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布裡和陳卓這對好基友是真的好基友, 兩人一起籤的東皇,一起住在同一個公寓同一個單間,而且還住了將近兩年的時間。
羅布裡的襪子內褲甚麼的都是陳卓幫著洗的。
後來陳卓發展的快一點, 咬咬牙湊了個新房的首付, 就搬出去住了, 搬走的那一天羅布裡眼淚汪汪鼻子通紅地,看得陳卓也有點難受。
結果這小子嗷一嗓子喊出來:“……你走了我的襪子誰洗啊?”
就徹底打消了陳卓的想法。
其實陳卓搬出去了也還留著公寓的鑰匙呢, 時不時提著外賣和養樂多回去接濟一下羅布裡, 看看這個昔日的夥伴是活著呢還是死了。
他還真怕羅布裡沒人問一聲,畢竟那時候羅布裡到處求戲也沒有劇組要。
但羅布裡這小子從來都是笑嘻嘻地,哪怕兜裡只剩十三塊五了,還要拉著他去公園裡套圈,當然最後花的還是陳卓的錢。
問有沒有未來的打算,總不能有一口飯沒一口飯的過吧。
羅布裡回答也很簡單。
“卓兒,我昨晚上做了個夢,說實話我做了好幾次這樣的夢了, 你知道我夢到甚麼了嗎?我夢到,我站在世界上最大的舞臺上,我是舞臺上獨一無二的演員,所有的觀眾向我歡呼,向我鼓掌,我看到屬於我的時代,向我走來。”
你說他在做白日夢吧, 看起來又不像開玩笑。
你說相信他吧,你怎麼相信, 世界上最偉大的演員天天在小公寓裡摳腳?
陳卓一恍惚, 那個在路燈照耀下白白淨淨笑容明亮的臉龐, 和現在這個骨瘦如柴的影子合在了一起。
不變的,還是眼中的光芒。
……
“卓兒,你咋了?低血糖犯了?”
“我低血糖犯了你會把你的晚餐給我吃嗎?”
“不會。”
羅布裡斬釘截鐵毫不猶豫道。
陳卓:“……我還以為你會同意呢,最起碼口頭表達一下對我的關心呢。”
羅布裡湊過來:“我會把你送去醫院的,卓兒。”
陳卓有點高興。
就聽羅布裡道:“送到醫院,醫生一定會給你開葡萄糖的,這樣你帶著葡萄糖回來,咱倆就都能得救了,我也不用每天晚上做內心的激烈鬥爭,在吃你還是不吃你之間舉棋不定了。”
陳卓:“……”
這甚麼兄弟情。
這是社會主義塑膠兄弟情吧。
……
東皇15樓,顧總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邊只有一句話:“上鉤了。”
12月18日,正巧是《飛向托勒密》正式結束放映的日子。
累計票房億,突破影史記錄。
這個數字幾乎驚掉了所有人,雖然知道這部電影真的很不錯,但這個票房實在超出了預期,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對於這個成績,東皇上下都是很自豪的,東皇在顧總的帶領下蒸蒸日上,取得了一個又一個成績,重新整理一次又一次的記錄,就像這一次,顧總用這部電影探測了中國電影市場的深度,同時又歷練了國人自己的特效公司,讓這一部國產電影,振奮了國人的自信心。
中國人本身擁有強大的民族自信心,畢竟祖先創造的文明是如此輝煌,但現在在電影上,人們看到的往往都是美國人如何拯救世界,美國的超級英雄怎麼厲害的,所以很多國人是想看到中國人崛起的一幕的,而恰好,《飛向托勒密》就是以中國人為主角,中國人探測宇宙並且拯救了世界的電影,這樣熱血沸騰的電影大爆自然在情理之中。
更何況國慶檔到現在,電影幾乎沒有對手,之前三隻小豬的電影《卡布里拉歷險記》就是預知到了這部電影的厲害,直接提檔到八月,選擇了退避三舍。
