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至似乎變得受歡迎了,剪了頭髮以後。也不知道該不該這樣說,反正,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一路和梁文似乎受到了不少矚目,到教室也一樣,工作也一樣。本以為他們是一時好奇,結果,事情發展真是奇怪。
他的頭髮,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連眉毛都沒遮住。以前的生長速度確實也慢,現在倒是發現更慢了。
走在路上會被搭訕,教室問他問題的同學很多,連隔壁的都來了,要知道他的成績是倒數第十啊喂。還有工作的時候,那些混混的聲音,說話還加了字首你好和字尾謝謝。
真是奇怪。或許是因為這張臉?周至洗了手後趕緊插進衣兜裡,這水涼的刺骨,看著鏡子裡的人,那臉也還能看吧,只是這頭髮長得真慢。他還是更喜歡沒人注意的感覺。
他現在在公共廁所裡,味道不好聞,趕緊出來了。走過巷子,那剩下一片枯枝爛葉的牆下就是能和梁文經常碰面的地方。
梁文還沒到。牆下的周若彤穿了寬大黑色的外套,戴了帽子,在原地不斷跺腳熱身。
這個南方的城市終於有進入深秋的自覺,所以最近開始明顯感覺到涼意。
周至走過去打了招呼,依舊和周若彤在牆下和往常那樣說話聊天。
天色還沒放亮,遠天還烏沉沉的,四周一片寂靜,路燈熹微,難為她一個女孩子不害怕。可是天也越來越冷了,聽說最近有不少關於流氓欺負女孩子的惡性事件發生,為了安全起見,她這早餐最好還是別送了。而且梁文有時候還不吃。
“若彤姐,最近天冷了,壞人又多,你一個人在這等也不安全,不如等暖和了,你再來給阿文送,也是一樣的。”
周若彤咬了咬嘴角,面上滿是為難,“可是……”
看來她不願,“或者這樣,你每天做好早餐,你在你家門口等我,到時候我幫你給他。”反正也是順路,這樣他還可以幫她說幾句話。
“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當然不會。樂意之至。”
周若彤被他的語氣逗笑了,笑眼彎彎的樣子很美好。周至不知不覺就看著那笑發呆了,還想,他現在已經能把女孩子逗笑了,要知道他在現實世界裡的時候,除了工作以外,平時和女孩子話都不會說一句的。可見這個世界還是有那麼一點好處的,至少教會了他如何聊天。M.βΙqUξú.ЙεT
發呆裡,梁文來了。重重地拍了周至的肩膀,讓他嚇得一激靈,很快回神。
梁文拍了他以後就沒理他,把他攔在身後,接過早餐,說了句謝,把周若彤說得苦澀。當然他後面的話,點亮了她眼裡的星光,“要是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天天在這裡給我。”
“阿文,當然可以了。”
周若彤應得很快,全然忘記了自己的處境,周至看她的態度轉變,無奈的扶著額角,知道自己插嘴也管不了,索性不說話了。
周若彤在牆下看著他們離開,嘴邊一直含著笑。
走得遠了,周至想提議梁文別讓周若彤一個人甚麼的,梁文先出聲了。
“你覺得周若彤怎麼樣?”
嗯??????出現了嗎,傳說中的感覺萌動期,這個時候不說,還待何時。
“若彤姐很好啊。很溫柔,和班上的那些女孩子都不一樣,你看她還給你做早餐,每次的早餐準備得好看又好吃。長得又漂亮,聽說學習也是一等一的好呢。在學校應該很受歡迎吧……”
“是嗎?”
梁文低啞著嗓子問,打斷周至的絮叨,周至停下話,很堅定的回答是。又補了句,“要是我十八歲,我就追求她。”
怎麼樣,周若彤可是很搶手的,又溫柔又漂亮,連身邊的他都要下手了,他還不趕緊行動嗎。比如開始發現她的特別,然後思念,輾轉反側,心裡慢慢的加入一個女孩子。然後接觸她,兩個人紅著臉摸摸手之類的。
“哦,那你大概是沒甚麼機會了。”
“怎麼說?”
