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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提燈拼刺刀【3】

2022-05-18 作者:病魚魚魚

  即使周至覺得任務簡單,但這身子受的傷實在慘重,等到緩過去,已經過去了半年之久。

  整整半年,日日呆在床上,看著視窗少得可憐的景色,嘴裡喝著苦澀的藥水,連菜餚也是清淡的。周至只覺得自己悶得能長毛了,兜兜轉轉,回想起來他似乎都是在這樣的境況過日子的,一時間悶悶,心裡本就對男女主沒甚麼好感,現在一想到自己這樣的苦難都是因為他們所謂的愛情,心裡都恨不得把計劃裡的砒.霜勻一份給男主好叫自己心裡落差能減少一點。

  真是要不得的想法,想從前他在現實世界怎麼都是個遵紀守法好青年,現在就被這遊戲活生生逼得那麼暴躁了,周至默默地在心裡唸了句經。

  周至病得重,期間來探望的人卻少得可憐。劉大將軍就他一個親人,他們長時間居住在塞外,王都裡的府邸相當於擺設,自然沒甚麼別的人了,而羅小侯爺更是不曾踏進門口一步,想是遠遠都要繞道走的,那些羅小侯爺的鶯鶯燕燕知道她身份高貴但沒有寵愛,也懶得過來,怕也是在忙著和女主鬥來爭去沒空理會他,羅小侯爺的爹孃就不必說了,他們心裡對柳似嬌瞞著男兒身嫁過來心裡的怨懟不是一天兩天了,見他這樣怕是他沒死都覺得可惜也不一定。

  雖如此,周至在穿住上,也是不差,至少該有侯夫人的規格。想是他們對他的身份也是有所記懷的。或許也是怕兔子急了也咬人,不理會這些,周至對此感覺還算滿意,除了有些無聊,日子還算舒心。

  轉眼一場夏雨又至,先是滴滴答答幾滴,接著就是傾盆一般,打在瓦上響的驚人。簷上掛雨,珠簾似的懸著,雨霧漫起,窗外的景都朦朧了。

  春杏看他身子大好,打算過幾日天氣晴朗出門,剛才就去置辦衣裳了。周至也本著死前好好玩一天的心情同意了。不過對衣裳之類興趣不大,挑了素淡的花色,以及款式沒那麼女氣的,就讓她下去了。

  現在房間就他一個人。因為知道他是男人的奴婢也就春杏還有一個叫銀硃的,銀硃不算是奴婢,更該說是護衛,不會照顧人的活計,所以以往都是春杏在內屋貼身照拂他。

  上次柳似嬌出事,銀硃有事離開沒能相救,聽說很是愧疚,回來後就跪了兩天兩夜,周至醒來有了精神拖著病體見她,反過來用寫字安慰她許久此事才作罷。要是周至晚些時候醒她估計能一根筋跪到膝蓋壞了都說不定。

  周至伸了伸懶腰,披上外衫,緩步走到了窗前,亂雨隨風撲了滿面,伸手接了簷上墜落的雨滴,些許冰冷的冷意,呼吸空氣飄著淡淡的混著泥土氣息的空氣,才覺得自己從渾噩的狀態裡活了過來。

  朦朧山水畫一樣的景緻裡,遠處的亭臺樓閣裝點清雅,還能隱約聽聞聲樂歡快,周至已經習慣。閉著眼睛好好聽風嗅雨,享受半一會兒,就攏了外衫關了窗。

  學會適可而止最好,不然又生病了,就耽誤事了。

  周至還沒好好逛過自己居住的房間,以前只是覺得規格不小。沒想到今天用腳步丈量,還真是不小。走著當做鍛鍊了。

  雕花的桌椅不等,描著柔美女子的屏風,帷幔淺淺,有著修長脖頸的花瓶,瓶裡兩三枝瓣上沾水的花枝,菱花銅鏡,扣好的胭脂盒,魚戲蓮葉的雕花匣子半開,露出半隻蝴蝶展翅的朱釵.....細緻又精美,香氛嫋嫋,處處顯出女兒家的溫柔細膩。