事實證明,這個決定非常正確。
跟東皇這部鉅作相比,所有的對手都不是對手,《飛向托勒密》直接獨霸檔期,獲得了超過%的排片。
當初一部《星球大戰》,一部《阿凡達》橫掃中國電影市場的時候,很多媒體都帶起了節奏,在社交網路上哭天頓地,看輕中國電影,貶低中國電影,彷彿中國電影死了一樣,彷彿中國電影落後100年,一個世紀也追不上人家一樣。
甚至還有公知大言炎炎地電影技術扯到人性上去,說中國電影技術比不上人家,源於中國人口素質的低劣,這種八竿子打不到而且極其荒謬可笑的論調居然有很多人支援。
就在中國電影人被好萊塢大片嚇破膽的時候,就在公知一個勁兒帶節奏貶低中國電影的時候,只有顧桓中一言不發撐起了一片天,成立了天宮特效公司,用實際行動告訴國人,《阿凡達》不可怕,超級英雄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中國電影人自輕自賤的態度,可怕的是他們從心底裡屈服於別人。
你可以以別人為標杆,但你不能跪著給人當舔狗。
中國電影的技術是比不上人家,但你要做的不是就此屈服,而是努力拍好自己的電影,用自己的努力縮小和別人的差距,總有一天我們也會有自己的《星球大戰》。
你看,《飛向托勒密》不就是嗎?
……
顧總放下有關《飛向托勒密》的市場研判資料,拿起了另一份宣告檔案。
今天早上10點,海天房地產公司聯合宏升配資公司透過二級市場的交易,並以持有天基影視娛樂公司40%股份的身份,根據中國證券法的規定,正式提交了一份受益股權宣告檔案。
張大海和關宏晟,準備向天基下手了。
天基的老總肖震霆雖然完成了對賭,但因為今年的專案都不好,備受挫折,有意將天基轉賣出去,訊息一出,張大海就打算拿下天基,取得天基的控股權。
但不巧的是,東皇顧總似乎也對天基有意。
……
“甚麼,顧桓中也想收購天基?”
圓桌上,關宏晟眯起了眼睛。
“還不都是你,你跟我說肖震霆的對賭協議肯定完不成,到時候我們就能輕而易舉拿下天基,可沒想到半路殺出來了個科幻片,竟然讓他足足獲利5個億,5個億!”
張大海的狗熊咆哮聲傳遍了整個房間。
“此前我們根本不知道肖震霆還投資了這麼一部電影,只能說他揹著你張大海還留了一手,我就說在這個圈裡混的人都是人精……不過他完成對賭又怎麼樣,他的天基經營不善,管理又有問題,不然不會在拿到18億之後還想著要賣掉天基。”
“我們的機會來了,”就聽關宏晟道:“天基雖然比不上東皇,但完全是肖震霆不會經營的原因,它的底子厚著呢,還串流著東方衛視這個媒體,拿下它,我們用點手段,增一輪股票,就可以輕鬆讓這個公司活起來,關鍵是,”
關宏晟眼裡閃過一道白光:“可以對付東皇。”
東皇,顧桓中——
就是關宏晟的心病,就是害他淪落至此的罪魁禍首。
他關宏晟和顧桓中不死不休。
“可東皇也想收購天基!”
“沒錯,東皇當然想要收購天基,它想擴張,顧桓中的野心可大著呢,他不僅想整合國內市場,還想弄個出口公司,走出國門,跟美國的六大競爭一下呢!”
關宏晟嗤笑起來,越笑越大聲。
笑完了才道:“做夢!”
關宏晟惡狠狠道:“併購競爭,對吧,誰怕誰?”
兩大公司陷入併購戰爭中,想要阻止對方很簡單,就看誰手裡有更多的錢。
張大海聞言就笑了,熊掌一般的大手拍拍胸脯。
“論錢,老子還沒怕過!”
