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難一點,比如臨死前見一面自己的家人,又或者像希拉那樣的,被交託在莫顏手中,然後祈求她將其帶去安全的地方。
也因此,在這段時間,莫顏走過不少教堂,也認識了不少幫助猶太的地下人士。
這些人裡有其他國家的人,也有德國人。
也不是所有的德國人都討厭猶太,喜歡戰爭,喜歡殺戮。
事實上,德國會發起一場場慘烈的戰爭,也是由於一戰後遺留下來的問題。
一戰後的德國可以說是千瘡百孔,不但失去了大部分的領土,還有海量的戰爭賠款,以至於在一戰後的20年中,德國人民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連貴族都忍受著飢寒交迫,沒有足夠保暖的衣服、沒有足夠果腹的食物。
他們的怨恨是有理由的。
同樣也可想而知,在戰爭開始之後,產生遺願清單的人也只會越來越多。
因為戰爭開始後,最不缺死去的人。
戰爭就是一輛大型的生命粉碎機,是一輛可以碾碎一切的坦克,所過之處,盡是殘骸。
而每個人死前可能都會抱有遺憾,抱有想做,或必須要做卻未做完的事,無法就這樣甘心的閉眼離去。
他們或許只是需要來人帶一個口信給家人,或許只是想要滿足一個像那個老人一樣吃一個麵包小小的願望,但總是不會缺這樣的人的。
時間就這麼飛快的來到春天,又從春天轉夏,再從夏轉秋,來到了1939年的9月1日。
大片像雪花一樣的白色傳單從天空中飄落飛下。
也在這個時候,莫寒也終於接收到了他第2個任務的詳情——
【...請收撿10個以上的波蘭士兵的骨灰或遺體,將其帶回家人的身邊.
任務時間年9月1日~1939年9月30日.
完成本遺願清單,可獲得400積分,收撿‘骨灰’超過一定數額,您將獲得額外積分……】
狗屁積分,他一點也不想要積分了!
看著與自己在這兩個月已經好的可以穿一條褲子,曾給他送好吃的送好喝的,還教他波蘭話,開玩笑要給他介紹一個漂亮姑娘的波蘭朋友,如今義無反顧的奔向了戰爭前線,莫寒躲起來悄悄的擦了擦不爭氣流下來的眼淚。
然後默默的拿著準備好的一些吃的,送著這位好朋友離開。
此時的莫寒已經轉移到了艾瑞克大叔所工作的那個星級大酒店,他在兩個月前原本還找了一個裁縫學徒的工作,但隨著戰爭時間的逼近,莫寒不得不拿著莫顏給的茲羅提住進了那家大酒店。
因為旅館已經並不安全了。
而艾瑞克大叔,卻在戰爭開始前的一個月開車出去採辦的時候不知道為甚麼失去了蹤跡。
再後來,似乎也是聞到了戰爭的烽煙的接近,酒店的經理看著莫寒一幅年輕學生的模樣,乾脆便讓莫寒直接留在酒店工作,不需要再付錢居住酒店,就可以搬進員工宿舍。.
所以在九月1日來到的時候,莫寒已經跟著眾人住進了酒店的地下室。
其實不只是莫寒,酒店經理還收留了不少來自於其他歐洲各地的年輕留學生。
在沙華大學停學之後。
學生們開始遊行在大街上,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街道也越來越蕭瑟。
許多沙華的年輕人走到了前線,他們懷抱著保衛祖國的期待,一心趕跑那些侵略波蘭的德國人。連許多的女學生,也天天遊行喊著口號,然後加入
了志願軍,成為了前去前線照顧傷員的偉大護士。
然後在之後的某一日,波蘭騎兵團傳來被全部殲滅的訊息。
留在波蘭的女人們一直在流淚,因為他們的兒子、哥哥、弟弟幾乎都在被殲滅的波蘭騎兵團裡。
這無疑是一個令人絕望的訊息。
街上每一天都是死寂的,除了時不時會想起槍林彈雨的聲音,再無其他。
再之後,蘇聯也出兵了,無視著和波蘭互不侵犯的條約,打著自保的名義侵略了波蘭的東部。
在之後,波蘭政府撤離了沙華,直接拋棄了這個城市,這個首都,拋棄了生活在這裡的人民。
莫寒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幕的發生。
城市裡的廣播無時無刻的不在播報著德國軍隊的兇殘、不抱著他們罪惡的屠殺。
越來越多的人離開,越來越多的人死去。
然後在某一日,同寢的一個法國少年收拾行李忍不住問他。
“你怎麼還不走呢?寒?”
莫寒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去哪裡?”而且,他需要留在這裡,他還有……任務。
“你不是還有個姐姐嗎?讓她帶你離開呀!”