  除了尤在怔怔的周至,顯得格格不入。

  柳似嬌的殼子,算得上是能看的,便也只是得能看二字,更多些,就是看著不膩。他面容尚且稚嫩,但身材高挑,怎麼也有一米七幾,和女人的嬌小不沾邊,在者脖頸喉結突起,穿著中衣胸口平坦,周至又是大手大腳的男兒作態,自然和女兒家的房間顯得格格不入。

  周至在銅鏡裡隱約瞧見自己的面容,不醜,但也不算太好看,覺得系統果然把話聽進去,心裡舒氣。

  在房間走走停停又看了幾遍,在榻邊找到了幾本未名小記,拿在手上,飲下半杯尚有溫度的茶水,就回了床上看起了小記打發時間。

  如此過了幾天,周至磨磨蹭蹭把小記都看完了,天氣終於大好。

  日頭懸在藍天之下,溫度適宜。

  周至正坐在銅鏡前,由著春杏在他臉上描畫。

  頂著候夫人的身份,又背了許多惡名,周至不會壞了這個人設。現在就依著柳似嬌那般出門準備。

  春杏邊畫邊道,“夫人這些日子倒長開了,眉眼細緻許多,真是芙蓉如面柳如眉。照如此下去,假以時日,定能以男子之身挽回侯爺的心。到時候看那些賤人還如何在夫人面前做作……”

  春杏這話是在誇他長得好看,平時柳似嬌就喜歡她這樣誇,誇得越像女人越好,周至這些日子聽多了稍微習慣,只是總喜歡在之後說到別人身上,周至沒表示,她也能說得起勁。

  等春杏畫好,周至對上銅鏡,差點沒叫出聲。幸好嗓子壞了,張開嘴半天,也沒發出甚麼實質性的聲音。不然周至都怕把人引來了。ъIqūιU

  太白了。

  在一張男人臉上畫女人的妝容,過白的粉,眉毛細又彎,卻很生硬,看著看出來不是按眉形畫的,連帶著一雙本來算大的眼睛也顯得小了。臉頰上突兀的兩坨紅暈,唇也紅豔,俗氣的紅豔。髮髻上的珠玉琳琅滿頭。

  清楚這不是春杏有意,而是實實在在的柳似嬌強要求的習慣。

  周至不懂化妝,也能明顯看出不好看。只覺得不忍再看,別過視線,和春杏去換了衣裳。

  女人的衣服很是繁複,周至即使選了最簡單的,感覺套上了好幾件也沒套完,夏日衣裳薄,卻不是很輕減,又是一通折騰,沒出去感受日頭都覺得熱了。

  最後帶上一條頸帶,約莫兩指寬的布條,繡花淺青色,綁在喉結的部位。這對於晉國來說也沒有甚麼特別,因為晉國普遍喜歡這樣的布條當做裝飾,或束在額上,或手腕上,或是髮間,所以柳似嬌這樣綁在脖子上的人雖然少,但也不算奇怪。

  多歸於這樣的裝飾,成功的遮住了他的喉結。往日柳似嬌就很喜歡這樣的飾品,因為能遮住他過於男性的地方。

  周至沒綁過,很是有些不適,撓了撓。春杏還在他身上比劃要帶的玉佩手環之類的裝飾。周至一雙眼看著窗外日上中天心有慼慼,這還能不能出去了……

  如此折磨半日,周至總算能出門了。頂了一張白臉,珠玉滿頭,腰間玉佩掛件隨走動叮叮噹噹,周至木著一張臉,木偶似的讓春杏牽著坐進橋子。

  她們一行,是要去寺廟。

  周至沒出過門,不管此行去哪兒,他都是願意的。

  停了橋子,出了橋門。來來往往的人們見到他明顯的卡了頓。

  周至完全明白,也完全理解。面不改色的下了橋,和春杏進了寺廟。拜了一番佛祖,煙香瀰漫,隔著嫋娜,坐上的佛祖似笑非笑,面目慈祥。

  周至在莊嚴寶相下,和其他人一樣合掌閉目。卻沒有說甚麼心事。

  拜閉,一路和春杏去了寺廟後山,好好的欣賞了一番好景。這裡人少,沒甚麼人來。於是主僕三人都自在了許多。周至坐在亭子裡,看著景,亭子裡的桌上設有棋盤,便獨自下了,下到一半,抬頭看著另一邊春杏鬧著木頭似的銀硃,少女嘻嘻哈哈的天真嬌態,很輕易引起共鳴,不由得也笑了。