沒錯,別忘了張大海是甚麼起家的。
坐擁全上海數一數二的房地產公司,張大海有這個底氣。
不過,他似乎很快發現了不對。
天基原本市值最多12億,但張大海為了讓肖震霆簽署對賭協議,就用18億的價格購買了天基40%的股份,等到現在,肖震霆就用張大海的股份來定價,等於說,張大海要拿下天基,最起碼還要27億!
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啊!
“怎麼,你張大海這筆錢拿不出來?”
關宏晟斜著眼睛問他。
張大海還真有點遲疑了,為了一個公司,前後花出去40多億,難道他張大海的錢,真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現在國家在整頓房地產行業,房地產公司上面受到部門的約談很多,下面又不敢像以前一樣明目張膽地炒房,束手束腳地,錢沒有以前好掙。
何況,張大海手裡的現金不多,18億現金全款按照協議給肖震霆打過去了,這個白紙黑字呢,抵賴不掉,剩下的一半資金都壓在了國外的基金裡,就算要抽出來抵押貸款,也需要時間。
……
東皇,顧總專門聘請的會計財務團隊,正在幫助他完成併購業務的諮詢。
“幾乎可以確定,張大海短期是籌措不出來這筆錢的,”就聽財務團隊的人道:“所以,如果顧總加緊收購意圖,他們很有可能就會按照我們的設想……以海天房地產公司的資產和未來收益作抵押,向銀行貸款完成這次收購。”
東皇公司的會計搖頭道:“那這個張大海他們,這一次下的本錢可不小。”
他看了一下公司的賬目,遲疑道:“顧總,如果我們要和他們競爭,也要這麼一大筆錢,也不是拿不出來……而是我覺得,收購天基,對東皇來說,也許是得不償失。”
天基雖然底子雄厚,但還能比得過東皇?
何況天基因為經營的問題,還欠下了一些外債,如果東皇接手,也是一筆負擔。
沒想到顧總微微一笑,這個時候才說出了自己的意圖。
“我不打算阻止關宏晟收購天基,這是一次假性競爭。”
顧總是打算讓張大海和關宏晟洋洋得意,自以為完成了對天基的收購的時候——
給他雷霆一擊!
……
羅布裡看著粉絲群裡的刷屏,露出了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
群裡被前去探班的粉絲的回覆震驚了。
粉絲真的被嚇到了。
他們覺得羅布裡不是新劇造型如此,而是真的身體出了問題。
“我真不是危言聳聽,我一個遠方姨媽家的表弟就是這樣的,莫名其妙消瘦,瘦成了排骨模樣,後來查出是個治不好的絕症,年都沒過完就走了。”
羅布裡:“……”
我說,世上還有這樣的粉絲嗎,在群裡討論羅布裡是不是得了絕症?
“不然眾籌一下,讓羅布裡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
“工作再忙,也要按時體檢啊。”
羅布裡及時跳了出來:“老子沒病。”
然後跟粉絲解釋,自己的確是為了新劇角色,導演要求,才瘦成這樣的。
過了一會兒,群裡回覆。
“焦國棟有甚麼好的,非要接他的片子?”
“還學會了英語?”
羅布裡的粉絲,甚至路人都知道,羅布裡為了焦國棟的新片,把英語愣是自學成才了。
說實話,圈裡也有酸的,你想,焦國棟的電影,多少人想當主演呢,試了那麼多人,怎麼就羅布裡拿下了角色?
可一看到羅布裡為了這片子連英語都學會了,又想起羅布裡拿白玉蘭視帝的時候也是這樣,在西北地區吃苦受罪……
也就嘖嘖一聲,酸一下然後暗暗豎起大拇指,這演員倒是真能下個決心。
不過在羅布裡的粉絲看來,這個決定也不一定就做得好。
焦導的電影,雖然有口碑,但票房一直不行。
還不如多拍幾部《飛向托勒密》呢,票房不就突破100億了嗎?