“今天我就跟她表白。”
“你……”才幾歲,雖然是很想讓你們在一起,可是這是不是太快了點,你知道表白是啥嗎,怎麼表白嗎?雖然他也不知道,可是沒有他參與出謀獻策的表白都不是好表白。周至心裡紛紜,不過他上面才擺出要追周若彤的態度,下一秒就被好兄弟搶了,所以現在應該是生氣吧,然後,周至氣沖沖的說道,“告白就告白,反正要是十八歲她單身,那她還能是我的。”
“呵。”
這個單音節聽起來真是欠抽呢,周至說完話,下一場就是奮而離去的戲碼了。腳步生風,很快離開梁文的視野裡,混入拐角的陰影裡。
所以他沒能看見梁文眼底濃重的鬱氣,以及被掐得變了形的早餐盒。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那樣的人只會喜歡溫柔的女孩子。即使他那麼措不及防就衝進了他的世界,和他在一起,但或者只是一時的憐憫罷了,等到時間漫長逝去,他心底那絲憐憫消失,他就會毫不留戀的離開他了,和另一個女人,會溫柔的笑的那種,就像剛才他看到的那一幕一樣,燈下美好的雙人影像。美好到他想撕碎,他不允許,他們之間有另一個多餘的人出現,把牙齒咬的咯咯響,他顫抖的嘴角微微揚起,那是讓人生起無限寒意的笑。
他只能跟在他身邊,永遠。
晚間,梁文果然和周若彤表白了,周若彤在原地待著,紅了臉,在追問之下點點頭,同意了。
梁文狀似不輕易間那樣側過臉,讓他能看到他挑起的眉,嘴角似乎勾起了笑,是發現他在角落裡故意表現的,把這傢伙得意成這樣了。
周至心裡搖頭笑笑,離開了。
這麼說,第一個任務奇妙的完成了??算吧算吧,在狂蜂浪蝶將至之時,挺好。
而且梁文現在看起來也很正常,這感化是不是也可以到尾聲了呢?或許,幫他度過最後得到玉佩前的遍體鱗傷,然後找個由頭把他引去公園,任務就可以差不多了呢。
周至心裡輕鬆了起來。
梁文得到玉佩,是在初冬,時間兜兜轉轉,還剩下差不多一個多月時間。
現在還可以假裝生氣,然後過幾天在和他和好吧。這樣就可以工作了。上次去醫院花費了不少錢,他這幾年一直在存錢,不過每次存入都沒怎麼注意數目,萬應該有,就是不知道他離開的時候,夠不夠。
天冷了,竟然還有人在打球。
周至下午要去工作的時候,路過操場看到的。
在一旁看著的人不少,歡呼聲響徹。上次好像也看到過這樣的景象。不過後來梁文帶著他沒怎麼過這邊,也就沒怎麼碰到。一群女孩子咋咋呼呼裡,好像含著熟悉的叫喊,仔細分辨,是魏婷婷。
她叫喊著一個名字,原向北?原項北?中間那個字不確定是哪個,他和原項策?這是兄弟嗎?原項策不是已經回來了嗎,魏婷婷追不到也不至於要追個名字差不多的吧……
等等,原向(項)北,原項北,不就是文裡在高中一直欺負梁文的小霸王嗎?最後把梁文打得嚴重,遍體鱗傷倒在公園的罪魁禍首。
正好看看是甚麼人物,能那一天把他攔下來最好了。周至那麼想,走了過去。
幾個女孩子看到了他,紅著臉要讓他過去前面看,他擺擺手拒絕了,他還沒淪落到讓女孩子讓著他才能看到球場的地步。
正好到了休息的一幕,那頭的魏婷婷拿著一瓶水跑上去給一個高大的男生,她比他矮上不少,仰著頭看他,那男生接過,喝了。
周至不確定她對著的人是不是原項北,於是問了身邊的女孩子,“請問一下,原項北是哪一個?”
被問道的女孩子支支吾吾說不清個大概,還是她身邊一個女孩子回答的,“就是那個穿紅色外套的女孩子旁邊那個高高大大的,手臂上紋了紋身的那個。”
周至順著看過去,果然是魏婷婷送水的男生。點頭哦了一聲,示意自己看到了,笑了笑,回道,“謝謝了。”
“不,不客氣。”
兩個女孩很快背過他去竊竊私語,應該是在討論球場上的男孩,臉紅著。
周至把視線從她們身上移開,看過去魏婷婷,那男生正好轉了過來。很奇妙,時間過去那麼久,他還是把那張臉和幾年前那個在櫃檯上托腮看他的少年合了起來,五官比之前硬挺了不少,身子更高大了,已經隱約可以看到他成年的風姿。是原項策啊。
只是他怎麼改了名字……周至想到了不久前魏婷婷似乎和他說起過,只是當時他一直在想梁文的事,模模糊糊沒聽清,甚麼策成了北,沒太在意,原來那時候就有了預兆,只是他沒發現而已。一直以來他也沒把兩人聯絡,實在太遲鈍了。
周至苦惱的撓了撓頭,他和他不怎麼熟,不過有魏婷婷在,那天請他們吃飯甚麼的,不知道能不能實現。只是這原項策初中欺負梁文,高中怎麼還欺負梁文。哦,對了,隨便吧,書裡他們一直是相愛相殺的,沒有由頭的那種。
時間差不多了,周至便離開了。
晚間上班的時候,老闆家奶茶店旁的烤串攤很是熱鬧。他忙的暈頭轉向,一桌走了,又來一桌,這次是幾個年經的男生。可能剛做完運動,外套搭在手上,拖拖拉拉就走了過來。靠近了能聞到他們身上濃重的汗味,周至遞給他們單子,手上拿著本子等著記他們要吃的。
“好久沒來,多了個小姑娘。”
另一個笑出聲,“喂,他可是男孩子。對吧,杜子清。”
笑出聲的是熟客,叫黃宇,周至點頭,問他們,“要吃甚麼。”
黃宇點起了煙,發給桌上的眾人,周至是聞慣了,可是也不喜歡,小心的呼吸,黃宇吸了煙才說道,“和以前一樣吧,喂,姓盧的,要吃甚麼快點。”
“我要一隻大烤魚,還有二十串魷魚,龍蝦……”
“你點了那麼多,有沒有阿策喜歡的啊?”
