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個家,已經八點半。
房子很安靜,沒甚麼人氣。那些女傭估計偷懶去了,家裡的主人其實算起來也只有兩個,一個是他這身子的舅舅,事務繁忙,一般很少回家,一個是舅舅的兒子,比他大三歲,聽說在d市犯了事,在他來之前就送走到國外避事去了。所以他並沒有看到。
周至後來在腦子裡過濾一遍原主腦中的記憶,發現他先前想錯了,不自覺就代入了杜子清的情緒。他那舅舅對他也不是嫌棄,只是同樣是個話不多的人。記憶裡他來見過他幾次,可惜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幾次以後就也沒空看他了,而且他在高位已久,眼神冷漠凌厲,便讓原主產生被討厭的感覺。家裡女傭是看他沉默,看起來陰鬱,便會議論兩句,當然也有一半的人冷眼看他,原因無非是他母親的做法。
周至搖搖頭打斷思緒,他可不能再讓原主的情緒對他產生影響了。他每次接受的記憶雖然不多,但杜子清記憶裡的負面情緒很深刻,影響了他不少。
周至花了十幾分鍾在廚房煮了碗麵,吃完上樓洗澡,早早入睡。
次日醒來,早餐沒吃就出了門。
經過昨天和梁文短暫的接觸,周至知道他是戒備感很重的人,稍微接觸不管你是好意還是壞意,都會亮出鋒利的爪牙。所以他想先從小事做起,起那麼早本來是想繞路去梁文家,假裝住在他家附近,連藉口也找好了,剛搬過來對路不熟,剛好在一個學校,不如一起走。不管梁文到時如何反應,厚著臉皮就行了,就像昨晚那樣。可惜他對路不怎麼熟,時間也把握不對,途中發現時間點連到學校都差點遲到,只能明天再實行這個計劃。
魏婷婷今天不怎麼開心,因為她喜歡的男孩子曠課沒來。盯著那位置好幾次,到後來困了就趴在桌子上,囑咐周至,“要是我男朋友來了,記得叫我。”
周至點頭答應了,她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埋頭進臂彎裡。大手大腳依舊佔了很大的位置。
可惜那男孩子直到放學都沒來。
魏婷婷也沒表現出太大的失望,看來也是習慣了。
周至沒留在學校裡,而是出了校門。今天早上已經失去接觸梁文的機會,那麼現在去也沒甚麼用,中午梁文不回家,大多時候在學校裡待著,所以他出來了。他看著手上的地圖逛著,看到有招聘的店鋪就停下腳步,招聘資訊上需要技術和身高條件毫無疑問的選擇走開,活輕鬆的就進到店裡問。沒錯,周至打算在學校附近找點兼職。
他想得清楚,既然原主並不想依靠舅舅的恩惠活著,那他也不能假裝不知道不是。身上有一張卡,今天是月初,裡面有一筆可以讓他這個月都吃喝不愁的錢,但他不打算花,也不是骨氣,只是他手腳健在,住在人家屋簷下是無奈之舉,有能力掙些錢也是應該的。男主現在不依不饒的性子,也不知道他要在這個世界磨多久,在成年能離開家之前學點東西,再好不過了。說不定還能掙到錢,攢著到時候把錢給原主舅舅當做謝意,也是好的。
雖然他算盤打得好,但他現在這身子瘦小,看起來不像幹活的,樣子也奇奇怪怪。而且年齡也是一道硬傷。很多家店鋪看到他詢問,想也沒想就讓他離開了。
十月份,這座南方的城市太陽火熱。
周至走了一個多小時,汗流浹背,還沒吃過午飯。不得不花了一些卡里的錢,買了一份麵包啃著。
他在馬路邊的石凳上邊吃邊休息,樹影斑駁的打在他的身上,那麼熱的天也沒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整個人安安靜靜的坐著。
他還在發呆,有個人就叫了他,“小兄弟。”
本來沒以為是叫他的,可是聲音有點熟,而且他叫了好幾聲,周圍沒人答應。
周至便抬眼看去,那人果然是叫他的,看到他看過去,招了招手。有些眼熟,才記得是上次叫幫忙的兩個青年裡其中一個。他從馬路對面走了過來,周至依稀記得另一個男人叫他楊甚麼的。上次疏忽了,人家幫忙也沒問上名字,周至從凳子起身,但也不由他尷尬了,他們的好意他還記著,也沒想到能再次遇見,也算上緣分,所以他的語氣更多是高興。“你好,楊先生,沒想到能再次遇見你。上次謝謝你了。”
“沒事,也沒幫上甚麼忙。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楊先生含著笑,上次沒注意,周至發現楊先生不光為人很好,氣度也不差。語氣溫和,很輕易的能讓人消除那股陌生感,周至回道,“剛轉學,所以在學校周圍逛逛熟悉環境。”
“這邊我也挺熟的,你都逛了嗎?還有哪裡不清楚的我可以帶帶路。”
對方熱情的提議,周至逛的差不多了,大中午哪裡想麻煩人家,拒絕道,“不用麻煩了,我都逛完了,正想回學校。”
“好吧。”楊先生聳了聳肩膀,還想說甚麼,手機鈴聲響起。他接了電話,和對面說話,應該是碰到了棘手的事情,眉頭皺著。
周至看了看時間,差不多該回去上課。楊先生在忙,也不便打擾,想了想,還是問個電話吧,於是把身上帶著的本子上寫:方便留個電話嗎?