實績圖又能更新飄紅了,多好看啊。
又不受罪。
對了,群裡一直在吼,問羅布裡甚麼時候成為百億演員。
之前《飛向托勒密》沒出來的時候,粉絲也就開個玩笑,把這件事當做羅布裡將來的夢想。
但《飛向托勒密》一出來,票房超50億,直接就把這個夢想大大推進了一步。
羅布裡其他的電影,《十四州》和《卡布里拉》都是15億票房左右,《呼蘭》3億,《光榮北大》7億,加起來一共90億。
還差10億!
羅布裡就是第四個,百億演員了!
……
羅布裡天天被粉絲這麼吼,也倍感熱血沸騰。
然後調出演員衝刺百億的名單來,發現汪非凡小朋友居然名列第八的時候,他就一點興趣也沒有了。
沒錯,汪非凡也是《飛向托勒密》的領銜主演。
主演是當上了,不過在羅布裡的強烈要求下,名字排在了羅布裡之後。
汪非凡小朋友上躥下跳不服氣。
“一定是那天晚上的流星雨只聽我說了一半,沒聽全!”
……
汪非凡,也是50億演員了。
老子跟他競爭個屁啊。
……
12月25日聖誕節的時候,奈飛《村裡來了個官兒》也播出到了第十集 。
一星期放出兩集。
但廣大奈飛使用者卻呼籲,一星期兩集根本不夠看,他們要求奈飛一星期多放兩集。
奈飛的線上使用者的要求,必須重視。
每天奈飛的後臺可以看到更新《村官兒》觀看人數,說實話,人數並不是很突出,跟普通更新的電視劇沒甚麼區別。
但問題是,《村官兒》是一部中國的電視劇。
地域不同,文化不同,理念不同,核心價值觀不同。
奈飛的老總休西都是花了點功夫,才理解了電視劇裡面的內涵的。
你不能讓普通的美國老百姓,去理解這些,他們不僅不會理解,反而會用自己的理解去反駁這種他們不理解的東西。
所以奈飛的老總買來這部電視劇,也只是說,試播。
試播而已。
沒指望能有甚麼突出表現。
最多是多元化的一個嘗試,畢竟現在是全球商業化的時代,電影也是全球化、商業化的產物。
但實際上,電視劇播出效果還不錯。
雖然的確遭到不少投訴,說奈飛的電視劇質量下滑之類的,但每天不斷上漲的觀看人數還是說明,這部電視劇還是有市場的。
……
費城,一戶普通公寓中。
邁克坐在電腦前,和往常一樣,一邊喝著咖啡,一邊瀏覽推特和INS,他將手機的訊息都遮蔽了,不想讓那些訊息打擾他好不容易閒暇下來的時間。
邁克是美國基層政府工作人員,主管社群工作,美國也有社群,但不像中國這麼分工明確,他們更像是社群的投訴接待人員,甚至還要上門處理社群住戶的垃圾。
工作很辛苦,所以美國體制內的工作並非一份好工作。
只要有能力,人人都想從事一份自由工作。
所以當他偶然在奈飛上看到了《村官兒》之後,就一下子被吸引了。
邁克在推特上逛了一陣,一看時間,已經過了九點了,就立刻吹了聲口哨,開啟了奈飛,點開《村官兒》,專心致志地看了起來。
《村官兒》是一部來自中國的電視劇,講的是一箇中國的基層官員來到一個貧困村莊,怎麼跟這些窮人接觸,然後幫助他們的故事——
這是邁克的理解,總之他從小馮書記身上看到了自己。
尤其是看到陳嘉輝飾演的麻子叔那個角色,他就想起來自己也曾經碰到這種無賴,不過他對付無賴的方法就是威脅,還有報警。
而電視劇裡,小馮書記面對無賴,他似乎因為自己是個‘官員’的原因,似乎他們那個黨派不允許他用這種粗暴的方式對付無賴,總之,邁克很鬱悶地看到,小馮書記必須包容這個無賴,還得滿足他的要求。
“這種人,應該把他關起來!讓他吃兩頓牢飯!”
