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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引子(三)

2022-05-18 作者:柳語熙

 按照一般驚悚小說的邏輯,我在轉頭時應該會看見有個人影從遠處飄過,或者會看見走廊盡頭那個腿腳不靈便的老太太,穿著顏色鮮豔的壽衣站在暗處一臉怨氣的瞪著我,怪我佔了她燒紙錢的地方。再或者,會看見一個頭發拖到地上、渾身溼漉漉的水鬼朝我走來……

 在我轉身的剎那,這些念頭在我腦中一閃而過。我甚至做好了準備,萬一看到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就用手電砸它。

 但我甚麼都沒看到。

 樓道里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活物,也沒有任何動靜。

 “怎麼連只老鼠都沒有?”

 我心裡竟然有些失望,好像巴不得能看見點兒刺激的東西。

 我有些不死心,又掃了一遍,想從那些破舊物品的夾縫中找到點兒甚麼。

 樓上還在嗤嗤拉拉的響個不停,像是有東西在頭皮上蹭來蹭去。

 我心有不甘的盯著樓道深處看了最後一眼,打算先解決樓上的問題。

 忽然,正當我轉過身去想要上樓時,樓上冷不丁滾下來兩個圓乎乎的東西。

 那兩個東西連滾帶跳的衝下來,也不知道是活的還是死的,沿途發出一陣砰砰乓乓的聲音。

 我頭皮一炸,來不及多想,本能的往旁邊一閃,轉身時不小心撞到了樓梯扶手。

 手電筒一下子滅了。

 過去的老式手電筒構造非常簡單:鐵皮裡面裝兩節電池,頭上裝個安燈泡的底座,用手一推開關,底座上的彈簧連上燈泡,燈泡就亮了。

 因為構造太過簡單,這種老式手電筒稍有不慎就會因為接觸不良而熄滅,而且因為電阻不穩定的緣故經常燒壞燈泡。

 “操!”

 我心裡罵了一句,對著那只有些生鏽的破手電筒一通亂拍。還好只是接觸不良,手電筒被我拍了幾下又亮了起來。

 我大概回憶了一下剛才那兩個東西滾下來的方向,舉著手電四處照了照。

 地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塊被樓道深處的瘸腿老太太燒黑了的水泥地。

 活的?

 我心裡一驚,趕緊打消了心裡的念頭,同時極力阻止自己胡思亂想。

 甚麼身上刻滿了詭異符號的老頭,甚麼滲出血來的死人臉,甚麼戴著墨鏡一口吞了一大把土的乾瘦老頭,甚麼總愛來這兒燒紙錢的瘸腿老太太……

 我儘量不讓自己去胡思亂想,但上面這些東西卻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一股腦兒湧了出來。

 停停停停停……

 我在心裡默唸了幾句,深深地吸了口氣,睜大眼睛望向樓梯上面,抬腳踏出一步。

 咦?

 站在樓梯上,我好像瞥見在我剛才站著的地方有兩個圓乎乎的東西!

 操!一直躲我後面呢!

 反應過來後,我嚇得渾身一哆嗦,不由自主的貼緊牆壁,慢慢的轉過身去將手電筒的光柱對準了剛才站著的地方。

 啊!

 我幾乎嚇得跳了起來!如果不是有樓梯扶手攔著,我很有可能會在驚慌失措中一頭栽下去。

 角落中,在我剛才站著的地方竟然出現了兩個詭異的饅頭!

 一個紅饅頭,一個綠饅頭!

 這——

 人血饅頭?那綠饅頭呢?綠饅頭是怎麼回事?死人臉?綠臉?

 我腦子裡一下亂了起來!

 為了確保那兩個紅紅綠綠的東西不是活物,我死死地攥著手電筒對準它們照了好幾分鐘。直到樓上傳來咣噹一聲,像是關門的聲音,我才從驚恐中回過神來。

 在強烈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在上樓之前還是走近看了看。

 紅饅頭和綠饅頭上各有一個小洞,看樣子應該是祭祀時插牌位留下來的。

 農村人祭祀時會用黃紙寫一個牌位,疊好後粘在一根筷子上,以饅頭為底座,插在饅頭上固定。

 以前村裡辦白事時,供桌上大多都會有這麼個東西。逢年過節家裡請老人(老去的祖先)也大多會有這樣的擺設。

 但那些饅頭都是普通的饅頭,從沒見誰家擺紅饅頭或者綠饅頭。

 出於謹慎,我只是看了看,沒敢用手去碰,生怕它們會跳起來咬我。

 樓上還在“刷刷”的響個不停,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一下接著一下,節奏明顯比之前慢了不少。

 我儘量貼緊牆壁,生怕再有甚麼奇奇怪怪的東西滾下來。

 十八個臺階,對我來說好像是十八層地獄。只不過這地獄是倒過來的,六樓是人間,每上一階就是一層地獄,上到七樓時,也就到了最下面的一層。

 七樓是頂層,樓道里乾淨的出奇,顯然被人專門打掃過。破酒瓶子、爛紙箱子、廢舊傢俱等被擺放的整整齊齊,還有幾個服裝店裡退下來的模特,面朝牆壁站著,讓人看了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我站在樓梯口一點點兒望過去,目光劃過七零三門口時,看見了讓我至今都不想去回憶的一幕。

 七零三門口竟然放了一堆花花綠綠的紙人、紙馬!

 就是那種上墳時燒給死人的車子、轎子、鞍馬、紙人……

 “我操,誰他媽在樓裡放這種東西!”