  聲帶震動,有些發疼。聽太夫說,他這嗓子估計還要幾月才能恢復發聲。

  輕不可聞的嘆了口氣。落下白子。

  在黃昏時候,周至一行才回的府。

  還未到府門口,他就下了橋。晉國的夜市很熱鬧,也沒那麼多拘束,男女熙攘。此時燈火迷離,他的臉沒有那麼突兀,引來的目光不多,周至便沒在意了。

  打算一路逛著回去。

  周至一身的裝扮自然富貴得很,他還沒逛多久,身邊就有不少乞丐在乞討。

  春杏之前已經給了不少銅板了他們也不散開,反而越來越多的聚在周至身邊,哭著喊著幾天沒吃飯了,可憐可憐甚麼的,哭得越來越痛苦,像是他們在欺負他們似的。

  周圍的目光帶著惡意巡視在周至身上,有的認出他開始指指點點。周至被乞丐圍著也走不動了,乾脆停住腳步。

  看著他停下後,乞丐自發的圍著他也坐下,忍不住揉了揉鼻根,發現指上沾了不少粉,一時間無奈極了。

  在春杏手心寫:全給,回家。

  春杏氣得紅了臉,本來看到周至好不容易高興一些,又來了這些人煩著,給了錢也不走,真是倒黴。她脾氣本來就不好,掏出荷包,把銀子甩到地上,“不懂滿足的東西,還不拿了錢滾。”

  周至看到這幕知道不好,按著春杏的手不讓她在說話。打算要走,人群卻沒讓開。

  乞丐蜂擁。譁然聲響起。就在同時。

  “有甚麼樣的主子就有甚麼樣的奴才。”

  “可不是,穿得那麼富貴,可憐的乞兒討錢要的也不多,至於發那麼大的火嗎?”

  “你也不看看她是誰!羅小侯爺的那個呢……兇的很……”

  “哎呀,怪不得,嘖嘖嘖嘖……”

  越來越多的議論。

  現在這樣,好似他們錯了。

  春杏看著他們在燈下的面目,氣得淚水在打轉。周至按著她的手沉默,銀硃做了攔的姿勢擋在他前面。

  本來還有兩個小廝,現在趁亂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你們在幹甚麼呢?”

  一聲輕靈的聲音響起,難得的好嗓子,讓吵鬧的人群停下了喧譁。彼時緊密的人群自動分了條道,露出了主人的樣貌。

  是配得上那嗓子的容貌,燈下美人粉色衣衫隨風飄飄,白嫩的鵝蛋臉,杏眸嬌俏,唇色硃紅……讓人驚豔的美貌,更難得是那天真可愛的氣質。她的身旁站著一個俊美的男人,男人手上抓了許多吃食與玩意兒,一看就是為女子拿的,看著兩人只叫人嘆,好一雙甜蜜般配的人兒。有的人認出男人,看男人沒有理會周至的模樣,便大著膽子看戲了。

  周至心裡卻沒那麼多想法,只覺得冤家路窄,好生倒黴。

  那兩人正是芳瑩和羅小侯爺羅鈺生。

  兩人來了之後,芳瑩女主氣息成功讓男路人為她解惑了,芳瑩本來看到周至還閃爍的眼睛一下子堅定了起來,好像鼓起了莫大的勇氣。周至直覺不好,果然芳瑩一副義正嚴辭的說話了。

  “柳哥.....柳姐姐。此番你實在有些過分了,要知道乞丐他們也是人,也會難過的,所以請你尊重他們。”

  一番話語讓周至愣在原地,是在為這莫名其妙的說辭。芳瑩以為他被駭住了,又說道,“他們已經餓了許久,每天日曬雨淋,不過是想讓你能給他們點吃的。你家世富貴,給他們一些又有甚麼呢,何必讓丫鬟把銀子丟在地上侮辱他們……”

  地上乞丐不知不覺成了戲中人,聽芳瑩那麼為他們著想,聯想素日的人惡劣的模樣,一時間悲歡交集,開始落淚了。

  周至用了好大的力氣才按住春杏的身子,一指抵在唇上,眼神嚴厲幾分,春杏才恨恨的收回腳步。捂著耳朵,背對芳瑩。

  芳瑩溫溫柔柔的話說得越多,周圍的人越氣憤填鷹,在那種視線下,周至都有種自己是殺人犯的錯覺了。

  “所以,柳姐姐,今日是你的錯,你便給他們道歉了吧。就當是芳瑩求你了,好不好?”

