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至的提議,或者說意見,得到另外兩人的大力支援。
然而,這一趟下來,說鄧一刀不靠譜的話語,還是得到了有力的證實。
鄧一刀主學習陣法符隸一道,兩者大多時候需要相互結合。毓秀劍派搞下人間界本來就是想鍛鍊歷練弟子,雖說妖修界現下封印未有鬆動,然人間界總會有甚麼動植物百年得道,地府鬼魂入世等等情況,要是碰到了恰好可以練練手,再有就是人間界的人生百態,悽慘,可悲,快樂,幸福皆可磨練修道之心與意志。這個世界的陣法和符隸的使用遠遠沒有這般簡單,陣法可傷人可控制,而符隸以傳送符最為複雜也是最基礎重要的,傳送符只區分著距離,百米之內,百里之外,千里之內,千里之外等,比如你要傳送的江南距離你此時此地千里之外,那麼你就要拿出千里之外的符隸,加上傳送的地名加上時盤傳送分秒,羅盤上的位置等繁複運算得出的某量,念出咒語。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在哪兒,想傳送到哪兒,更加麻煩了,羅盤上的指向,根據所處的地方所能給出的訊息,算出地方,再算,再傳送,它一向作為一種輔助的存在,因此很多時候需要和可傷人/可控制/可防護等功能的陣法幫助,比如大型的傳送。當然,當你特別熟練時,他也可以傷人。陣法的出現伴隨著符隸傳送陣地的資料,比如你和別人打架,你設下陣法整個陣法的資料你都特別清楚甚至精確到零點幾的程度,那麼陣法裡捏著符隸的你就相當於擁有了一個隨時消失隨時出現的無敵存在。更何況符隸還分有爆破定身等符隸。二者結合,威力可想而知。當然,那是成功的時候,如果你計算失誤或者隨便傳送,便會傳送到隨意地點。
周至不學這個,他能這麼清楚這一切都是鄧一刀這些年給他絮叨出來的,這些話語還伴著一個叫做青琮道人的能人,符隸陣法一道還是因為他近神的操作才封了神。總而言之,這是一種需要各種算數的修煉方式,周至光看書上密密麻麻的方位資料已經感覺自己要瞎了。
也不僅僅是周至這麼想,想要作為戰鬥使用,由於操作難度太高,很多人一開始能熱情此道堅持下來的卻也極少。
鄧一刀能堅持下來,不作為炮灰和他一起繼續作死,其實還是很有發展潛力的。
既然傳送這麼難,那麼現在他們這麼敢大言不慚提議去哪兒去哪兒,不是因為鄧一刀有多厲害,事實上是因為,人間界如今的版圖已經由長老們精心繪製過,和現代時候不一樣的是如今的人間界相當小,毓秀劍派的傳送陣分有西部和東部傳送,他們在東部傳送陣,現今在江南以及京城兩地相距不過百里,因此以他們落在二者之間的距離四下散開,可以遊玩的地方還有很多,譬如山下就有一座大城,沒有陣法符隸一道的弟子們大多會選擇此地,繁華城都在長老們繪製的版圖中,繁雜程度可以說是減少了不少。
人間界的一切事物在眨眼飛行千里的修仙者眼裡一清二楚,而修仙界不一樣,廣袤的土地,各門派領地,一界一界的秘境,很多還未有人知,一草一木都會因為某時某物帶來的變化而變化,所以繪製修仙界的版圖可說很難實現。因此很多修仙門派會選人間界歷練,不是沒有緣由,他們脆弱,沒有危險,文化能經久不衰,此時萎靡彼時囂長。
話題扯遠了。話回當下,周至和章生目不轉睛地看著鄧一刀,把鄧一刀盯得鼻尖滲汗。
鄧一刀拿著傳送符置於兩指之間,翻了翻書,看版圖,看羅盤看時盤,安全便也沒有畫陣,他念唸叨叨也不知道多久,三人便出現在了一個地方。
鄧一刀臉上還帶著笑呢,沒等章生和周至誇他,面前黑洞洞的山口就發出了一聲驚訝的鬼泣,周圍一片黑沉沉的,霎時間四下熒獲森森燃起,照得枯數樹丫上掛滿紅綾有生命一般鮮活鼓動起來,也照亮洞口‘姜南’兩字。
誇張的吸氣聲在洞裡迴盪,“咦嘻嘻嘻
:
嘻嘻嘻嘻嘻,好香,好香,好香的小哥哥們,妾身好興奮啊咦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
“.......”
“.......”