阿策?是原項策?今天看見他們在一起在打球,原項策也會來嗎?
“點了,不夠再叫咯。”
“行唄,反正我說你點的。”
“艹。”
周至拿著單子走到燒烤攤遞給了周叔,抬了一箱啤酒給他們。
周至上菜的時候,原項策果然來了,慢悠悠的拖著步子,身子依舊高大。以致於在離他有幾十米的時候,周至才看清他身後還有個女孩子。看起來是女孩在追原項策說甚麼,女孩一直在說,原項策要麼抬頭看天,要麼撓頭,就是不理。後來女孩幾步過去,抓住原項策的手讓他轉過身去,兩人說了幾句甚麼,女孩就拉著原項策的手往自己胸上按了。事情發展迅速,周至黑線。移開目光的時候看到原項策抱著女孩子起來,女孩子白皙的腿圈住他的腰身,他們的身影很快隱沒在一旁的樹叢中。
這樣一比較,梁文的表白簡直就是小意思,是不是他老了,所以跟不上年輕人了……
他們多久出來的周至不知道,等閒下來,已經看到原項策坐在位子上和黃宇他們聊天了,女孩子不在。他和他們在位子上吸著煙,吞雲吐霧,大口喝酒,很是熱鬧。
他們能鬧,一直吃到他下班,也沒停下喝酒的架勢。
他穿好外套,和認識的人打了招呼,正要離開。黃宇叫住了他。
“你,你,你幫我,幫我去看看阿策是不是掉,掉廁所了。叫他出,出來,回,回家了。”
大著舌頭,已經醉深了。他們一桌早已經醉得四仰八翻,話那麼說又拼命舉起酒喝、繼續,叫個不停。推辭的話卡在喉嚨,周至應了聲好。
廁所在的地方燈光熹微,有大半的地方處在昏暗裡。周至在廁所逛了一圈,都沒人,出來的時候也找不著。打算叫幾句沒人應他就直接走了,叫了原項策兩次,拐角處才傳來聲響。
周至走了過去,果然是原項策,他靠在牆上吸菸,黑暗裡只有煙的火星明滅。
“黃宇叫你來找我的?”
聲音有點醉意,不過說的順序清楚,看起來沒問題。
“對。他們在找你,準備回去了。”
“嗯哼。”原項策應著,起身拍拍衣服起來了。
周至跟在他身後,悄悄比了高度,原項策比梁文還要高出一個頭,身子也壯了一個度。這樣的人,剛才那個女孩應該是他女朋友,魏婷婷也不知道知不知道,到時候要給出甚麼東西才能把他留住,不去欺負梁文呢。
快走到燒烤蓬的時候,原項策突然說道,“沒記錯的話,你叫杜子清?”
“呃,是。”他還記得啊,真是難得。
“你好像很緊張?”
“沒。”
原項策轉過身來,低頭看他,周至愣愣的眨巴眼睛,不知道他為甚麼停下不走了。然後對方忽然張開嘴朝他吐了一口煙氣。
周至沒反應過來嗆到了,在原地咳嗽不止。他咳得難受,原項策在原地看他半晌,大發慈悲替他拍了拍背,那嗆住的感覺才好轉了一點。
“謝謝。”周至咳嗽稍好,便推開了他的手,說道。
“不客氣。”
明明是他搞得鬼,這不客氣說得真不客氣。
他低著頭,下頜光潔白皙,側臉弧度美好,比女孩子還要精緻一些。原項策卻覺得剛才的他比較好看點,咳得含淚,眼角發紅的他。
然後他說了出來,“你咳嗽的樣子,很好看。”讓他想艹。
“……”
他只能那麼回答。
然後沉默的看著對方一臉壞笑的對他招手離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