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寒還是沒有去往法國巴黎,而是在完成自己保底的三個遺願清單後,留在了沙華沒兩個月後,便申請離開了這個世界。
因為他看到了希拉,死去的希拉。
死在集中營的希拉。
變成瘦瘦的一團,像只黑色的小老鼠一樣,捲縮在郊外的萬人坑裡,與其他的屍體一個疊著一個,一個疊著一個……
最後被和著所有的屍體一起丟棄在那裡,如果沒有莫寒悄悄的把屍體偷走,那麼在之後的某一天,這些屍體會被集中在一起焚燒。
再也不會知道誰是誰?
而原本認為這個任務是有意義,甚至還天真的抱著雄心壯志想要幫助更多的人的莫寒,在揹著那具屍體一步步離開的時候,便突然崩潰了。
原本是不小心跌倒在雪地,在顫抖的重新想要將那具小小的屍體重新揹回背上時,就像突然失了所有的力氣,明明那麼小那麼輕,卻無論怎樣想要將屍體重新揹回背上,都背不起來,也爬不起來。
然後在幾天後,莫寒選擇了離開。
他從來沒有想過進行所謂的刷分,他甚至是在抱著一股純粹而虔誠的心態在完成這些任務,他並沒有將這個世界當成遊戲,也並沒有將那些任務當成遊戲,但他也終於堅持不下去了,在看到希拉的屍體的那一刻。筆趣閣
他終於無法在這個世界留下了,終於堅持不住,不想在看這個世界的生與死。
而與此同時,在波蘭戰爭過去後的兩個月後,莫顏也找到了那個刻在白樺林樹上的那個名字。
是找到真正的那棵樹,真正的那個名字。
但是村莊卻已經被夷為了平地。
村莊裡的人早已搬遷離去。
莫顏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了那個村莊的青年所參加的軍隊,跟著繼而在一個月後找到了那位姑娘的愛人。
莫顏找到那位愛人的時候,距離這個任務的倒計時還有半個月。
莫顏把信交到了那個年輕士兵的手中。
對方長得很英俊,也很高大,有著藍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樑,臉頰上還有幾顆小小的雀斑,耳朵很容易紅。
此時的年輕士兵明顯很完好,也很健康,雖然有些瘦削,雖然手上身上都綁著繃帶,因為受了傷,被派去了後方,暫時做著運送物資、或往前線帶走較嚴重傷患之類的一些簡單的任務,但卻依舊活力滿滿。
在得到來自於自己許下一生的愛人的信的時候,年輕的小夥子非常的高興。
“天哪!雅娜居然給我寫了一封信,真的不敢相信,你是怎麼送過來的?又是怎麼找到我的?”年輕計程車兵看著莫顏發出激動的聲音,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他一邊如此說著,一連忙不跌地開啟那封信。
“怎麼打不開?”
“不知道。”莫顏雖然也意外了一下,但大概猜到了是甚麼原因,不過她並沒有將心中的猜測說出來,她只是微笑道:“我只是一個送信的。意外路過了你們的村莊,意外遇到了雅娜,再意外的拿到了這封信。我也沒想到真的能找到你們所在的軍隊……”
此時的莫顏拿到了一個記者身份,這讓她合理化的,來到了戰場來,到了軍隊周圍。
“好吧,那
怎麼辦呀?”
莫顏:“你隨身帶著吧,也許到了時候,它就可以開啟了。”
一旁有年輕的夥伴跑過來,同樣好奇而興奮的道:“這真的是雅娜寫給你的信嗎?克里斯克,她太厲害了吧,居然能讓人把信送到這裡來。”說著還忍不住伸手,想要拿過那封信。
“是呀,這上面的字跡我認得,就是雅娜寫的,但是現在打不開。”克里斯克靈巧的避開了夥伴的鹹豬手,表情有些沮喪。“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打不開也撕不開,韌得像牛皮一樣。”
“哈哈哈,也許這封信被施了魔法。”夥伴開玩笑的道。
莫顏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送了信之後,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藉著要去同一個地方的藉口,希望同路而行,留了下來。
“我還可以順便為你們多拍一些照片。”莫顏如此說道。.
