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皇大廈,15樓。
“顧總,我可真是服了你了,都說東皇是業內的龍頭和標杆,一點沒錯,”就聽電話那邊傳來爽朗的笑聲:“這上半年的業績剛出來,我看了一下,東皇在兩個季度內投資了十一部大製作電影,製作發行的六部電視劇全都上星了,還有兩部網劇引爆全網,這成績,讓我們是拍馬也趕不上啊。”
東皇影業在娛樂圈有‘東皇帝國’的稱謂,因為它的版圖非常巨大,算起來主要運營三大板塊:以電影電視劇和藝人經紀為代表的影視娛樂板塊;以影視基地、主題公園等業務為代表的實景娛樂板塊,最後就是以線上影片平臺為代表的網際網路娛樂板塊。
三大板塊齊頭並進、發展迅猛,不能說是壟斷,卻也佔據了業內最大的資源。可以說,國內大大小小上百家影視公司,無不以東皇馬首是瞻。
但顧桓中的野心並不止於此,他還在嘗試更多的發展道路,比如說,他案上這份新出爐的計劃。
“東皇打算推出一個綜藝節目,”就聽顧桓中道:“和衛視聯手,這算是衛視和網際網路平臺的一次新的融合。”
“有意思,”電話那頭道:“甚麼型別?”
“暫定為演藝競技型別,”顧桓中道:“讓年輕演員在臺上展現和比拼演技的綜藝節目。”
“這個不錯啊,”電話那頭一愣:“說真的,我們公司的這些年輕藝人,個個都心高氣傲的,都覺得自己是天降紫微星,只缺一個機會就能大紅大紫……把自己不能出頭冒尖歸結於公司合約,歸結於對家打壓,就是不往自己身上想。”
他感嘆道:“年輕啊,浮躁啊,出了院校大門就再不想著打磨演技了,拍出來的東西一部比一部差,越來越喪失對演員這個職業的理解了。”
“所以這個綜藝旨在告訴大眾,也告訴圈內的演員,究竟甚麼才是演員的使命,”顧桓中道:“以節目的框架來看,我們需要大概30個涉足演藝行業5年之內的年輕演員……”
顧桓中放下電話,又埋首於一沓沓檔案之中,桌角的香氛一如既往地醞釀和噴灑著淡淡的木質琥珀香,直到這種香味浸透在辦公室的每個角落。
一陣歡快的提示音響起,顧桓中的手機介面藍光一閃。
他拿起手機點開介面,卻發現晃動的企鵝提示他,他已經有99+的群訊息未讀了。
顧桓中順手從備忘錄裡複製了一段令人肉麻的阿諛之詞,傳送到了這個叫‘婦愁者聯盟和她們養的不求上進的豬’的群裡。
耳邊似乎又響起顧薇薇的叮囑,顧桓中遲疑了一下,又點了一大捧鮮花發了過去。
“馬屁精出來了!”
群裡咕嘟嘟開始冒泡了,一水的‘抓住馬屁精,別讓她跑了’。
“馬屁精,出來受死!說的就是你,致我心愛的大羅羅,為了你,大羅羅把我禁言了半個月!”
羅布裡不在,‘大羅羅腳趾上的那一根毛’再一次成功搶班奪權了,為了表達自己從地底囚牢中重生的震怒,她一連丟了七八個炸彈出來,炸得四周一片山崩地裂黯淡無光。
顧桓中準備關閉介面的手指又移回了螢幕,三個字緩緩出現在了螢幕上。
“什 麼事?”
在‘大羅羅腳趾上的那一根毛眼中’,這活脫脫就是一個慵懶的、趾高氣昂的、最近新承雨露恩澤的妖妃模樣。
特別是‘昏君’羅布裡為了她,居然把自己禁言了!
‘大羅羅腳趾上的一根毛’決定要給她一點顏色看看,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馬屁精,從天而降也就罷了,拍起馬屁來還沒完沒了了,每天不僅定時定點送花送禮物,還有不重樣的吹捧之詞!
肉麻之極的吹捧之詞,看一眼就頭皮裂開一次的那種。
“說!你是怎麼吸引大羅羅的注意,讓他把你拉進群的?”
靜默了幾秒之後,螢幕上出現了回答。
“無可奉告”。
顧桓中說的是實話,因為他確實不知道顧薇薇是怎麼認識的羅布裡,並且忽然變成後者狂熱的粉絲的。
因為要參加封閉訓練,顧薇薇將自己的號交給了他,並且給哥哥安排了任務,每天必須要在群裡傳送兩個小心心、一捧玫瑰還有一大段肉麻的話。
她都編排好了,放在顧桓中的備忘錄裡,整整三大頁,顧桓中只需要每天挑一段複製貼上即可。
經過小半個月的偶爾窺屏,顧桓中也知道這是一個羅布裡的粉絲交流群,但他從沒見過畫風如此……清奇的粉絲後援會。
一般的粉絲,就像顧薇薇這樣,忙著表達對偶像的喜歡,忙著比心送花喊加油——羅布裡的粉絲,卻成天樂此不疲地交流偶像的黑圖,剪輯偶像的不雅影片。
群裡靜默了一霎,口水和板磚立刻飛了起來。
“囂張!”
