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鐺跟著鈴鐺娘一起走進了醫院,到了五樓的病房,門剛一開啟,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的王鋼鏰立刻轉頭看了過來。
“兒子——”鈴鐺娘話未出口,就先哽咽的差點流下淚來。
鈴鐺的心裡也難受,但她卻忙挽住了母親的胳膊,低聲道:“媽,弟弟正看著呢。”
王鋼鏰空洞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嘴角微翹的看向了鈴鐺,“大姐也來了?”
“嗯,大姐最近有點忙,所以沒來看你,”王鈴鐺上前握住了弟弟跟枯樹枝似的手,心裡酸澀的更加厲害,“你想吃點甚麼嗎?姐姐去給你買。”
“姐,我甚麼也不要。”鋼鏰的大眼睛裡,慢慢的染上了淚水,他反手用力的握住了鈴鐺的手,“你能不再家裡待著了,能走出家,真好!”
鈴鐺吸了下鼻子,笑道:“以前是我傻,才會一直呆在家裡,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把自己悶在家裡了,等你病好了,我就帶著你去海邊,去山頂,咱們帶著爸媽一起去旅遊。”
“我只想跟著爸媽,還有姐姐一起出海打次漁。”鋼鏰嚮往的說道。
“好啊,咱們不光去打漁,還釣魚,看日出日落,在甲板上看星星。”鈴鐺柔聲說道。
“嗯。”鋼鏰重重的點了點頭。
鈴鐺母女在醫院裡陪了鋼鏰好一會兒,才離開醫院。
“你現在住在哪呢?”鈴鐺娘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鈴鐺嘆了口氣。
“我現在住在郊外,我打工的老闆家……”
“老闆?是男的,還是女的?”鈴鐺娘頓時如臨大敵。
“老闆是男的……”
“甚麼?”鈴鐺娘不等女兒把話說完,就一蹦三尺高的跳了起來,“你竟然跟個男的住在一起?他有錢嗎?他有那個劉總有錢嗎?”
“媽,你在說甚麼呢?”鈴鐺不高興的皺起了眉,也沒去想,那個劉總是誰,“我只是租老闆家的房子,又沒有甚麼別的關係!”
“呃?”鈴鐺娘大鬆了一口氣,“鈴鐺,搞物件這件事兒,你可得聽媽的,別人說甚麼都是扯蛋,只有你媽跟你說的,才是正經。”
“媽,我才多大呀?我現在還不想搞物件。”
“你都多大了?我象你這歲數的時候,你都滿地跑了。”鈴鐺娘道:“你現在趁著自己還年輕,不趕緊找個合適的,等到你老了,你還想找誰呀?“
“找不著,我就不找。”鈴鐺到是沒覺得有甚麼,“大不了就自己過一輩子唄。”
“混說!”鈴鐺娘伸手拉著鈴鐺往一邊的角落裡走,“你還打算讓我和你爹養你一輩子呀?”
“我自己能賺錢,用不著你們養,”鈴鐺笑道:“到時我來養你們。”
鈴鐺娘皺著的眉毛,慢慢的說道:“我和你爹到不是怕養你,就是再多一個你,我和你爹也是能養得起的,但是現在……現在你弟弟病成了這樣,我和你爹現在……現在是真的不行了。”
“媽,弟弟的病會好的。”鈴鐺上前摟住了鈴鐺孃的胳膊,“弟弟一定會好起來的。”
“你弟弟可怎麼好呀?現在天天的用的錢跟流水似的,更輥提換腎了,那更得好幾十萬,大夫說了,如果再有點甚麼差錯的話,那就得上百萬,咱們一家三口,就是不吃不喝,也得幾十年才能攢夠。”
“您別擔心,我下個月就可以再打一份工的,我還能找個其他的兼職,到時就能再多一份工資,慢慢的,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會想辦法給弟弟籌到手術費的。”鈴鐺忙道:“我一定能行。”
鈴鐺娘鐵石般的心腸,也忽然有點軟了。
她看著鈴鐺那雪白的小臉,青色的眼底,心疼的說道:“就算是你打四份工,五份工,也只不過是多賺那麼一千兩千塊錢,有甚麼區別嗎?”
鈴鐺咬了下唇,眼裡慢慢的溼潤下來。
“其實你現在面前就有一個天大的好機會,不光是你弟弟的病能得到很好的治療,還有你,你也不用再這麼累了,你也能好好的過你想過的日子,想上學就上學,想開店就開店,想逛街就逛街,也可以穿上高跟鞋,化一妝,開輛小汽車,美美的四處逛逛……不好嗎?“
鈴鐺看著她母親,一時沒明白她意思,“媽,你說的是甚麼意思?甚麼樣的機會?”
“昨天那個叫劉金昕的劉總來咱們漁村了,拿來了許多的東西,我看他是真心的,要不,你就考慮一下他吧?”
鈴鐺震驚的看著她母親,心裡卻想著,劉金昕到底想幹甚麼?
“你今天也看到了,你弟弟的情況並不好,這一次也許是他最後的機會,如果再錯過了這次的腎源的話,那……那他還能不能挺到下一次,誰也說不好了。”
鈴鐺娘流著眼淚說道:“我和你爸昨天晚上一宿都沒睡覺,你爸今天說甚麼都不讓我來,不讓我逼你,可是我來是來了,我雖不忍心你弟弟就這麼死了,我也同樣不忍心你再這麼苦這麼累,與其咱們一家四口的日子這麼難過,那還不如……”
鈴鐺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送她的母親上的車。
她只知道她母親從醫院一直哭到車站,上了車,隔著車窗戶,還在對著她流淚。
她不記得她母親以前是不是也這樣的哭過,但是她卻在心裡覺得,在她的印象裡,應該沒有人比她母親哭的更傷心吧!
老五伸手碰了下在那發呆的鈴鐺,“你怎麼了?出去了一上午,回來怎麼就總是發呆?”
鈴鐺長出了一口氣,轉頭跟老五笑著說道:“五哥,我想,你可能得重新招人。”
“甚麼意思?”老五拿出根菸叼在了嘴裡,“你不會是今天上午出去面試去了吧?”
鈴鐺不由的又嘆了口氣,“我家裡有些事,我暫時不能再打工了,但我會堅持幹到月底,在月底前,你最好能找到新的員工。”
“事情很難辦嗎?”老五看著小臉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女人,問道:“我能不能幫得上忙?大忙我可能忙不上,但小忙應該也能忙上點。”
“不!你幫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