在看到麻子叔領頭鬧事,阻礙扶貧的時候,邁克氣得喝了口咖啡,差一點關了奈飛。
過了一會兒他消了氣,又重新開啟了電視,看到小馮書記百轉千回做工作,總算在家家戶戶推行了扶貧政策之後,他不由得感嘆起來。
“不可思議,看來不論是中國還是美國,哪兒都有無賴……只不過中國的官員腦子更靈活一點,願意用各種辦法實現他的想法。”
看完了一集之後,邁克意猶未盡,他很想看下一集,但下一集要等到下週三了。
“投訴,必須投訴!”
“我想現在就看下一集啊啊啊!”
《華工1863》劇組。
羅布裡和陳卓頭碰頭對了一遍戲,那邊導演拿著對講機:“來,準備實拍!”
這場戲講的是陳卓這個角色實在忍受不住躲不完的天災人禍,決定聽從‘大皮臉’的話,把全部家當交給他,然後獲得一張去美利堅的船票。
他懷著憧憬和嚮往,畢竟在‘大皮臉’的口中,美利堅是黃金遍地、鮮花滿路的地方。
到處都是機會,只要坐著船過去,那邊就有認識的安徽老鄉幫著安排。
他讓羅布裡飾演的這個角色同去,但羅布裡心有疑慮,不太相信大皮臉的說辭,而且確實不忍背祖離鄉,就拒絕了。
然後兩人在碼頭送別的一場戲。
飾演大皮臉的是胡思光,這個演員羅布裡倒也見過,在金雞頒獎典禮現場。
在《新緝毒警察》中飾演老魏叔,一個警方的暗線,最後被毒、販發現並折磨死的人。
三個演員在現場進入自己的位置,場記提示了一聲,鏡頭壓了下來。
正式開拍。
胡思光頓時露出了一個笑容,這個笑容的狡詐隱藏在船舶的陰影中,讓人看得並不真切。
“走了走了,要開船了,快上來!”
他吆喝著,讓所有他看中的‘豬仔’上舢板。
其他人默默地走上舢板,有的神色激動,有的默默無語,有的忍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說對不起爺孃之類的,還有人捧起一撮黃土,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鏡頭平推,推到了陳卓這裡。
就見陳卓準備要跨上舢板去,卻被羅布里拉了一把。
“你真要走?”
羅布里拉著他的長袍沒有鬆手。
“不走幹甚麼,不走還留在這兒,這裡有活路嗎?”
陳卓反問道。
“咬咬牙還是有的,咱們去淮北看看,那邊受災不嚴重,肯定有活路,咱們大不了給人幫工,做上兩三年長工……”
“還是要做長工的,我也是去做長工,我去美利堅做長工,大皮臉說了,洋人富裕,按時辰算錢,不拖欠工錢的,我只要認真做活,要不了幾年就跟他們一樣,能買得起房,能置地了。”
“你看看大皮臉,就是給美國人幹活的,富得流油,還有趙潤甫,跑去洋人的典當行,才幹了幾年啊,就娶上了三個小妾了,沒遭災之前,他趙潤甫的爹,還是你家的長工呢!”
羅布裡被說得一愣,不由自主鬆了手。
“不一樣,你這是跑去異國他鄉……”
“發家致富,異路功名嘛,樹挪死人挪活,本地活不下去了,咱們就換個地方活,說不定還能活出個名堂來呢……”
羅布裡看著發小,他跟這個發小不一樣,他還有未婚妻,還有弟妹,他不像發小一個人說走就能走。
“阿什,還不走,要開船了!”
胡思光在前面吆喝:“不帶你了!”
陳卓連連答應,三步兩步就跳上了舢板,轉頭:“回去吧,回去,別送了!”