三人表示根本不想打架啊喂。
在聲音越來越近,黑洞門口出現一女人青白麵孔的時候,鄧一刀沒時間看他那些羅盤了,唸了咒語,帶著周至章生眨眼消失。
女鬼似哭似笑的尖叫縈繞不散。
而後。
鄧一刀頂著兩雙眼睛,帶著周至和章生,大概無法相信自己對陣法符隸一道如此失敗,找回場面一般的,一路去到了一堆音和江南都差不多,地方卻一點都不一樣的江南。三人累得氣喘吁吁,大中午都要過去了,鄧一刀不能說沒天賦,只能說他實在能耐,帶去的不是孤村就是妖嶺,能吃飯的地一個沒有。他是怎麼找到的,想要歷練的修仙門人知道他能去這麼多妖魔鬼怪的地方早把他搶瘋了好嗎。
三人在樹下坐著,腳邊溪水潺潺。衣衫凌亂,周至手裡摺扇扇得沒停,汗水浸溼鬢邊,顯得發極黑膚極白,從香囊裡掏出點心山泉全做休息。鄧一刀顯得很羞愧一直沒把頭抬起來,整個人萎靡不已,周至遞過去點心他一個勁兒搖頭說不用,揹著他只吃手裡的白麵糰子,章生接過一塊,道謝,天氣把他臉熱出一臉紅意低了頭。
三人休整半柱香,肚子填飽,身上散了熱用溪水稍作整理,勉強恢復了潔淨。
荒山野嶺,不知道在哪兒了。周至把玩著香囊上的珠子,他香囊裡有可以飛行的玉葫蘆,但是他還未築基,使用不得。這下子麻煩了。
“三師兄,都是我的錯。”
周至抬眸,鄧一刀眼睛紅紅,已經快哭了。比他還高個頭的大個子這樣子實在有些著笑,別說鄧一刀還長著一張血氣陽剛的臉,這個表情實在,周至噗嗤的一聲笑了出來,彎起的眉眼水光隱隱,亮晶晶的,被他笑著的鄧一刀眼睛也不紅了,摸著頭,傻看著他。章生在一旁看呆了他眉眼彎彎的活色生香。
周至掩袖咳了咳,對於自家小弟周至一向是很寬容的,平時幹壞事都誇,現在也不能損,決定拯救一下小弟的挫敗感,“不妨事,我知道你可以成功的。這會兒不拘於去哪兒了。你算算,等會兒帶我們隨便去個城郭就是了。”
鄧一刀抹了抹眼角,感動的道,“三師兄.”
周至點頭做答,“算吧。”
時辰眼看著是到了未時,日頭微偏正中,周至三人出現在無人處,城牆連綿,楊柳岸,人聲在遠處喧鬧。
成功了。鄧一刀面上終於不那麼難看了,眼睛看著他,周至誇他乾的好,他嘴邊翹著,章生也跟著誇了兩句,三人氣氛總算好看了。
一路從楊柳翠草茂密處穿行,周至搖著扇子看著城牆上氣勢恢宏的京城二字,“這會兒有得玩了。”
周至道,人多,也不那麼煩了,經歷一早上那些事情,再說,也得給小弟一點面子。
見他沒有不愉快,鄧一刀和章生才放鬆下來。
周至不缺錢,鄧一刀和章生不算是特別富裕人家,平時跟著周至原身滿門派鬧著,得周至原主手下的寬裕,周至原主也一直扮演這麼一個出錢出物的角色。這次他們卻沒答應,手裡掏著銀子,將綠豆糕遞給了周至,周至想著晚些時候下館子他掏,就沒拒絕。
唇邊留著綠豆糕的細渣,唇一掠,嫩粉拂過淺紅,騰的鄧一刀和章生面色紅得似猴屁股。
四下明裡暗裡的打量。周至兩口放入口中咀嚼,頰邊微鼓,他點頭含糊道,“不錯,你們嚐嚐。”
京城的百花節,盛名在外,城門大開,迎四方來客,長街邊鮮花怒放,長街之上燈籠連綿,街邊叫賣的商販,大開的店門,路上行人可見高鼻深目的番人,也可見編辮著獸衣的蠻族,不一而同。天上烈日高懸也減不下長街的熱鬧。
周至額上見汗,在隔壁攤隨手買了三頂幃帽分給兩人帶著遮上,那些打量終於才少了些。他們三人已經打扮的不是很惹眼了,也沒有漏財,只能說修仙的氣息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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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一樣,總顯得有些特殊,弟子身上下山時候風流韻事不知凡幾,聽說有個師姐前幾年還被皇帝綁進了宮。嗯,又是鄧一刀閒暇跟他說的八卦。
