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不說話？”
沉默，有時候足以代表很多問題。
溫沁到底也是經過事的，在洞察情緒這方面，她非常在行。
儘管隔著電流，在當下的對話裡，她根本看不到許清顏臉上的每一寸表情。
“許清顏，你現在是改變主意了麼？”
季母言語施壓，許清顏扯唇，吐出有些暗啞的音，“伯母，抱歉。”
“嗯？”
溫沁輕笑一聲，對許清顏的轉變要說一點錯愕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這種情緒被她很好的壓下去了。
她拿著電話，不緊不慢的走到陽臺上，眼睛定定的看著不遠處季氏的白色大樓。
恢弘的建築，背後映襯的是季氏幾代累積傳下來的輝煌和財富。
“我倒是不知道是甚麼讓你一夜之間改變了主意，可想來是涼城對你說了甚麼吧，他給你吃定心丸了？”
溫沁單手扶上陽臺的欄杆，“那讓我們回到昨天的那個問題。”
“許小姐，你愛涼城麼？有多愛？”
“你認為人的愛，應該那麼自私麼？”
季母的問罪，許清顏有些接不太住。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在短暫的沉默後，以深沉鄭重的語調回應，“我愛他的。”
季涼城已經放下身段，率先跟她坦誠心意了。
現在也
該到了她該主動邁步的時間，她不能總是固守著自己一個人的尊嚴和自我保護的防線，“我很愛他，伯母，我想跟他在一起。”
溫沁聽到許清顏明顯鄭重其事的坦白，嘴角彎成一道譏誚的淺弧。
瞭然的挑了下眉，聲音低緩，“涼城很優秀，優秀的男人可以讓任何一個女人折服。”
“許小姐，你會愛上他這一點，我並不意外。”
“那既然這樣，就為了你的愛退一步，像我昨天說的那樣，你做他的外室。”
溫沁倒是好說話，只是她給出的選擇，讓許清顏的表情一垮再垮。
“伯母，我不會做他養在外面的情人，涼城……他說了，他會娶我。”
溫沁在電話那端靜了幾秒，她的聲音還是那麼溫婉。
不同於許母那種有個不如意，就會露出撒潑抓狂的市井嘴臉，身為季家的長媳，她很鎮得住場。
饒是許清顏現在等同於公開的在跟她叫板，她的態度依舊優雅有度。
“許小姐，你既然說愛他，那為甚麼要做毀了他的事呢？”
“秦家和我們季家的事，是不是你還有不夠了解的地方？我可以很直接的告訴你，毀了秦家的婚事，季氏，就跟涼城沒有一點關係了。”
有些事實，殘忍的如同傷口，稍一觸碰
，就會讓人覺得疼。
許清顏咬著唇瓣的齒尖重了幾分力道，“我知道的，伯母，這件事，你不用再多說給我聽。”
帶著抗拒，她說話的聲音低沉，“涼城讓我相信他，我也跟他確認過，他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所以我……”
“所以你打算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為你做的犧牲，看著他為了你落得一無所有？”
“許小姐，你的愛是不是太自私了一點？我兒子可以為你破釜沉舟到這個地步，你就不能為了他應該坦途的人生，忍耐一下麼？”
“……”
許清顏被問住。
她不太知道這個問題要怎麼往下接。
這於她來說，真的不是一回事。
她可以為季涼城付出，可以為他做很多，只要他提出來的事。
但這當中，真的不包括放棄自尊，成為他一個永遠長期的地下情人。
她現在沒法條理清晰的在這一刻同季母講清這個中存在的區別，可她萬分確定，在這件事上，她不會做半點退步。
“許小姐，有些事情，不要想的太表面了，你信不信，我把話撂在這，你若是像現在這樣執迷不悟，你只會害了涼城，也害了你自己。”
“你們不可能有結果。”
“涼城是老爺子中意的接班人，如果說之前是他在努力爭取
坐到現在這個位置，現在就已經是老爺子希望他坐在這個位置了。”
季母的話，有點繞。
現在腦子亂成漿糊的許清顏，根本沒法理清她話裡的意思。
“是不是有些聽不懂？那我再直白一點說，涼城，他現在一旦違逆了老爺子的意思，他非但會失去現在的一切，他還會備受打壓。”
“而老爺子打壓他的目的，就是讓他屈服。”
講到這，溫沁的態度依舊冷漠平靜，“許小姐，你可以認為我在誇張，也可以像你跟我說的那樣，只相信他，那我們就走著瞧。”
“我是真的不想他跟老爺子鬥，因為我不想自己的兒子受傷。”
像是有些唏噓，溫沁顯露出讓人壓抑的沉重，“可現在看，你們兩個都很執拗，到底是年輕，有些彎路執意要走，有些南牆執意要撞，那我無可奈何。”
“我的聯絡方式，你可以存下來，往後，一旦你回心轉意，可以跟我聯絡。”
“不過……”
溫沁忽的頓了下，“許小姐，我給你做他外室的機會，僅是現在，當一切不好收場的時候，我不會再給你這種選擇。”
“……”
許清顏沒說話，而電話已經直接由許母那邊單方面掐斷了。
看著暗下去的螢幕，許清顏諷刺自嘲的笑
了下。
她有感受到，似乎在季母綿裡藏針的態度裡，她做季涼城的外室，已然是給她的一種的恩賜。
可她又不是那種貪圖富貴的女人，她不想過那種空虛的只有錢，甘心去做一個男人附屬的生活。
哪怕她對季涼城有愛，但揹負著小三的罵名，再多的愛，也不過就是一種苟且。
更何況，每天活在同另一個女人拉扯撕扯一個男人的日子裡，時間長了，那有的也不會是快樂，所有的感情都將被消磨。
那個時候，她要怎麼辦呢？
人老珠黃了，然後真的就變成要在季涼城身上挖錢，讓自己有所傍身麼？
太可悲了。
庭院裡，驀地傳來一陣汽車的響動。
許清顏回過神，她快步走到落地窗前，正瞧見季涼城從車上下來。
他在樓下仿若跟她有所感應，抬頭朝她所在的位置看過來。
小女人被他瞧的發.愣，她很快轉過身，從臥室裡跑出去。
“你怎麼回來了？”
院子裡，許清顏因為跑的急，呼吸很不均勻的低喘。
他突然回家，讓她緊張又敏感。
她腦子裡警鈴大振，不禁下意識裡很惶恐的在想，會不會是季家的其他人，已經知道了他們兩個的事。
所以，他現在……是在公司沒了容身之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