羅布裡的手懸在半空中,放不下來又舉不上去。
他還想叮囑這個發小,對大皮臉這個人要留點心眼,不能相信他。
但遠處,船已經開了。
“cut——”
演員圍坐在導演身邊,看著剛才這一幕,說實話拍得挺好的,情緒都挺到位的。
但焦導就是左看右看,然後嘆了口氣。
“差點東西。”
行,你說差點就差點。
大不了重拍。
但你也不講清楚差點甚麼。
非要演員自己琢磨。
焦導和羅布裡以前遇到的導演不一樣,別的導演覺得不滿意,就給演員講清楚問題在哪兒,羅布裡只要照著導演的話演就行了。
但焦導,就是坐在那裡嘆氣,說甚麼玄而又玄的話,甚麼差點東西,甚麼感覺不對。
跟神棍似的。
但焦導的電影確實有一股別人沒有的味道,很受影評人的青睞,這是他自己的風格。
在電影這個領域,在所有技術已經暫時性無法突破的時代,導演個人的風格,就決定電影質量的高低。
所以焦導的電影,有自己的東西。
但問題是,他非要演員自己去悟,他吝惜點撥。
他可以把每天拍攝的自然光都規劃地清清楚楚,幾點幾分天空的自然光最適合拍攝,過了這個點寧願不拍也不願將就。
但就是對演員,要求非常奇怪。
你說他沒要求吧,怎麼可能,焦導往那一坐,一聲嘆氣,所有演員頓時要起一身雞皮疙瘩。
要說沒要求吧,他也確實不說重拍啊,或者再保一條這樣的話。
還是羅布裡坐不住:“那就重拍,我換換方法。”
拍攝電影,就是演員和導演磨合的過程,演員必須要適應導演的風格和方式,你適應了,對你的演技就有大大的提高。
羅布裡下去補了個妝。
胡思光就在旁邊看他。
心裡卻在想,看看這個年輕演員能不能真換一種表演方式。
他是有點小心思的。
有點點啊,畢竟也是個老演員了,也不能將這點小心思讓人看出來。
他想看看羅布裡到底行不行。
當初金雞獎的時候,不論業內還是業外,都說他胡思光可以拿獎的。
也確實,他在《新緝毒警察》裡飾演的那個角色,確實下了大工夫,一個配角被他演得蕩氣迴腸,不僅賺了觀眾的眼淚,也收穫了業內一片讚譽之聲。
他自己也信心滿滿,覺得自己肯定能拿下金雞男配。
誰料想,他成了陪襯。
獎,讓一個年紀輕輕的毛頭小子摘走了。
胡思光還真有點不甘心,不服氣。
雖然吧,羅布裡那角色,他看了一下,還真演得挺好。
但,這小夥子不是都承認自己之前不會演戲嗎,萬一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呢,他之前的角色又不行。
胡思光有一點點不平。
不過後來,他又看到了這個年輕演員的其他作品。
尤其是《村官兒》。
嘿,還真挺有看頭,演得還真像那麼回事。
這時候胡思光心裡就有點服氣了,不怪評委偏愛,演員還是有點能耐的,最起碼讓胡思光一下子覺得,配跟自己一道提名。
然後他還專門去電影院看了《卡布里拉》和《托勒密》。
里拉那個角色在他看來沒多少演技,不過最後倒有點精彩的地方,就是里拉回頭目送著卡布離開地下王國,那個眼神,確實讓人看了心頭一陣百味陳雜。
行吧,眼神戲也不錯。
再看《托勒密》,好吧,羅布裡在哪兒呢?不是主演嗎?
最後他一看演員表,甚麼,那個外星人居然是羅布裡演的?
這下胡思光也不能昧著良心說羅布裡沒演技了,外星人這個角色,栩栩如生的動作表情,居然是羅布裡貢獻的?
外國有一部魔幻鉅作,《魔戒》三部曲。
製作龐大,內容也龐大,演員也厲害,摘下了十幾座小金人。
很多角色都演得特別好,但問他們演的最好的是哪個,所有演員和影評人都覺得,是‘咕嚕’這個角色。
真人演員安迪瑟金斯貢獻了動作捕捉。
所以,‘類人角色’是業內公認的,最難表演。
所以羅布裡那個外星人角色才讓胡思光徹底被震住。
所以當焦導對他發出邀請,請他來參演電影,胡思光一聽說主演是羅布裡,二話不說立刻就答應了。
他一直有跟羅布裡合作一次的想法,想近距離看看,這個年輕演員的功力。
“準備,開始!”
