兩個人在那。
一個是宋方遒本人，一個是……那個自戀哥。
少年還是那副漫不經心又紈絝的樣子，倚靠在一輛銀色的摩托車邊，眉眼閒散。
看見她時，扯起唇角，拋了拋手裡的打火機。
宋意收回目光，喊宋方遒：“哥。”
宋方遒回頭，“來了。”
她哥給她介紹他旁邊的人，“他是哥哥的朋友，你喊阿朝哥就行，我們一起回家。”
宋意“喔”了聲。
應朝開口，聲音吊兒郎當，“喊甚麼阿朝哥，喊聲哥哥來聽聽。”
他彎下腰，臉湊進宋意的臉。
宋意盯著他看，腦袋發了下空。
應朝似沒忍住，伸手想掐她的臉。
一隻手伸過來擋開，“滾，別禍害我妹妹。”
應朝嗤了聲。
宋方遒將一個橙色的安全帽給宋意戴上。
應朝將車鑰匙插.進孔裡，側過臉，閒閒道：“妹妹，要不你坐我的車？你哥哥車技沒我好。”
宋方遒笑罵：“你他……”
“你車技才爛。”
宋意扶了下頭上的帽子，沒理會應朝的邀請，爬上宋方遒的車。
走到一個路口的時候，應朝和宋方遒分了道。
宋意扭頭，看著對方騎著那輛銀色摩托飆遠，藍白色校服被風吹出一個鼓包，少年的背影寬闊剛勁，又充滿力量。
手揪在宋方遒腰間的校服衣料，宋意開口問：“哥哥，他全名叫尹朝嗎？”
“應朝。”宋方遒糾正她的發音。
“哪個應？哪個朝？”宋意問。
宋方遒道：“答應的應，朝南朝北的朝。”
“怎麼，你跟其他女生一樣，瞧上他了？”宋方遒說。
“……”
宋意無語。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他的名字，有點特別，就問問。”
“我才不會喜歡他那樣的。”
“那你喜歡哪樣的？“宋方遒開玩笑問。
宋意想了想，正準備回答，宋方遒道：“喜歡甚麼樣的都沒用，你才高一，給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等大學了，隨便你談。”
“……”
“我知道的。“宋意說。
*
宋意覺得不會有那麼巧的事，即便應朝的名字跟她十歲時遇到的那個人很像很像，並且他們下唇都有顆痣。
直到某天，宋意正在自己房間裡刷數學卷子，接到宋方遒打來的電話。
他讓她幫忙去他房間裡，拉開他書櫃的抽屜看看，裡面是不是有把摩托車鑰匙。
宋意照做。
“沒有。”宋意說。
“看看另一邊的抽屜。”電話裡的人說。
宋意拉開另一邊的抽屜，裡面也沒甚麼鑰匙，出於謹慎，宋意還翻了翻。
還是沒甚麼摩托車鑰匙，但是有張照片從宋方遒的日記本里掉出來。
是張合照。
上面站著三個男孩，勾肩搭背，中間那個男孩體型有些肥胖，五官跟應朝極像，青澀的臉，卻滿是拽意和桀驁，下唇有顆小小的痣。
他左邊的人是宋方遒，右邊的人她不認識。
三人身後，是惠城的黃果樹瀑布……
宋意盯著看，手顫了下。
“也沒在嗎？”電話裡的人問。
宋意“嗯”了聲，將手裡的照片翻到背面，上面有日期。
2007年11月16日。
拍攝於宋方遒初一的時候。
“那就是丟了。”宋方遒道，“好了，沒事了，你繼續寫作業去吧。”
“哥哥——”宋意喊住他。
“嗯？”
“阿朝哥初一的時候很胖嗎？”宋意問。
“是啊，那會兒我們都叫他胖子，他那些小弟喊他胖哥，現在沒人敢喊了。”宋方遒笑。
“你和阿朝哥初一的時候，去過惠城？”宋意又問。
這次宋方遒遲遲沒回答。
“哥哥？”宋意喊他，以為是斷線了。
宋方遒道：“你是不是看見我抽屜裡那張照片了？”
“嗯，從你日記裡掉出來的。”
宋方遒靜了好幾秒，才回答：“是啊，我們初一的時候，去過惠城。”
之後宋方遒沒再說甚麼。
宋意想了想，又忍住了。
“哥哥，我掛了。”她沒再問甚麼。
宋方遒“嗯”了聲。
宋意將那張照片夾回宋方遒的日記本里。
……
宋意睡得很沉，夢還在繼續，這次的片段讓她蹙起眉，背被汗溼透。
一個小女孩用盡全力往山下狂奔，不顧一切。
“站住！”她哪有人高馬大的男人跑得快，眼見著就要被追上。
這時候，一個身材肥胖的男孩出現，猛地拽住她，將她拉進一個山洞。
“噓！”男孩食指比到唇心。
山洞沒有多深，很快就到了底，小女孩差點踩滑，低頭去看，是一堆長得很奇怪的雜草。