“囂張至極!是誰給了你囂張的本錢,羅布裡嗎?”
“第一次看到如此囂張的新人,等等,天啊,不會吧,姐妹們,我有一個石破天驚的想法。”
“該不會,這傢伙是羅布裡的……女票吧?”
所以這傢伙才顯得分外不合群,在群裡對羅布裡的日常嘲諷中,唯獨她……見不得別人說羅布裡一點不好。
顧桓中皺起眉頭,回想了一下顧薇薇最近這些日子的表現,也就是訓練、打比賽和按時休假,並沒有不同尋常的表現。
最重要的是,顧薇薇才剛滿18歲。
顧桓中確定她不會一夕開竅。
“都給我閉嘴,”羅布裡終於上線了,就見他恨鐵不成鋼道:“你們一天到晚難道沒有正事幹嗎?我一百零八條緋聞,有一百零七條都是你們傳出來的,現在還要給我強行安排女票,你們缺不缺德啊?”
“看出來了。”
“我也看出來了,如果他不一下子跳出來,我還真沒覺得他倆是這關係。”
“關係存疑。”
“關係存疑+1。”
“我,羅布裡,母胎單身25年,”羅布裡怒道:“已經掌握了一門上天入地的魔法,只要我一聲喊,群裡的女人不是平胸就是矮。”
“沒意思。”
“沒意思,還想著今天能多拿一點紅包呢,羅布裡你個死摳,老孃攢了一個月的你發的紅包還買不了草莓手搖髒髒奶裡的一顆珍珠。”
群裡還在熱火朝天地聊天,羅布裡的手機卻跳出來一條新資訊,原來他出演《十四州》的片酬終於入賬了。
“哦耶!”
羅布裡在床上功夫熊貓似的滾了兩圈,大電影第一男配的片酬可不是小製作的網劇能比得上的,有這筆錢,羅布裡大機率能舒舒服服生活一段時間了,就算後面再沒有其他片約,他也能熬過今年了。
關鍵是,他又可以去斯巴達夜店,玩金剛芭比和粉紅泡泡了。
快落。
羅布裡重新撿起手機,操作了一通,很快就轉了五萬出去。
和匯款資訊一起來的是一個感謝資訊。
貓頭鷹之家:“小羅,收到你的錢了,不要這麼破費了,孩子們吃得好穿得好,生活是很有保障的。”
“那就把禮堂的音響換一下,我記得這玩意老滋滋叫,”羅布裡不以為意:“下次我來演出的時候能換上新的不?”
“沒有問題,”貓頭鷹之家似乎笑了:“那就說定了,孩子們都盼著你來呢。”
羅布裡在日曆上打了個勾,不由自主看了一眼起床上散落的劇本,這個劇本已經到了最後幾頁了,也就是說,這個星期他羅布裡的戲份就拍完了。
羅布裡走入片場,他的椅子已經被撐了起來,而且明顯有清掃過的痕跡。
旁邊的小凳子上,甚至還放了一瓶水。
自從羅布裡在片場突發神威之後,片場的人看他的眼神就有些不太一樣了,雖然不免仍有嘲笑,且更多的是質疑,但他作為演員的待遇,卻全都回來了。
不像是之前那樣,放在凳子上的劇本被風颳走了,都沒有人順手撿一頁回來。
“早啊。”羅布裡嘻嘻哈哈坐在椅子上搓著手,一如既往地跟每個路過他的工作人員打招呼。
“早。”還是有人回應他的:“今天你是最後一場戲了吧?”
“可不是嘛,”羅布裡哈哈笑道:“明天就失業了。”
今天殺青,明天就失業,羅布裡打算在夜店玩他個四五天,再去奚蘭手上討兩個邊角料。
季鵬導演一招手,從化妝間裡穿戴完畢的羅布裡就乖巧地走了過去。
“好,這身衣服真是耀眼,”季鵬導演滿意道:“我有點後悔讓你最後一場戲才穿上這紅衣,不過這也是劇本安排,你等會對著鏡頭甚麼都不用做,我們就拍你一個側身和背影就行了。”
羅布裡鬆了口氣,最後的一幕原來是個擺拍啊。
他走向拍攝地,工作人員還在布光,早上的光線是最不好調節的,等了半天還沒有弄好的時候,羅布裡乾脆就蹲在了地上,和一個工作人員的小孩玩起了彈珠。
“看我無敵風火彈珠——”
別看小孩小,喊得倒是兇猛,一溜彈珠七扭八歪地發射過來,都被羅布裡一一化解了。
“小樣兒,”輪到羅布裡大顯神威了:“看我的。”
季鵬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隨意掃了一眼畫面,側著的身體卻猛然坐直了,一雙眼睛緊緊盯住了監視器。
螢幕中的羅布裡面對著攝影機,清晨八點半的太陽從斜後方照過來,照在他三分之一的側臉上,讓他的臉在半明半暗中泛起了一道弧形的金色光暈。
在這一刻,羅布裡又恰恰微微眯起了眼睛,每一根睫毛都輕盈地震顫了一下,彷彿舒展在日光下的向日葵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