胡思光說完自己的臺詞,就在甲板上清點人數了,他一邊吐痰一邊露出暗搓搓高興的笑容,等這趟‘豬仔’賣完,他就可以從洋人手裡拿一筆錢,就可以把家裡的祖屋重修一下了。
胡思光的表演無懈可擊。
他一邊演,一邊分出一點點心神,注意著船艙下面其他兩個演員的對話。
在他看來,羅布裡這次的表演,似乎和上次沒甚麼區別。
倒是男二陳卓情緒更加外露了一些,看起來確實有一種迫不及待想要登上船隻奔赴他設想中的美好生活的感覺。
胡思光一頓。
難道羅布裡,就這點能耐?
不是說,要換種方式嗎?
“行了,我走了!”
陳卓甩開羅布裡的手,三步並作兩步跳上了舢板。
羅布裡木楞在那裡。
但這時候,焦國棟忽然感覺到了甚麼,忽然抄起對講機:“快,攝像頭給羅布裡特寫!”
果然鏡頭一壓下去,就見羅布裡動了。
他猛然奔跑了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水中,目光盯著即將進入船艙的發小。
“望家鄉,去路遙,想母妻,將誰靠?劬勞,父母的恩難報,悲號,嘆英雄氣怎消!”
“呼喇喇風吹葉落,震山林陣陣虎嘯,百忙裡走不出山前古道!”
就聽羅布裡扯開嗓子,荒腔走板地唱著。
“嚇得俺魄散魂消,魄散魂消,紅塵中——”
“誤了俺武陵年少!”
胡思光手一抖,被震得心潮洶湧。
林沖夜奔!
鏡頭後的焦導站了起來,彷彿被定住了似的,整個劇組都瞪大眼睛,看著羅布裡發出震天動地的哀嚎,他不是唱,不是吼,而是嚎。
那種撲面而來的悲涼,那種黑暗中夜行之人的荒涼、恐懼、孤獨和義無反顧!
陳卓不知道甚麼時候,胸腔裡的一口氣化作了兩行淚流了出來。
船遠遠開走了,船上的人們還遠遠盯著羅布裡的方向。
久久不能回神。
……
工作人員衝進水裡,將羅布裡扶了出來。
羅布裡將臉埋在毛巾裡,過了一會兒才胡亂擦了一把,抬起了頭。
“導演,這個行不行?”
焦導也被震得半天說不出來話。
“你,你是怎麼想起來唱林沖夜奔的?”
……
羅布裡想了一下:“之前跟村民們交流了一下,他們說安徽人自幼離家出走,走之前送他的人不能哭,哭了就沒那口氣了,要憋著一口氣,還要給他提一口氣,給他壯膽……”
胡思光在旁邊聽著,臉色通紅,目光浮動。
焦導長舒了口氣:“演得好,演得好啊!”
羅布裡:“所以導演您的感覺找到了麼?”
焦導嘆了口氣。
就在全劇組都瞪著眼睛的時候。
就聽他道:“一曲林沖夜奔,讓這個電影,活了!”
……
羅布裡這一嗓子,好像把整個電影的魂兒喊了出來。
感覺,感覺。
焦國棟導演一直想找的感覺,一直找啊找,從演員到群演,各種摸索想要得到的東西,今天,終於找到了。
再看一遍回放,那種去國離鄉的悲情,讓劇組上下不由得紅了眼眶。
胡思光蹲在地上抽了根菸,再抬起頭來,看著羅布裡的目光就只剩下佩服。
“小羅,一看你就對這個角色有研究,那甚麼,你也來幫幫我,給我講講我這個角色吧……”
……
別說是胡思光了,陳卓因為這個角色,對羅布裡都成了欲言又止、神色複雜了。
羅布裡:“卓兒你怎麼回事,離我辣麼遠?”
