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庭審的時間悄然而至。
許清顏被林易帶過去,坐在旁聽席上。
她遠遠的看著季涼城,那些躁動已久的不平靜,現在……已經多多少少的歸於沉寂。
她安靜的聽,庭上兩方律師唇槍舌劍,你來我往的過招。
儘管並不是很懂,可她看得出,也聽得出季涼城這邊律師的努力。
然而,讓她失望的是最終的結果仍然不盡人意。
季涼城被判了重罪,十一年。
許清顏聽著宣判結果,身形狠狠的晃了晃。
她覺得自己眼前陣陣發黑,真的是要暈了。
十一年,一個人能有幾個十一年。
真要在牢獄裡呆上那麼久,再好的人,怕是都要呆廢了。
小女人腳步踉蹌的往出走,一時間,整個人懵的壓根失去了判斷,失去了方向。
她都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
可讓她繼續坐在那裡,她是真的坐不住。
“許小姐。”
不知道從甚麼地方冒出來的男人,快步走到許清顏面前。
許清顏沒有心情回應,也不想理會。
她徑自邁步繞開身前的人,想要躲開這個障礙。
“許小姐,霍總讓我們送您回去。”
“……”
男人重新擋在許清顏身前,沒甚麼情感起伏的說明自己的來意。
許清顏仍然不想理會,只低著腦袋,繼續悶聲一個人
走。
“許小姐。”
男人不依不饒,“外面有很多記者,沒有我的保護,您這樣出去的話……”
“我這樣出去怎麼了?”
小女人啞著調子,情緒裡透露出滿滿的不耐煩。
“我告訴你,我甚麼都不怕。”
“我沒有甚麼豁不出去的。”
她抬起頭,視線第一次同男人相交。
“外面的記者,他們想怎麼對我,他們隨便。”
“呵,他們在這個時候有話想說,我想說的話也絕對不比他們少。”
“……”
許清顏覺得她現在就像是充滿了氣的氣球,她攥緊了兩隻手,臉色冷到極致。
其實她心裡明鏡的知道,她的脾氣不該發洩到無辜的人身上。
這個男人沒甚麼錯,說白了,他不過就是霍衍之的一個手下,是霍衍之花錢僱傭的保鏢。
可有些情緒,積攢到了一定程度,總歸是要爆發的。
她需要一個出氣的物件,然後,極不湊巧,這個物件,成為了現在跟她搭話的男人。
“許小姐,我能理解您此刻心情不好。”
男人聽著許清顏情緒十足的話,面上沒甚麼過多的表情,他很冷靜的淡聲開口,針對許清顏的火氣,做著再普通不過的平靜陳述。
“那你就別跟著我,我不用你管我。”
他的態度讓許清顏已經爆發的情緒,
似乎有點發不出來。
她狠狠的朝著他身上推了一把,腳下的步子加快,人緊跟著不管不顧的往出衝。
就她現在的這角度,她已經可以看到法院外人擠人的場景。
季涼城的事,畢竟在熱搜上鬧了快兩個月。
這會開庭了,怎麼可能會沒有記者再跟。
A市所有叫的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新聞媒體,八卦週刊,在今天怕是聚的比媒體峰會都還要到的齊全。
許清顏恨意橫生的咬住下唇,在她眼裡,外面的這些記者,似乎一個個都變成了面目猙獰的怪獸。
“許小姐。”
男人看著許清顏明擺著聽不進去話的樣子,有些無奈的皺眉。
他一直緊跟在許清顏的背後,幾次伸手試圖扯住她。
可礙於身份,他並不好直接對她使用強硬手段。
“砰。”
法院的門,到底還是許清顏推開了。
她挺著背脊,站到法院門口,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門口擁堵著的記者。
外面的人看著許清顏的突然出現,先是一愣。
跟著紛紛回過神,一窩蜂的把許清顏圍起來。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興奮,似乎生怕自己落了後,讓自家的媒體搶不上頭條。
“許清顏,躲了這麼久,你終於肯露面了,是麼?”
“季涼城做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請問你是怎
麼想的?”
“從事發到現在,作為加害者一方,你和季涼城一直沒有對受害的小孩表達過歉意,你們的心為甚麼這麼黑,這麼狠?”
“據我們所知,陳先生的孩子一直都沒有脫離危險,她的生命即便到現在,還是命懸一線,你能給我們說說,現在的每個晚上,你是怎麼做到坦然安枕的?”
“季涼城罪有應得,對於他的獲刑……”
一個個黑色的話筒,幾乎懟到許清顏的臉上。
小女人恨恨的用手去推那些錄影錄音的機械,她的呼吸又沉又快。
“許清顏,你能說幾句話麼?作為成年人,難道到了這一刻,你還要逃避麼?你認為逃避能夠解決甚麼問題麼?”
一張張記者冷漠的臉,不依不饒的出現在許清顏面前。
許清顏的牴觸,反抗,全部被他們視而不見。
小女人的情緒變得有點癲狂,她扯著嗓子,拔高的音直接喊破了。
“你們想讓我說甚麼?”
“我回答你們的問題,你們真的敢報麼?”
“你們有幾家媒體是敢說真話的?你們現在全部都是被人握在手裡的槍。”
許清顏斜了下眼睛,她看著離她不遠處用水泥砌起來的臺子,在人群的擁擠下吃力的走過去。
伸手摸出口袋裡曾經陸瑤瑤給到她的錄音筆,將音量
調到最高,又把手高高的舉起來。
她已經死心。
可就算是垂死掙扎的負隅頑抗,她還是想要把這個東西放出來。
陳延的聲音,很快從錄音筆裡傳出來。
在場的記者聽到他的話,有一瞬間的沉默。
許清顏不知道他們沉默的是甚麼,也許……也許事情沒有她以為的那麼末路,並不是所有的媒體都被季家,都被季老爺子掌控在手裡,但顯然,成為定局的事,並不會有甚麼改變。
很快,質疑的聲音就再一次響起來。
“許清顏,你還真夠不要臉的,這種事情你都能造假,是不是現在的惡人都這麼厚顏無、恥,季涼城那個人、渣,他跟你可真是天生一對。”
“許清顏,事到如今,你還真是死不認錯,陳先生和他的孩子何其無辜。”
“啪。”
一枚雞蛋,在人群之外猛地一下打到許清顏的臉上。
許清顏被打的腦袋生疼,不等她反應,又一個礦泉水瓶子砸到了她身上。
勢單力孤的小女人又一次被圍攻了。
剛剛的採訪變得不了了之,那些想要頭條新聞的媒體記者沒有誰上前幫助許清顏。
人心不古。
許清顏不覺得疼,也不覺得失望。
再疼,疼不過她的心。
再失望,也失望不過現在。
她就站在那,不躲不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