 看見那些陰森森的紙人、紙馬,我感覺身上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三更半夜,黑咕隆咚的,手電筒照在那些花花綠綠的錫箔紙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幽光,就好像那些東西在對著你笑,那情景簡直和他媽到了陰曹地府一樣!

 七零三房門虛掩,燈光昏暗,裡面時不時傳來幾聲“刷刷刷”的摩擦聲,好像還有個含糊不清的聲音在喃喃自語。

 後來回想起來,我實在是佩服自己當時的勇氣,在那種情景下居然硬著頭皮走了過去,從那些花花綠綠、栩栩如生的紙人、紙馬中間擠過去,湊到門縫上看了一眼。

 屋子裡空蕩蕩的,有股淡淡的燒焦味,像是以前發生過火災。地面上點了幾根蠟燭,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背對著我跪在地上,旁邊放著一個水桶,正在吃力地擦地,一邊擦一邊唸叨著:“大家讓一讓,都讓一讓,我把這兒擦乾淨了咱們住起來都舒服……你別瞪著我啊,等我把門口那些東西賣了就有錢了,到時候一定少不了你的……那個誰——你他媽再敢往水桶裡尿尿我就用蠟油給你堵上!”

 ……

 看著那個在屋子裡爬來爬去的怪人,我感覺兩腿像灌滿了鉛,腳底下猶如鑲了兩塊巨大的磁鐵,把我牢牢吸住絲毫不能動彈。

 足足有好幾分鐘的時間,我感覺身體不受控制,舌頭也不聽使喚,就像靈魂從身體中跑出去逛了一圈。

 “咦?怎麼是你?”

 在我目瞪口呆、魂不守舍時,那個跪在地上擦地的人忽然轉頭看了我一眼。

 “你——”

 回過神來,我一下子認出了屋子裡的那個鬼鬼祟祟的傢伙——居然是昨天下午在城牆根下絆了我一跤的那個老頭!

 老東西!

 “你是成心的吧?”

 想起昨天下午他叫我去東郊工地的事兒,我簡直恨的牙癢癢。

 那老頭站起來捶了捶腰,面色凝重的問道:“你真去東郊工地了?”

 我使勁兒攥了攥手電,真想一把砸過去。

 “小夥子,進來說話。外面人多眼雜,容易被人盯上!”

 那老頭見我氣勢洶洶的站在門口沒搭理他,就伸長脖子側了側頭,朝我身後看了幾眼。

 我心一驚,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像是起了陣陰風。想要轉頭又不敢轉頭,不知道他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但想到背後那些花花綠綠的紙人紙馬正在對著我笑,我還是不由自主的挪了挪腳,邁進了屋子裡。

 那老頭走到門口,探出頭去看了看,小心翼翼的關緊房門,把食指伸進嘴裡蘸了口吐沫,在門上畫了幾下,說道:“好了,現在外面聽不到了。”

 “說說吧,昨天下午的事兒!”

 我將手電筒反反覆覆的開啟又關上,以此來表明我內心的憤怒。

 但就在我反覆開關手電時,我忽然發現屋子裡到處黑乎乎的,陽臺上還扔著幾件燒焦了的傢俱,好像這屋子裡以前真的發生過火災。

 “嗯?”那老頭神色一怔,隨即明白過來我是在質問他。他笑呵呵的走到陽臺上,扒拉出兩個燒得半焦的凳子,遞給我一個,自己坐一個,說道:“昨天下午的事兒啊,你應該謝謝我!”

 “嗯?”

 我沒敢坐他遞過來的凳子,擰亮手電晃了幾下,故意放在下巴上做了個鬼臉。

 “你身上跟著東西呢!”

 那老頭彎下身子吹了吹凳子上的土,兀自坐下,又從口袋裡摸出根菸點燃吸了一口。

 “你昨天下午從我面前經過時,那東西剛好要對你下手。幸虧我眼疾腳快,伸腿絆了你一跤。要不然,你現在可能已經躺在醫院裡了。當然,我不能隨便洩露天機,更不能隨便干涉非人間的事情。所以我才會讓你去東郊工地,讓你把身上的命數取回來。”

 “命數?”

 “那東西本來要推你一把,讓你一頭撞在一塊大石頭上。我出於好心替你擋了一下,幫你免去了一場血光之災。但這樣一來,你應得的命數就變了,怎麼說呢,相當於孫猴子私改生死簿,是要遭天譴的。所以,我才會讓你去東郊工地,去那塊‘死人臉’上把你應得的命數,也就是你該倒的黴補回來。”

 那老頭不緊不慢的抽著煙,詭異的笑了笑,露出兩顆標誌性的黃牙:“你去過東郊工地後是不是手上出現了異常?”

 我本能的摸了摸掌心,對那個身上刻滿了古老文字的怪老頭有了幾分敬畏。

 老頭抽完一根菸後,又接著取出第二根,夾在手上說道:“所以啊,你得謝謝我!”

 老頭輕輕一彈,將手裡那盒火柴彈到我面前。我下意識的伸手接住,稍稍一猶豫,走上去給他點了根菸。

 “這才像話嘛!”

 老頭指了指我面前的凳子,示意我坐下。

 我滿心希望他能幫我化解掉手心裡的“死人臉”,就乖乖的坐了上去。

 老頭取出一根菸扔過來,我接住後猶豫了一下,學著別人抽菸的樣子含在嘴裡,取出火柴點燃。

 “以前有人在這間屋子裡抽菸,失火把自己給燒死了。”

 那老頭等我點上煙後不緊不慢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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