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顏將‘季涼’的身體放下,送回了那張彩色的,漂亮的有著異域風格的毯子上。
對方變回了少年,似乎比他印象中的季涼還要年少,還要稚嫩,還要漂亮。對方躺在那裡,閉著雙眼,並不像死去,只是像睡著了一樣。
莫顏抬頭看眼前的巨塔,又將目光眺望看向塔外。
外面依舊天是天,地是地,黃沙是黃沙,戈壁是戈壁。
大風揚起時,依舊是黃沙滿天的模樣。
看上去和普通的沙漠也沒甚麼不同。
在‘季涼’死後,這裡沒有扭曲,也沒有變化。
也好像從來沒有過甚麼無盡的黑夜。
也沒有甚麼惡鬼道,和那個混亂的,莫名的,扭曲的世界。
從來都是這片沙漠,從來都是這片地方。
只是太陽出來了。
但她卻依舊沒能出得去這個地方。
如同之前那樣一般,無論走出去多遠,無論用多少手段,都無法離開這裡。
她開始孤守於這座滿是密密麻麻惡鬼雕像的巨塔,她開始閉上眼睛,像個苦行僧一樣,盤坐修行。
晨起時看著太陽昇起,黑幕降臨時又看著太陽落下。
天地之間突然就變得孤寂的很。
耳邊除了大風颳起黃沙的聲音,再無其他。
季涼的身體並沒有腐臭,但他卻也沒有醒來,更沒有出現死人復活的畫面。
她拿出了本子,記錄她在這裡所待的時間。
一天……兩天……
一個月……
兩個月……
不知多久之後,莫顏醒來的時候,季涼躺著的位置,竟變成了一具白骨。
像是風化了許多年一般的白骨,靜靜的躺在那裡,像他活著時一樣。
莫顏看著那隻白骨,靜靜的駐視了良久,才收回了視線。
轉身走出了巨塔,然後看著照常升起的太陽,散發出依舊灼熱的光芒。
……
又一個太陽昇起之後,這片沙漠戈壁紗又出現了一個渺小的身影。
在那無盡的黃沙之中,一個小小的灰點就那麼突兀的出現,趴伏在那黃沙之上,一動不動的,彷彿一塊沙漠中的石頭。
莫顏走出了巨塔,精神力掃看到了那道身影。
那是在距離距塔幾千米以外的地方。
大風掀起黃沙,將沙子覆蓋到了那塊灰撲撲的‘石頭’的身上,再過一會兒,就能將其全部掩埋。
莫顏看了一眼身後的巨塔,馭起大風,不多一會兒,便來到了還未被黃沙全部掩埋的那塊灰撲撲的‘石頭’面前。
黃沙撲到了莫顏的腳邊。
灰撲撲的‘石頭’是一個人,這個人俯臥在沙子裡,就這麼一會兒的時間,小半的身體己被掩埋,對方的一隻手直直的伸在前面,一隻手微微的彎曲著,似乎是感覺到了頭上撲下來的陰影,將灼灼的烈日遮擋,對方往前面伸的手微不可見動了一下。M.blu.Ν
莫顏視線微微往下移,目光平靜的看著對方的手。
但最終,這人只動了小小的一個手指頭,便沉寂了下去。
莫顏將這個在太陽昇起時突然出現在沙漠的人帶回了巨塔。
莫顏看到對方時,這個人是灰撲撲的,但事實上,對方穿的是白色的衣服。
是一身白大褂…
十分眼熟的白大褂。
對方的臉也是略有些熟悉的,正是莫顏進入外面的那座巨塔前,莫名其妙觸控雕像時,看到的那一幕不知是幻像還是過去的影像中,那位奇奇怪怪的考古人員。
也是那個高平曾提過的考古同事。
只是白色的大褂染過大塊的泥汙,又裹了一層黃沙,才變得髒兮兮又灰撲撲的。
對方明顯還是活著的。
莫顏將他帶回巨塔沒多久後,對方便醒過來了。
他確實是那個高平口中的考古同事。
他醒來後,說自己記不清之前發生的事了。
只記得自己去了那座滿是雕像的巨塔,之後的事情,他就甚麼也不知道。
莫顏:“你甚麼都不記得了嗎?”
