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所有出現的‘人’,都沒有臉,明明有手,有腳,卻並不是真正的人。
它們到底是甚麼東西,誰也不知道。
莫顏只知道,在那些白色的身影望向她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危險便籠罩住了她。筆趣閣
她瞬間後退,離開了原地。
然後下一秒,或許不到一秒。
她剛剛所站的位置就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洞。
一個像是存在於另一個空間的,能吞噬一切的洞。
很快,下一個洞又出現了。
莫顏的身體彈跳出去,就在落地的下一秒,看見地面像蜘蛛網似的裂開了。
那裂開的速度很快,最初只有一點,然後迅速擴大,遍佈她所能看見的每一塊地方。
她耳邊開始響起了天崩地裂的聲音。
宮殿開始崩塌成無數塊巨石。
然而這些巨石卻沒有滾落在地上,而是漂浮到了空中。
漂浮在空中的不止是石塊,還有那個蒸煮著人的大鼎。
然而那大頂漂浮在半空中,沒有了下面的火,仍然還在咕咚咕咚的冒著泡。
而大鼎裡的人,也仍在不斷的哀嚎。
莫顏的身體也開始控制不住的漂浮了起來。
她飛離了大地,然後越飛越高,越飛越高,很快超過了漂浮起來的巨石、風中不知從哪裡飄來的葉子、灰漿一樣的東西。
以及那透明的……卻在不停顫動的生物。
是魂魄。
在看清之後,莫顏終於知道了漂浮在最上空的那些透明狀是甚麼東西了。
原來全是密密麻麻的魂魄。
它們大多無知無覺,是在天空中隨波逐流地飄浮著。
再飄得更高了之後。
莫顏看到了遠處扭曲的透明山脈與平原,像水晶一樣在日光中閃爍著迷人的光芒,晶瑩剔透。
很快,天空中出現了一塊奇怪的雲層,那雲層是由無數的塵埃和石塊,還有碎肉組成。
很快,這塊巨大的原物便遮擋住了整塊天空,還有太陽的光輝,她的頭頂開始變得漆黑。
在漫長的時間之後。
她的身體終於開始失重,無限的墜落墜落。
直至落到一片面無全非的世界之中。
天邊的太陽變成了月亮。
正常顏色的月亮。
但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建築,那建築令她無比的熟悉,正是她所見過的雕刻者無數雕像的巨塔。
只是巨塔呈現的是她彷彿在夢中看過的另一面。
無數猙獰的,扭曲的惡鬼的雕像,密密麻麻的以著各種姿態,鋪蓋在整座塔身之上。
巨塔的周圍累積著沉沉的白骨,像是被雕像上的惡鬼吃剩的骨頭。
那些骨頭被一些細小的褐紫色的植物纏繞著、包裹著,彷彿是生長出植物的骷髏。
突然,莫顏的耳邊出現了一陣奇怪的樂聲。
如同凡塵中的樂曲,訴說著不知名的哀愁。
她循著那股樂聲走了過去。
然後走到了巨塔前。
看到了半開的巨塔大門。
樂聲正是從那裡面傳來的。
莫顏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進了巨塔。
沒有再發生之前那眼前一黑的一幕。
她看見了塔內明亮的燈火,以及一個頭發銀白的老人。
那老人有
著長長的蓬鬆的鬍鬚,手中拿著一隻似短笛一樣的樂器——篳篥,一種古時從西域傳來的樂器。
老人穿著一身普通的黑色的袍子,坐在一個椅子上,閉著眼睛,靜靜的吹奏著,蓬亂的頭髮在胡亂的飛舞著。
莫顏走了過去,老人緩緩的抬起了頭來,睜開了眼睛。
“顏顏……”那老人喊道,眼中泛出了熟悉的光芒。
聽見眼前的老人冷不丁的叫起她的名字,莫顏頓時停下了腳步。
“我是季涼。”
……
……
什……甚麼?
季涼……他是季涼?