莫寒:“她不在這裡,而且,我也不能離開。”
“為甚麼不能離開?你家又不在這兒?你不是住在法國嗎,乾脆跟我一起走吧,就算不回法國,隨便去哪裡都可以呀,總比留在這裡好吧。我有一個叔叔,可以把我安全的帶上火車。你和我一起走吧。”
莫寒再次沉默的搖了搖頭,拒絕了這個法國少年。
之後在法國少年離開的沒兩天,莫寒在某一天醒來的時候,聽到了一陣鋼琴聲。
他不知道那陣鋼琴聲代表著甚麼,卻在聽到那陣鋼琴聲後奇異的看到了周圍的波蘭人,都平靜了許多。
只是平靜之下,那一雙雙眼睛卻燃燒著不肯倒下的火焰。
最後,德國開始空襲。
按照顏顏姐所說的,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個有些悲壯的結局。
呼嘯聲開始尖銳的響起,帶著駭人的轟鳴聲掠過人們的頭頂,四處傳來一陣又一陣的爆炸聲。
期間每個人都在尖叫,每個人都在瑟瑟發抖。
莫顏不在,莫寒茫然又顫抖。
但在轟炸結束後,他卻在夜晚悄悄的出去,完成他的任務。
然而看到的卻是滿地殘骸。
滿地皆是廢墟,許多的建築連著一整棟樓,全部倒塌,滿地都是碎石、烏黑,有些只剩下幾面牆,有些只剩下幾根柱子。
天空之下,處處都是黑煙、還有那些牆屋碎石下、支離破碎的屍體。
這場景令人恐怖、也令人震撼。
走在廢墟之中的莫寒眼眶突然就紅了起來,他看到了妮娜,對方也曾是酒店的員工,但在轟炸前兩個小時離開了酒店,然後就倒在了廢墟里。
成了一團焦黑。
看到這一幕,莫寒甚至產生了一絲後悔,沒有聽莫顏的話離開沙華,去往安全的法國巴黎。
為甚麼要留下來?
為甚麼要看到這一幕?
他是變態嗎?受虐狂嗎?
莫寒並不像莫顏那樣冷血,他是一個正常環境下長出來的孩子。
他是一個很愛交朋友的人,在進入遊戲之前,他就是一個快快樂樂無憂無慮的小少爺。
可是在這裡,在此刻,他終於意識到不一樣了。
安樂鄉副本里面的死亡和這裡的死亡完全不一樣,不一樣……
毫無關係、毫不相干的人,甚至於會產生威脅的人,是和這些活生生的、會笑會聊天,甚至一起生活
,有了感情的人是不一樣的。
真的不一樣。
他是一個很愛交朋友的人。
但現在他都不願意,也不敢交朋友了。
因為所交的朋友,會一個又一個的離開。
可是生活在一起,就會產生感情,這個是控制不了的。
朋友並不是說不交就不交的。
但儘管有所心理準備,他還是沒有想到會看到這一幕。
他甚至想要馬上離開,馬上退出這個世界,回到現實世界。
再也不踏足這殘忍的狗屁世界!
其實這些日子他一直都有在找機會做自己的任務,但由於莫顏的警告,他沒敢走出去華沙,真正的走到前線,去收驗那些數之不盡的波蘭士兵的屍體,他沒有那個膽子,也沒有那個本事。哪怕在戰爭開始前,他已經因為完成了希拉的任務,而購買了第二瓶強化增長液喝下……
直到今天……
轟炸過後。
走出去的不只是他,還有其他的酒店工作人員。
其實他和那些人是分開的。
那些人帶著醫藥箱,是去救助那些在轟炸中的傷員、但莫寒、是去收撿屍體。
他收撿的第一具屍體就是妮娜、妮娜有一個嬸嬸,從小把她帶大,如今也在酒店工作。
妮娜並不是波蘭士兵,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姑娘。
但他知道,妮娜一定想回到自己的嬸嬸身邊……
……
莫顏此時正面對著一隊德國士兵。
這些士兵,並不是普通的德國大兵。
而是那群瘋狂的,有著惡魔之稱的秘密警察,蓋世太保。
他們正在屠殺猶太人。
這是他們的任務。
而莫顏接到了她的第十一個,總算有些難度的任務,保護她身後那一卡車的猶太人。
全是5歲到16歲之間的小孩和青少年,他們的父母親戚用盡一切辦法,將其送到了這輛卡車上,而這輛卡車,將會被一位70多歲的頭髮已經花白的德國老頭悄悄的開著卡車,專門穿過那些無人的荒山偏僻公路,將他們運出德國。
這是這位德國老頭送出的第4批猶太人。
然而今天,這個已經70多歲的老頭死在了雪地之中。
身上穿著厚厚的棉服,棉服卻被染成了黑褐色,他胸口中了許多槍,嘴巴里流了好多好多的血,把地上的白雪染成大片大片的紅。
但他至死念念不忘,車子上的那些孩子們。
於是莫顏接受到了他死前的願望。
在回沙華的路上,停留在了這個地方。
莫顏無法對普通人使用玩家手段,但哪怕不使用玩家手段,莫顏也可以足夠對付這群秘密警察。
她的武力值足夠她殺了他們。
然而不可以,連殺死這群納粹都是不可以的。
在系統的判定下——這已經是某種程度上的干預。
當屠殺這群蓋世太保超過一定數量的時候,她的耳邊便響起了系統警告的聲音,如果再屠殺下去,系統將會禁錮她的精神等級還有煉體等級。
於是莫顏只能開著卡車,在雪地中拼命狂奔。
甚至偏離了公路,直接開進了荒蕪的山林。
也幸好在停止屠殺之後,她的精神力還可以使用,讓她可以知道前面的哪些路可以走,哪些路不可以走,而身後的那群納粹又緊緊的跟在甚麼地方?
卡車不停拐彎抹角的開,身後的納粹逐漸被她甩開。.
還好,她遇見的只是一支小隊伍。
也還好,莫顏極有先見之明的帶上了人.皮面具,不怕自己的臉,在這群納粹腦海中留下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