男孩壓低聲音說：“那是魚腥草。”
看見她在發抖，男孩將她抱住，“不怕不怕。”
洞裡光線昏暗，可因為湊得近，小女孩抬頭時，看見男孩下唇上有顆小小的痣，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味。
腳步聲逐漸靠近，小女孩的嘴被男孩捂住。
“我知道你在裡面，乖乖出來。”男人聲音陰鷙。
冷汗直下，感覺到對方好像進了洞。
“手給我。”男孩說。
小女孩伸手，一把被他拽住，往外衝。
兩人都竭盡全力地狂奔著，還是被魁壯的男人追了上來，男孩被對方拎住後領。
小女孩情急之下，從地上抓起一坨泥巴砸過去。
對方罵出難聽的髒話。
終於忍無可忍，拔出了一把匕首。
就要刺向小女孩時，男孩將她往後拽，擋在了前面，胸口立刻見了血。
小女孩眼睛一紅，一口咬到男人的腿上，像變成小狼。
男人罵了句髒話，一拳打在她腦袋上，力道不輕。
忽聽見外面有人喊，“虎子，警察來了，快走！”
對方收了手，拔腿跑了。
小女孩跌到地上，牙掉了一顆，“哥哥，你沒事吧？”
男孩衣服已破，露出心驚肉跳的刀痕，血肉模糊，他抹了下血，“沒事。”
在小女孩面前蹲下，“上來，我揹你，去呼救。”
小女孩頭暈乎乎的，感覺視線變得模糊，她道：“不，我們兩個一起……太……慢……了，你去……”
男孩似乎覺得她說的有道理，道：“那你在這等我。”
小女孩點點頭。
要暈過去時，聽見男孩說：“我叫應朝。”
……
這場夢將宋意驚醒，意識恍惚中，感覺有人捏著張紙在擦她鼻子。
微癢。
宋意撐開眼皮。
應朝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的，只開了盞床頭櫃的小檯燈。
光線如薄紙，他的輪廓半明半昧，下顎線流暢，黑髮落在額前，他如往常一樣，樣子痞懶又吊兒郎當，“把你弄醒了？”
紙還擦在她臉上，似嘲她：“做噩夢了？出這麼多汗。”
宋意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給她擦完汗，應朝懶洋洋將紙揉成團，丟到旁邊的垃圾簍。
回頭時，見宋意在往牆上的電子鐘看，聲音渾濁：“回來晚了。”
的確晚了，現在都快一點了。
宋意道：“沒事。”
腹部的感覺已經好了不少，宋意靠坐在床頭，對應朝道：“你拉開床頭櫃的抽屜。”
應朝挑眉，“怎麼。”
“叫你拉開就拉開啦。”宋意說。
應朝依言照做。
他拉抽屜的時候，宋意按了下開關，開啟天花板的水晶燈。
房間光線變亮，有粉藍色花紋的碎光散落四面牆。
抽屜拉開，應朝看見裡面躺了本書。
書名——《朝意》。
書封簡潔乾淨，米白淡藍色相間，呈暈染效果。
應朝看著。
“拿出來啊。”宋意說。
應朝拿了出來。
他翻開，裡面每一頁都印有照片，有些三宮格，有些四宮格，有些頁只有一張。
都是他跟宋意的合照。
連他五歲的照片也有，那會宋意也就兩歲大點兒。
宋意捱過來，道：“沒想到吧？我們小時候合過影。”
應父跟宋道成是好友，宋意很小的時候，就跟應朝見過，是某次宋道成給她看照片，她也才知道。
她跟應朝結婚後，宋道成就把這幾張合照給她了。
這本照片書是她在某寶上定製的，書名取自應朝的“朝”，和她的“意”，她提的要求，店家基本都做到了，收到成品的時候宋意很滿意。
最後一頁，是她和應朝的婚紗照，還有一行話。
「你是我心所朝向，意中之人。」
“這是我送給你的結婚紀念日禮物，喜歡嗎？”宋意說。
應朝又翻了翻，滾了下喉嚨，聲渾：“嗯”。
應朝合上書，寬掌伸入褲兜，摸出一個深藍色小盒子。
沒說甚麼，將小盒子遞到宋意麵前。
燈光明亮，他瞳仁很黑，頭微偏，扯著唇，漫不經心。
對方雖然甚麼也沒說，但是從他的神情和動作，宋意能看出“禮尚往來”的意思，彎了下唇，接過。
小盒子裡是條水晶項鍊，看起來冰清玉潔。
宋意用指尖摩挲了下，冰冰涼涼，她說：“我也喜歡你送的禮物。”
應朝哼笑了聲，“喜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