“甚麼都不記得了。”
“……”好吧。
莫顏頓了頓,看著對方還有些迷迷糊糊的樣子,又問:“我叫顏顏,你叫甚麼?”
“司盾
。”這個叫司盾的考古學家敲著腦袋,似乎是在仔細的回想自己之前所發生的事,如此聲音嗡嗡的回道。
說完,對方又使勁的晃了晃腦袋,然後才望瞭望周圍,望望頭頂,望望前後左右,在那空蕩蕩的,光線陰暗的牆壁角落著重停頓了一下,最後收回看向塔內那彷彿永遠燃著的燭火的目光,才又有些猶豫茫然的問道:“請問……這裡是哪裡?”
莫顏又停頓了長長的一段時間,才回道:“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
這個叫司盾的考古學家聽到莫顏的這個回答愣了愣,然後才又後知後覺的看向塔外,然後又是愣仲注視則塔外的世界良久。
良久後收回視線,又看了看這塔身,才道:“這是那座巨塔內嗎?”
莫顏故意露出疑惑的目光。
司盾有些激動的做了做手勢:“就是……就是祭祀地的塔呀。這塔身內部的構造,明顯就是那座塔。”說完,對方又困惑的皺起了眉頭。“但我記得,外面好像不是這樣的。裡面,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莫顏:“既然不是這個樣子,那應該是怎麼樣的?”
“外面有一半的建築,應該是在山體裡。裡面,綿延著山體,應該還有很多的內部建築……”
說到這裡,對方突然就有些激動起來,連頭痛都好像忘了,目光變得極度狂熱與興奮:“那至少是唐前後的建築,是曾經某個宗教聖地,那個宗教據說崇尚火焰和光明,曾在某個時期將宗教文明發展之頂峰,幾乎建立了並把持了一個西域國家數百年,在唐朝的時候他們也曾來到大唐發展,那個時候的大唐繁榮興盛、包容永珍。
所以不只是許多的國家來到當時的大唐,許多的宗教也都在那個時候匯聚大唐,發展文明……其中包括□□教、拜火教、還有各種佛教道教儒教等……這個宗教也是其中之一,崇尚火焰的這一點有些類似拜火教,但卻更加極端與狂熱,不過宗教藝術卻高度發達……
可惜這個宗教在元朝時被徹底毀滅,連同著當時信仰著他們的整個國家。然後他們就在歷史中這樣消亡了,但我沒想到他們還能在風沙中再次出現,還看到了他們的聖塔!
但是……但是……”說到這裡,激動的司盾終於停了下,皺起眉頭,又陷入了混亂,“這是那座聖塔嗎?”
說完,對方便突然站了起來,風一樣的就跑了出去。
然後轉身,終於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惡鬼雕像,睜大眼睛猛的停了下來了,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巨塔,還有去塔上的那些無數猙獰各異的惡鬼雕像。
莫顏看著對方的樣子,若有所思的回憶起對方剛剛那激動的話語,然後一抬頭,便正好看見對方慢慢的走近塔身,伸出手,顫悠悠的想要觸碰那塔身上的雕像,才走了出去。
莫顏走出去時,對方還在不停的喃喃自語,深情比剛剛在塔內醒來。訴說這個宗教歷史時還要激動和興奮,對方的聲音很小,如同蚊音,還斷斷續續,模模糊糊,前言不搭後語,混亂的很。M.blu.Ν
但大部分的內容卻也依舊被莫顏聽進耳朵裡。
當然其他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還是那句。不停的重複最多的喃喃:“這才是真正的聖塔……對!這才是真正的聖塔……”
聽到這句話的莫顏終於頓了頓,然後正好看到對方將手碰到了那惡鬼雕像上。
甚麼都沒有發生。
但那個人的神情卻更加激動了,活像同為信仰祭祀供奉惡鬼之人。
然後下一秒,對方就做了一件令莫顏十分意想不到的動作。
對方突然就在那惡鬼雕像前跪了下來,並快速的將自己的衣服扒開,坦露出自己的胸膛,然後不知從哪裡拿出了一把刀,然後將那含光粼粼的刀舉得高高的,然後一把落下,刺進了那胸膛右方的一個火焰紋路的地方。
莫顏的藤蔓幾乎瞬間甩出,捲住了對方的手。
“你在做甚麼?!”
