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起,黃沙漫揚。
季涼剛剛清醒的視線又一瞬間的模糊起來,頭暈眼花的看著天上的紅紅烈日,非常,非常想繼續倒下,一睡不起。
真奇怪呀,眼前的這一切。
他想。
真奇怪呀……
眼前的那個男人,臉上毫無半點風霜,毫無半點被烈日灼燒,黃沙摧殘的痕跡;身上的衣裳不算太乾淨,但也不算太髒,頭髮也並不油膩,明顯有過時常清洗。
他真的是走進沙漠中的探險者嗎?
那他走進沙漠多久了呢?無法求救,無法聯絡外界,那對方又失聯多久了呢?
他的腳下有一個揹包,但揹包卻是鼓的,好像走進沙漠許久也並沒有少太多的東西。
對方渾身上下對應他的說辭,展露給他看的一切,都是裝的,但是裝也裝得並不真誠,十分敷衍。
是的,敷衍,他在敷衍他。
一看便處處都是破綻,處處都與他自身十分違和的的說辭,可不就是敷衍嗎?
他甚至沒有太多的去掩飾,就這樣大大咧咧的擺給他看,就好像騙得過就騙,騙不過就算。
哪怕等不久之後,就在戈壁裂縫出口出旁邊的地方,他看見了一輛車。
一輛似乎可以勉強解釋這一切的,沙漠越野房車。
但他覺得,這依舊不能解釋對方身上古怪的一切。
更因為古怪的並不只是他。
因為連他身邊的同公司兼此次的小組同事、不遠處剛剛分手不久的前女友顏顏,身上……似乎也是乾淨的。
那個叫蒙客的同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在遇到這個男人之前,和他一起行走的顏顏,一直都是乾淨的。
黃沙從來不會在她的身上停留,灼燒的烈日也並沒有在她的身上留下絲毫的痕跡。
比如,他的嘴唇一直都是柔軟而紅潤的,面板也是一樣,沒有出現裂縫,也沒有出現幹皮。沙漠之中的一切惡劣環境,好像都不能對她產生絲毫的改變。
同事和前女友都已經沒有穿之前的那身白袍,周圍也沒有白袍的蹤跡,但他自己身上的那件卻並沒有扔,此刻正蓋在他的身上,因為沙漠的風沙極其的殘暴,這件裹住全身的白袍卻正好可以阻擋風沙,讓他裸露在外的面板可以少一些傷害。
他那時甚至都還沒有考慮到沙漠夜晚極其寒冷,白袍還可以禦寒的事情。
他以為沒多久他們就會走出沙漠,走回原來的地方。
又或者失蹤了這麼久,怎麼樣也會遇到前來找他們的搜尋隊。
但是沒有,直到走的暈倒了也沒有。
不僅沒有,他還看到了一個新的奇怪的人。
一個自稱是沙漠探險者,卻總讓他覺得違合的人。
為甚麼呢?
為何……他所認識的,還有曾經關係所親近的人,都在他的腦海中變得如此的陌生。M.βΙξ.ε
為甚麼他會處在沙漠之中呢?為甚麼他走了許久也沒有走出這片沙漠,為甚麼他的眼前會出現這麼一個古怪的人?
季涼醒來後,休整片刻,幾人便走出了戈壁。
漫漫風沙中,霍雨看著那輛停在戈壁旁的房車也不由有些呆愣咋舌,然後片刻後,便忍不住悄悄用玩家只能聽見的聲音問候吐槽道:“我說
老兄,你怎麼還搞出一輛房車?”
“這不是遇到你們了嗎,你們隊伍中不是還有一個普通人?到時候總不能一直用腳走吧,那得多慢啊,反正都是走進沙漠的探險者了,有一輛車不是很正常的嗎?難不成我用腳一直走著探險啊?”高平嘴唇不明顯的微動,他看了一眼沉默走在身後的季涼,一邊回話,一邊同霍雨眼神交流。
霍雨一聽,立刻就被說服了:“這倒也是哈。”
新來的高平很快就把關係和霍雨打得很好,說完,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很多東西光明正大的從裡面拿出來,也會方便很多。一個揹包裡面的東西能用多久?大家總不可能一直不吃不喝吧,誰知道會在這個沙漠裡待多久?”說著他又不動聲色的撇了一眼後面,明顯意有所指。
霍雨點頭,然後似乎看出了甚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高平的這輛越野房車,繼而眉頭一挑,撇過視線看向高平:“你這房車……不是普通玩意兒吧?”
高平一勾唇,不由稱讚道:“哥們兒好眼力。不過倒也不是甚麼稀奇東西,勉強算一個儲存道具,只不過儲存空間比一般的車子大。我進入遊戲前是一個越野車迷,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統摸清了我的喜好,我攢夠積分準備要儲存道具的時候,就給我推送了這個。”說著,走到車門前的他還拍了拍車門。
霍雨:“喲呵,還可以這樣!”