楊先生對他笑了笑,寫了電話號碼,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他的事還沒完,周至表示自己打擾不方便先離開,楊先生貌似有些不捨,還是跟他擺手告別了。
周至前腳到學校,中午起床鈴便響了。這個點來到學校的人不多,頂著大太陽走去教室。他這身體嗜睡,他中午又沒睡覺,下午的課索性趴著睡去。
老師看著他們睡得整齊的一桌,移開視線當做沒看到,省得說教浪費講課時間。
下午放學,周至又在學校門口等梁文了。既然藉口是搬到他家隔壁,那麼回家當然要裝作不經意間和他碰到一起。這次梁文出現得比昨天要早得多,但也是放學後幾十分鐘的事了。路上沒幾個人,夕陽的餘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和路邊的樹影交織又錯開。
他的校服外套背後多了一個腳印,邊緣模糊擴大,看起來主人試圖用水擦過,可惜那腳印深,反而顯得更髒汙。
周至依然是默默跟在梁文身後走,隔幾米遠。
經過馬路,周圍建築物不高,高低起伏之間的空隙透出天際一半藏深色的天空。有風呼呼吹過,把他的長髮吹得遮了眼。周至閉著眼睛等風停下,發現眼前多了個人,嚇得他後退了幾步。筆趣閣
是梁文。身子瘦長,和他差不多高,頭側著,背微微弓起,細碎劉海下一雙眼尾上挑的眼睛直直的看著他。梁文的眼神說不清含著甚麼情緒,被盯著心裡會莫名的生出一股被咬緊的錯覺,整個心都提了起來。
周至不知道作何反應,呆呆的注視那雙眼睛,吞了吞口水。
四下安靜,感覺自己的吞嚥聲被無限放大,響得驚人,尷尬的又後退了幾步。
梁文面目表情的幾步跟上。
時間滴滴答答的過去,周至知道自己不說話,估計梁文能和他一直保持這樣的姿勢,磕磕巴巴的把在腦海演練無數遍的臺詞說出來,“那,那個....昨天發現你家離我家不遠,我才搬過來,周圍就認得你一個,所以想跟著你一起回,回去。”
“不可以。以後離我遠點。”聲音沙沙的,加上梁文有意壓低的的音色,幾個字輕易多了幾分陰狠。之後別過頭不看他,補充說道,“不然就打死你。”
梁文的語氣帶著深深的戾氣,周至沒聽出來,只覺得少年人的狠話輕飄飄的當不得真。多餘之外想,他們兩打架,應該是菜雞互啄,彼此彼此。不以為意繼續跟上梁文的步子,反正說清楚了,就能光明正大的跟著了。
事實上,被他以為彼此彼此的人把他一下子推到牆上按著動都動不了的時候,他才覺得原來人不可貌相這話一點也不錯。
梁文把他額前的長髮抓著摁到牆上,看到他的臉愣了一愣,面上兇狠的表情微妙的卡了頓,才說道,“你再跟著我,你的脖子就會這樣。”
手抬起,把從垃圾桶撿來的可樂罐捏得變形。
周至抬眼看梁文的表情,那眼底是徹骨的寒意,頭髮被拽著生疼,他不是開玩笑的。呆呆的點了點頭。
梁文放下了他的頭髮,周至頭頂髮絲亂糟糟的豎起,幾絲掉落在他的眉眼上,半遮半掩,昏暗裡,臉慘白得刺目,梁文心跳著,剋制自己整理那頭髮的衝動,猛地別過頭,走了。那背影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周至對他幹了甚麼呢。
這梁文也太不好接近了吧。
周至把頭髮扒拉恢復原來的樣子,心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