她看著對方高舉尖刀的手,
還有癲狂的神情,冷冷的問道。
她當然不是阻止對方去死還是怎樣,而是在怕對方一不小心把自己捅死之後,她無法這樣一個明顯有問題的,你知道些甚麼的人身上,再得到甚麼重要資訊。
尤其對方的胸膛心口的位置,還有一道火焰的圖案。
而在她阻止他那捅心口幾乎等於自殺的行為之後,對方瞬間便更加激動起來。
對方穿著那身灰撲撲的白大褂,睜大著雙眼,死死地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綠色藤蔓,然後又抬頭看向她,眼中放出更加奇異的光輝。
“你是甚麼人?!這又是甚麼!你是不是……是不是……”
彷彿知道對方要說甚麼,莫顏立刻冰冷而快速的回道:“我不是。”
“那你怎麼會?會有這樣的力量!”對方激動的看向卷著自己手的藤蔓。
他竟以為這種神奇的力量來自於這座巨塔,或者說來自於,那個毀滅於歷史長河,又在他身上刻下永存不滅的印記的神秘宗教。
莫顏的目光落在對方的胸口小小的紅色火焰上,一邊手指一勾,勾出另一個藤蔓捲住對方手中的刀,一邊道:“這個不關你的事,那你呢?你為甚麼要做出拿刀捅心的行為?你不是一個考古學家嗎?”.
對方混亂激動之中,居然還能抽空思維敏捷的迅速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是考古學家?”
莫顏也當然早有回答:“我遇見過你的……同事。”
“同事?”
“是啊,是一個叫高平的人。”
對方迅速的看了看左右:“他也在這裡嗎?”
“他不在這裡,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那你到底是誰?”司盾開始驚悚的望向她,驚悚的看向纏住自己手腕的藤蔓。
莫顏笑了一下:“怎麼,怕了?剛剛你不是要死嗎,死都不怕,還會怕這些?”她的目光略向地上的尖刀,又看向對方心口上的紅色火焰印記。
一問到這個問題,司盾又再次激動的起來:“我才不是要死!”隨後他又再次反應過來,更加激動的問,“你知道這個火焰記號,你不是隻第一次見到這個圖案是不是,你還在哪裡見到過?”
“到底是你問我問題,還是我問你問題?”莫顏說著又笑了笑,看了看對方激動的模樣,才道,“不過火焰記號我沒見過,但聽別人說過,說是有一個人,身上就有這樣的火焰記號,詛咒是吧?你也被詛咒了嗎?”
這麼多的問題,司盾卻彷彿只聽到了有一個人身上也有這樣的句號,還有詛咒那兩個字,他那睜的巨大的瞳孔在這一刻同時這出恐懼與希望,莫顏的話音一落,他便再次迅速而激動的問道:“那個人是誰?!”
莫顏:“那你到底是要做甚麼?”
說完,她頓了頓,又語氣淡淡的問道:“還有,你是誰?順便,你還沒回答我剛剛那個問題——你的胸口上,又為甚麼有那麼個記號?我在另一個人身上,聽到過另一個故事,不知道你身上是不是也有這麼一個故事?”
司盾睜著眼前這個人的話,終於慢慢的冷靜了下來:“你在另一個人身上聽到過另一個故事,甚麼故事?”然後他頓了頓,又道,“是也有這個火焰記號的人嗎?”
莫顏平靜道:“是的。現在,可以好好的聊一聊了嗎?”
司盾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眼前全是密密麻麻惡鬼雕像的巨塔,沉默良久,才終於遲疑而緩慢的的點了點頭。
莫顏收回了藤蔓,轉身走回了塔內。
司盾定定的看著莫顏的背影,在原地站立了好久,才跟著走了進去。
莫顏隨便在一塊彩色的毯子上坐下,然後又看向跟在她後面進來的司盾:“好了,你坐下吧,你的身體應該很需要休息,就算休息不了也做一做吧,再順便說一說,你知道的故事。”
司盾注視著她,半響後才在一塊毯子上坐下,但卻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道:“你還沒說你是誰,另一個身體上有著火焰印記的人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