羅布裡:“我現在睡覺不咬人了!”
沒錯,羅布裡有了顧總送來的毛絨芭比兔抱枕之後,就暫時性地放過了陳卓,改成對著抱枕磨牙了。
陳卓:“……”
嘆氣。
人還是他認識的人沒跑。
但演技……怎麼就這麼讓人不可置信?
……
陳卓一直以來知道羅布裡的演技不行。
後來人們都說羅布裡演技行了。
他們一起上了個綜藝,然後他又看了一些羅布裡的電影電視劇,是的,羅布裡演技是行了。
可能是終於跟生活妥協了,知道磨練演技了,知道求口飯吃了。
生活所逼,人都要發生改變。
但陳卓卻沒想到,羅布裡對生活還是那個態度,兜裡幾千萬和兜裡十三塊五沒甚麼區別。
區別的是他的演技,就像一個嶄新的人從羅布裡身上脫胎而出。
對其他演員來說,塑造角色需要思考,塑造一個好的角色需要用盡力氣思考。
對羅布裡來說,如此信手拈來,如此輕而易舉。
其他演員費盡心思揣摩角色,妄圖將自己套入那個角色裡,和角色合二為一。
羅布裡本身就化為了那個角色,一舉手一投足就是那個角色本來的樣子。
他甚至不在劇本的規劃中。
劇本說要唱林沖夜奔了嗎?
沒有。
但他唱出來,這個角色就活了。
人們不會懷疑他不是林一南。
林一南,是羅布裡飾演的角色。
他就是林一南。
……
焦導:“對了小羅,你這個林沖夜奔……”
羅布裡:“小時候曹家班聽來的,平常就愛嚎兩嗓子,有一天半夜沒事幹嚎了兩嗓子,被我爸拖起來打到天亮。”
曹家班:羅布裡能有今天與我們息息相關,不可分割。
……
元旦那一天,國內戲份正式拍完。
啟程赴美國拍攝。
畢竟這是個合拍片,勞工怎麼被騙去修鐵路才是電影的主題。
上飛機前一刻了,羅布裡還眼淚汪汪地跟顧總交代事情。
“顧總,我的小屁驢子要上點油,不然那個發動機老壞……”
“我的學習工具和英語書別給我扔了,要是你的辦公室放不下,就捐給貓頭鷹之家……”
“顧總,我好捨不得你哇……”
以焦導的尿性,這一去估計要好久才能回來呢。
正兒八經……異國他鄉。
顧總摸摸羅布裡的狗頭。
悄悄告訴他。
“我在美國有一架私人飛機,你要是想我了,就坐飛機回來。”
羅布裡:“……顧總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呢。”
羅布裡:“現在不是正在打感情牌的時候咩。”
羅布裡:“分別一刻,難道不應該送上愛的親親,愛的抱抱嗎。”
羅布裡沉思。
“有飛機餐嗎?我能點牛排嗎?”
羅布裡在飛機上熬了好幾個小時,總算等到飛機降落了。
這一次他可沒有再鬧出他媽的就死的這個笑話了。
羅布裡現在英文,毫無問題。
甚至還自帶美國西部口音,相當純熟的那種。
二次來美國,熟悉的感覺。
聽說美國的空氣是香的?
羅布裡啊啾了一聲。
香個屁。
“歡迎來美國!”
“Luo~bu~li~天鵝湖!”
羅布裡一聽,咋還有接機的人呢?
他粉絲跑國外來接機了?
定睛一看,居然是美國人舉著天鵝湖海報喊他的名字。
所以說,天鵝湖舞臺劇是真的很火啊。
下飛機的焦導和劇組人員笑眯眯地看著羅布裡被蜂擁而來的國外粉絲包圍。
“小羅可以啊,都有國外粉絲了。”
“人家還很熱情,比國內粉絲不遑多讓啊哈哈……”
作者有話要說:
累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