直到半個月後。
任務時間倒計時來,到最後幾個小時時,她拍下了一張克里斯克流滿鮮血的照片。
“怎麼樣?拍得好不好?應該不難看吧,本來說讓我養好了傷,再請你幫我拍一張照片,然後再轉交給雅娜,但是現在沒有辦法了……只能勉強拍一拍了。”克里斯克躺在稻草堆中,因為滿臉是血,笑得十分難看。
就在一個小時前,克里斯克在運送物資的車隊即將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遇到了德國飛機的轟炸機。
在一陣槍林彈雨噼裡啪啦的掃射下,除了莫顏那變態的身體強度,在沒有任何遮擋物的情況下,車隊裡面計程車兵沒有一個人活下來。
莫顏的身上臉上也是一片溼熱,因為有士兵試著保護她,以身體擋在了她的身前。
莫顏將那個士兵推開了,然而已經遲了,對方整個人已經被打成了篩子。
推開了士兵後,莫顏整個人也站在了轟炸機的下面。
但她沒有死。
卻也無法使用出任何技能。
無論是綠藤術,還是治癒術。
在這個時候,其他人好像也無法思考莫顏是為甚麼會活下來這個問題了。
而同時,有可能因為這些士兵都已經死了或者快死了,所以即便看到了莫顏不同於常人的地方,系統也沒有給予任何警告。
——在這樣的轟炸掃射下,依舊安然無恙。
克里斯克只是請求莫顏為他拍一張照片,然後幫他交到雅娜的手中。
但拍完之後,克里斯克卻又道:“不,還是別把照片給她了,看到我這麼慘,她會難過的。”
莫顏有試著幫克里斯克療傷,然而她的治癒技能根本無法在對方的身上使用。
她都不知道這一刻,那些給予玩家方便的技能有些甚麼用?
也不知道這狗逼遊戲讓玩家們進入這樣的一個世界,有著甚麼樣的意義?
甚麼都不能做,也甚麼都做不到。
辛辛苦苦升級的等級、技能,該用的時候,全部都用不上。
只是完成一個個的遺願清單嗎?
莫顏當然是不會崩潰的,她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她為克里斯克拍下了照片,然後抬頭看了看頭頂上被硝煙瀰漫而顯得分別昏暗的天空,頓了頓,道:“你現在應該可以開啟那封信了。”
克里斯克愣了愣,然後艱難的顫抖地從懷裡掏出了那封他一直貼
身放在心口的那封信。
“可以……開啟了嗎?”
莫顏道:“應該可以了。”
然後,克里斯克真的開啟了那封信。
——我親愛的克里斯克:
克里斯克,你好嗎?
對不起!請原諒我沒有等到你就離開。
我依然記得小時候你和我一起許下的願望,長大之後你就會娶我,我也會嫁給你。我們會一起生下漂亮的孩子,一起慢慢變老,慢慢死去……可惜戰爭的到來讓一切都破碎,我親愛的克里斯克拿起了槍,奔赴去了前線,家鄉沒有了,即便後來再回到那片家鄉,也不再是原來的模樣。E
你知道嗎?我一直在等你,我堅信你一定會回來,回到我們的家鄉,回到那片白樺林。
戰爭已經結束,而我也快要死去,我的頭髮已經蒼白,容顏也已經不在。
今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雪,很漂亮,然後,我去了那片我們的白樺林。
我知道我應該已經見不到你了。
但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一定會……
我無法再活著等你,但我的靈魂依然會等你,等你歸來。
——愛你的:雅娜塞爾。
1988年12月21日。
……
……
莫顏回到了那片村莊。
村莊依舊一片荒蕪,依舊無人。
她來到了那棵白樺樹下,將克里斯克的照片埋在了那棵刻寫著名字的白樺樹下,便轉身離開了。
……
【——叮咚!請接收您的第2個遺願清單……】
之後的遺願清單完成的快了許多,難度上也沒有太大的問題。
說實話,莫顏也並不想在這個世界長久的待下去。
即便它可以最大限度的刷分。
刷的又快又多。
可笑吧……
居然還有玩家嫌積分多的。
而且不止一個人有著這樣的想法。
莫顏有和其他的組隊隊友們會了面,包括西柚在內,竟然也和她是同樣的想法。
不太喜歡這個世界。
“我都快抑鬱了,想不到成為玩家還能抑鬱?”西柚抓著自己的腦袋,覺得有些嘲諷,有些可笑的道。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知道人命居然是脆弱的,我以前從來、從來不會思考這個問題!”或許最初有思考過,在最初成為玩家的時候。
但漸漸的,玩家已經習慣了死亡。
“和那些已經瘋狂的戰爭分子相比,原來我們居然還算正常的!”
“我第一次知道,陷入殺戮的人,居然可以這麼可怕!這麼小的嬰兒,說一槍打死就一槍打死了!”西柚把腦袋狠狠的磕在了桌子上,重重的聲音特別大的的磕了一下,又一下,“我沒能救得下她,我居然沒能救得下她!”
她的聲音竟也有些崩潰。
莫顏這才知道,原來即便是玩家,也無法從容的面對這樣的世界。
李諾走過來,默默的給西柚還有莫顏,還有另外一個坐在門口的混血帥哥一人遞了一瓶酒。
白的,度數老大的那種。
門口的那個混血帥哥一口就把一瓶老白乾灌了一半。
西柚卻突然把老白乾一瓶砸在了地上,砰的一聲作響,透明的液體和著玻璃撒了一地:“老子不喝酒!”
李諾卻只是又摸出了一瓶酒,面無表情的遞給西柚道:“喝點吧,你那鬼樣子我實在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