周至一路吃過去,吃到一半,腹中方有那麼一絲飽意,不過日頭還是曬人,於是找了個客棧權做休憩。可惜臨街的客棧都已經滿人,臨窗更是早五日被人訂下了。周至也想找個清靜些的客棧,三人走街串巷,方在一道有水有橋的客棧歇腳。E
現在已經離鬧街有一段距離了,一彎長水悠悠,楊柳依依,運氣好的是他們恰好定到別人臨時有事走了的臨窗位置。周至很滿意。
大手一揮,點了好茶好點心。
掀開幃帽,飲著茶水。口感略苦,回甘,恰好解渴。
窗外楊柳依依,對岸也是連排的客棧,此時無人,一扇扇窗子開著,很安靜。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點在扇柄,他不說話看著景,原本說話地鄧一刀和章生說了片刻,探頭看向窗外,想知道到底有甚麼好看的,柳是柳,水是水,視線一偏,同時落在了周至身上。
他一個人坐在椅子,臉側著一手支頜,一手搭著扇面,窗外的光明朗而清晰地勾勒他的臉部輪廓,長睫在微光裡瑟瑟,挺鼻,唇珠微翹,唇部一路往下凹陷而又上翹連起精緻的下巴曲線。下頜連至鎖骨,弧度優美如同精美的瓷器,內裡繡銀色蘭花領子白襯,外披藍色薄衫,襯得他像翠竹乾淨明朗。
三師兄......啊....
至日落偏西,夕陽打得遍地橘紅,周至一雙眼睛才從窗外回來,他看得很久,偶爾眨眼,是看景,也是看景發散了思緒。他習慣放空自己,好像想了甚麼,又好像甚麼都沒想。
桌上的食物除了他面前的糕點被自己吃的差不多了,鄧一刀和章生身前的盤子還滿滿當當,“不合胃口嗎?”
“啊。”
“沒有沒有。”
“好吃好吃,一刀我這個好吃。”
“阿生,我這個才好吃。”
周至看著他們大口大口往嘴裡塞,忍不住道,“約莫酉時了,少吃點。讓小二上來點菜。”
鄧一刀被粘膩的糕點卡住了,飲下兩杯茶水點了點頭,大聲喊道,“小二哥。”
喊了幾道。
有人在樓下回,“好嘞,客官稍等。”
隔著屏風,他們這自成一處,但也不是包房,隔著屏風就是一道樓梯了,先前跟小二說了上了點心就等傳喚即可,小二哥上來了,低著頭聽著話,只道初時這三個少年郎帶著幃帽出現在門口,看不見形容依舊顯得風度翩翩也不知道是哪家權貴子上他們客棧來了,帶他們去臨門口的窗子上,說不定還能引來些客人,這話是老闆說的,還讓他別抬頭亂看小心惹事,他便好好聽著了。
兩道聲音諮詢另外一人的意見,這個,嗯,那個人話不多,聲音卻很是好聽,平時深街巷尾的客棧因為這幾日才勉強熱鬧起來,樓上樓下人聲熱鬧,他清冷的音色卻依舊清晰的落在耳邊。小二哥是臨時被拉過來的,沒見過甚麼大人物,沒忍住抬了頭,假裝介紹菜名,“客官,這道紅燒鯉魚是最受歡迎的,這個時節的鯉魚最是肥美.........”
小二哥連貫的介紹止了,目光怔怔,失語。周至看著兩三筆勾出的水墨鯉魚,想著小客棧裡的菜譜還有擅畫的高手呢,幾筆描繪出的鯉魚看著很生動。
鄧一刀大手搭在小二哥的手腕上,用力,眼神不善,提醒他繼續介紹。
小二哥卡了殼,周至以為他緊張,又點了幾道,讓小二哥出去了。小二哥失魂落魄的拐過屏風,在樓梯口看著樓下的人人喧鬧,方才回過神來,想著不能讓仙人餓了肚子,噔噔邁下樓,還嫌不夠快,幾步跳下木梯,差點撞上送菜上樓的另一個小二身上,油汁在鉤花碗沿堪堪止了,“臭小子,趕著投胎呢!”
罵聲在喧鬧上只是再添聲響罷了,小二哥沒回,飛了似的跑到後廚,掀開遮簾,廚煙混著悶熱地飯菜香氣,“二叔二叔,先上我這桌!”
“去去去,竟添亂。”
“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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