“是啊,我也沒想到。”當時他對要不要這樣一個儲存道具還有些猶豫,一是當時等級較低,這樣花樣更多的儲存道具更貴,他的積分不夠是一回事,怕被人搶也是一回事。
所以還曾經猶豫過一陣。
但後面發現,等級慢慢高了,這些顧慮便慢慢不存在了。
要東西也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來,不用再擔心別人的覬覦。
比如這樣功能不止一種的儲存道具。
儲存道具在低等級的時候十分的寶貴,幾平方空間的道具,對於剛進入遊戲玩家可能都是天價,但當等級升上去,積分獲取量更大之後,這點積分的數目便不算甚麼了。
高等級玩家自然也不會為這樣的東西就貿貿然出手。
畢竟是多攢點積分就可以購買的東西。
尤其是後期,等級越高,每局的副本越難,所獲得的積分也越高,搞到完全和以前呈天差地別的區別。
剛進入副本時,你可能只有50、100的積分。但如今,一千積分是常態,三千四千五千積分努力一點也可以,甚至1萬積分這樣的數字,遇到高難副本,或者可以刷分的大型副本,實力夠運氣好,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對於高等級玩家來說,等級不一樣,高度不一樣了,便一切都不一樣了。
一局副本就可以購買的東西,又何必去搶。
等級慢慢升上去後,甚至有些玩家都不止一個的儲存道具。
比如他,在擁有這個他所喜歡的車型道具前,就有一個兩平方的耳釘,一個從其他玩家繼承而來的5平方戒指。
但他最後還是要了這個。
“……這個道具平時可以變成一個項鍊玩具,使用時可以變形
,有二十幾種車形選擇,還有一定的防禦功能,行駛起來最高速度也非一般的車子可比,可以說這東西完全滿足了我,而是看變形金剛時的一部分夢想,是不是還不錯?”
“不錯……”
“是不是還挺酷?”高平看著霍雨驚歎的目光,以男人之間才懂的,向霍雨名為介紹,實則炫耀的口氣繼續道。
“是挺酷的……”霍雨摸著下巴露出了思考的目光,覺得自己可以讓老大搞一個這個,到時候組隊行動也更方便。
此刻莫顏也走近了這輛確實挺酷的沙漠越野房車,也思考了一下自己要不要搞一輛這樣房車,感覺這樣的話,吃喝住行還挺方便的,不知道如果自己想要的話,系統商城會不會推送。
莫顏一邊打量著這輛黑藍色,六輪驅動,連輪胎都十分具有野性的越野房車如此認真思考到,但是隨即她又想到自己已經有了一個同樣非常實用的儲存道具,便搖了搖頭,率先不客氣的走上了車。筆趣閣
季涼則面無表情的看著這輛幾乎和主人一樣,嶄新無比的車子,木著雙眼,面無表情的跟著上了車。
炎炎烈日灼烤著大地,藍黑色的越野車肆意的行駛在此起彼伏的漫漫黃沙之中,富有節奏的不知名的英文歌在風中劃過,前方的駕駛人員戴著墨鏡,身體微微的晃動,與沙漠之中的歌一起賓士在這片沙漠。
開車的是霍雨。
高平正開啟冰箱,一人給季涼和莫顏倒了一杯冰水,冰水裡還放了一片檸檬。
舒適與安逸的環境與不久之前的情況天差地別,讓季涼不由如覺身在幻想之中。
他深以為,他其實並沒有身處溫度適宜的房車,而是仍然昏倒深陷在烈日下的沙丘之中,埋在粒粒黃沙之下,無人知曉,已快要死去,所以才會產生這樣的幻想。
然而不是。
車子越過起伏不定沙丘的時候,會將他的身體抖的飛起,冰水下肚的時候,透徹心涼的感覺也並非錯覺。他不由再次看向顏顏,對方似乎毫不在意眼前的一切,只將視線放向窗外,看著窗外的大漠孤煙,漫天晚霞。
等等……煙?
季涼忽地將雙手放在了玻璃窗上,微微睜大著眼睛,凝視著遠方那飄飄渺渺,升起一道黑煙的地方。
“你看到了嗎?”
莫顏聽到季涼的聲音,抬了抬眼皮,淡淡道:“看到了。”
這話自然問的只有是她,因為此刻只有她坐在他的對面,離他最近。
聽到莫顏這頗為冷淡的聲音,季涼微微激動的情緒莫名的慢慢降了下去,轉而再次升起了一股無法忽視的,龐大的疑惑,他又抬頭看了一眼莫顏,微微的皺了皺眉,然後又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毫無反應。
不管是再次開啟冰箱的高平,還是前面開車的霍雨,像毫不在意。
於是他又再次沉默了下來,直到他感覺到車子在向著黑煙的地方行駛。
很顯然,看到這道孤煙的並不止季涼一個。
作為玩家,車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比季涼更早看到這道衝上漫天雲霞的黑煙,只是沒有作出反應而已。
因為他們不止看到了黑煙,還看到了黑煙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