莫顏微微睜大了眼睛,看向那個如風中殘足一般的老人。
老人站了起來。
“我是季涼,對,我應該是叫這個名字。我忘記了很多的事情,忘記很多記憶,我只知道我在這裡待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難以想象。”老人伸出自己那雙枯皮一樣的手,舉起來,茫然的,仔細的端詳。
像是有些茫然。
又像有些悲傷。
“我以為我將要在這裡孤獨的死去。”
她皺起眉頭,過了好久,才問道:“你為甚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又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老人道:“我只記得很久很久以前,我做了一個夢,我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個少年將軍,在沙漠中走啊,走啊,不停的走……
我很渴,很累,但我還是在走……有同伴在我之前倒下,天地間只剩下我一個人,我不知道我要去哪,我只知道我要走出那片沙漠。最後,我倒了下去……被一個行走在沙漠商隊裡的少女救起……”
老人將那個夢的每一個細節都原原本本的,從頭到尾的講了出來。“我忘記了很多事,但這麼多年了,我都還記著那個夢,記得分外清晰,那個夢太過真實,我甚至覺得,它應該是曾經發生過的故事,和曾經的那片沙漠有關,所以在村莊時,我留了下來。”
“但我忘記了後面的一切,我不記得發生了甚麼,又是怎麼來到了這裡,我只記得我在這裡待了很久很久……”
“但是你來了,還和我記憶中一樣。”
“沒有老去,沒有變化,連衣服也是。”老人觀察著她臉上的變化,看似平靜的雙眼漸漸的浮動起激烈的情緒,“你看見我,好像很驚訝,好像你的世界並沒有過去很久一樣。”E
“所以,只有我一個人等了這麼久嗎?在你的世界裡,你和我分開了並沒有多久是嗎?”
“所以,這裡的時空是錯亂的嗎?”
季涼沒有讓莫顏多說話,便一句接著一句,最終自己一把撕開了殘忍的真相。
莫顏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看著眼前的這個季涼。
對於她來說,之前確實沒有過去多久,她甚至以為對方已經死在了那片沼澤。
但他並沒有,並且對於眼前的這個季涼來說,他似乎已經經歷了長久長久的歲月。
巨塔外,巨大的圓月升到了塔的最頂尖處,大的亮的就像一輪銀白色的太陽。
“這個是甚麼?”莫顏垂目,看向老人手中的‘短笛’
,問道。
“篳篥。”老人答道。
莫顏:“你為甚麼……會有這個?”
“有些不記得了,好像是一個,奇怪的女人給我的。”
“奇怪的女人?”
“我想一想……”季涼開始翻找記憶,仔細回想,無奈歲月太長,好多真的都已經想不起來了,最後,他只能道:“我只記得她姓薩,叫薩甚麼我記不得了,她曾經和我一起住在這裡。”
“住在這座塔裡?”莫顏看向其身後的巨塔內部。
這個巨塔的內部並沒有如想象般是一個魔鬼的巢穴,而是一個很正常的塔的樣子,還很空,而且只有一層。
沒有通向上一層或下一層的通道,只有十幾米高的一層塔段。
進去後,也沒有長長的甬道,沒有上下的階梯,只有那麼一層空蕩的大廳,幾張帶著西域圖案的長毯,還有彷彿永遠長明不滅的燭火。
老去的季涼緩慢的點頭,他慢慢的開口道:“但是後面,她又消失了,只給我留下了這個。”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篳簟。
消失之後,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我還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嗎?”老人低下頭,向莫顏問道。
“我不能保證。”她看著這個曾經和現實世界的季涼長得一模一樣,卻在不知不覺中老去的人。
心底久違的浮起了一絲陌生。
之前的‘季涼’是和季涼很像的,雖然是兩個不一樣的人,但她卻深知,這是系統一個是以另一個的模板而降生的生命,所以他們會,很像非常的像。
但如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眼前的‘季涼’已經老去,他們變得完全不一樣了,不管是外貌的變化還是感覺的變化。
還是……人間?
這片巨大的空間裡空蕩蕩的,除了白骨與藤蔓,幾乎一無所有。
只有巨塔前後,黑乎乎的戈壁灘蔓延至同樣黑乎乎的無邊天際。
莫顏留了下來,在這巨塔內住了一夜,當然,她也沒有其他的地方去,時間過去十幾個小時,天空卻依舊沒有變化,依舊是黑色。
只是那輪巨大的月亮,從這一邊飛到了那一邊。
莫顏當然沒有怎麼睡去,這是按照尋常的睡眠在塔內閉目休息了幾個小時後,就自然而然的‘醒’來了。
此時的季涼自然還在睡著。
她走出塔外,看著外面那片廣袤無垠的世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這裡,到底是怎樣的世界?
莫顏看著天邊的銀月,認真的思考著這個問題。
塔邊的那些白骨,會是像季涼那樣走到這裡的人,遺留下來的嗎?
她又抬頭看向身後這座巨大的塔身。
看向那無數的猙獰的千奇百怪的惡鬼雕像,還有那彷彿遮天蔽日的巨塔,一時之間,很想上去看一看,看一看上面的塔層,會不會也像下面那樣,只是一層空曠的甚麼都沒有的塔層。
她也確實那樣做了。
但是還沒飛上去,就被一股奇異的力量給壓下,最後直接生生的從半空中跌落了下來。
老去的季涼醒來後,莫顏問他,有試著爬過巨塔嗎?
他回道:“有,但我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