  掌聲響起。

  羅鈺生的目光憐愛的盯著芳瑩。

  周至看戲一般看完了整場,自覺十分沒意思。慢慢的,手移向了手腕。

  輕輕一轉,泛著碧綠光澤的手鐲,輕巧的從細白的手腕上脫落。

  周至微彎下腰,把手鐲遞到了面前坐著的乞丐面前,見對方髒兮兮的臉上還在怔愣,另一隻手把對方手心開啟,把鐲子放了上去。

  一隻手,手指纖纖,白皙細膩與髒兮兮的手對比鮮明。

  然後是腰間玉佩,再是髮髻上的朱釵,等他一一把身上穿戴的飾物分到地上所有乞丐手上,那些人具都怔了。

  把最後一根飾物拆下,抬眼看著沒有乞丐了,周至幾步過去放在一旁的賣書法的書生書案上,拿了紙筆行雲流水的寫了幾行字。

  是說沒有好好管教下人,今日在這裡犯了錯,很是抱歉,但因為大病未愈,聲音已失,這聲抱歉必會銘記,待聲音好之後向這幾位親口說抱歉。現在先用這些綿薄之物代為賠罪云云。

  春杏抿著嘴忍著眼淚,見他認錯氣走了。

  這回沒人攔他們了,周至低眉頷首離去。燈影幢幢,人流開始動作,幾個瞬息,街上就沒了剛才的熱鬧,恍然如夢。

  芳瑩愣了愣,第一次覺得自己沒有成為矚目有些委屈,扁扁嘴巴拉著羅鈺生走了。

  羅鈺生跟在芳瑩身旁,回憶剛才看到柳似嬌的一面,他看也沒看自己一眼,像是不認識似的,一番作為也是奇怪,難不成終於聰明一回,學會欲擒故縱故意在他眼前博眼球?哼,不小心想深了的羅小侯爺冷笑一聲,誰會喜歡他啊,也不看自己甚麼樣子。

  轉頭哄著千嬌百媚的芳瑩。

  好似上一刻被那雙拿著朱釵的手迷住的不是他那樣。

  “柳大將軍的女兒,似乎和傳聞不一樣。”

  “怎麼,對那張塗麵粉的臉起了興趣?”

  “嗯,也不盡然.....”

  對話漸漸被喧譁的人群吞沒,恍如未聞。

  周至回到了府中,精神有些不濟。春杏氣哼哼的不理他。周至從袖子掏出一包糖,就把她哄回來了。

  那糖是個老奶奶塞給他的,她看了事情的全部,不容拒絕得把糖塞進周至衣袖說了幾句安慰話就別過了。周至覺得,世上還是有好人的,心情便也不算壞了。

  他這一番道歉,其實也是為了自己。春杏態度有不對,但是那些乞丐也不知滿足,又來個羅鈺生,周至只想早早打發回家睡覺。一是把珠玉分給乞丐,這也不全然是好心。那些手鐲價值不低,要知道突然橫財,眾目睽睽之下,難保沒有人不起壞心眼,想必少不了被折騰一番,這就當做是對這些乞丐的報復吧,二是真的替春杏道歉吧,也算教她以後脾氣要好些,雖然她這副氣沖沖的樣子,但想必也記到心裡,三是為之後的下毒做鋪墊。因為人人都以為他是因為芳瑩一番話語道歉,平時心高氣傲的他是忍不下的,所以他黃鼠狼給雞拜年那樣的給芳瑩一碗湯,鬼都知道里面不簡單了....

  看來下毒不日就可以辦了。

  春杏正在給周至卸妝,見周至閉著眼睛呼吸輕輕,眼睫顫顫的樣子,莫名吞了口唾沫,怎麼好似一天過去,夫人又變得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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