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能說人姑娘傻了呢?”一旁的大媽一把拍掉了在莫顏面前不停揮舞的五個手指頭,“好了好了,既然你是他哥哥,我就把人交給你了,我跟你說,小姑娘這個樣子都已經這麼可憐了?你做哥哥的也別刺激她。”
可能是意識到莫顏這個小姑娘並不是傻子,轉而將莫顏這個狀態歸納為因為甚麼感□□件深受打擊的大媽拉著表哥,走到一旁如此說道。
“我剛剛才報了警,估計警察一會兒就來了,咱們在這兒等一等,跟警察同志說一聲,你就把你妹妹帶回去,好好安撫一下,別讓人大早上的一個人在街上走,多冷啊這天兒!”.
表哥被大媽教育的不住的點著頭,然後一邊看著像傻了一樣的莫顏,一邊對大媽回道:“好好好,我會注意的,嗯嗯,我也會好好問問是發生了甚麼事,唉,其實跟您說實話我跟這表妹其實也不熟,這麼多年才第一次見面……對對對,算遠方親戚吧,反正之前也一直沒見過,相處也不過才半個多月,不過不管怎麼樣都是我表妹,我給您保證,絕對會好好看著她的!”
表哥和大媽一邊說著話,一邊慢慢的嘮起嗑來。
“對呀,就是因為辦喪事才見面,所以我對我這個小表妹也不瞭解,對對對,這個年紀的小姑娘確實有很多事兒……聽說我那姨母也早就死了,這不,親生的姐姐又剛死,確實挺可憐的……”
兩人這樣嘮著嗑,周邊的人群那些空閒的也有些沒散去,一邊聽著兩人嘮嗑,一邊插上兩句。
“這麼說小姑娘還真的是可憐啊,養父早亡,母親早死,好不容易找到了親人也沒人,嘖嘖嘖,世事弄人呀!”
一旁茫茫然聽著這些聲音的莫顏被安置坐在一旁的街道座椅上,腦海中也跟著不斷的浮現出相應的記憶。
年少時第一次走進學校,穿著碎花裙子,胳膊上卻有兩團淤青的女人在身後緩慢地揮著手,讓她好好上課,好好聽老師的話……
嘰嘰喳喳的同桌向她不住的炫耀著爸爸給買的新玩具,新鉛筆盒,還有新的布娃娃……
第1次翻開厚厚的本子,寫下老師所說的日記……
走在上學放學路上時,屁顛屁顛跟在她身後的小狗,她餵它香腸吃,伸手摸她頭頂上柔軟的毛髮……
然後……小狗變得一團血肉模糊,泱泱的倒在她的腳邊,吐著血,發出可憐的嚶嚶的叫聲。
再然後的畫面,便是女人時時的哭泣,男人的醉酒醜態,還有無數的拳打腳踢的畫面。
最後,便是那個所謂的養父被自己用石頭砸死在自己的面前的畫面,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鮮血四濺。
莫顏猛地驚醒過來,記憶也瞬間定格一般的停止,停止在自己那張分外冷漠,濺了滿臉血的臉上。
那個養父,那個男人,原來竟然是被她用石頭砸死的嗎?
眼前突然出現一張睡眼朦朧,頭頂黑眼圈的臉。
“你怎麼了?”
莫顏抬起頭來,愣愣的看著這張大臉,腦海之中因為被突然打斷,再次變得一片空白。
然後,她想再次回到那片記憶之中,回憶接下來的記憶,然而畫面卻如同過眼雲煙一般
,再也聚攏不起來。
不管再怎麼使勁的想……
她不由皺了皺眉頭,有些不太高興的看著眼前的這個表哥。
為甚麼不高興?她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不高興,好像錯過了甚麼自己需要的重要的東西一樣。
不過這確實也應該是她現在需要的東西,她此刻的腦袋就像一團雲霧,她就像一個失去大片大片記憶的人,腦海之中全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剛才的那些畫面,應該就是她的過往吧。
既然如此,那自然就是她此刻最需要的重要東西。
一個人的記憶,怎麼能不重要呢?
沒有了記憶,還能算一個完整的自己嗎?
但是那個人呢……那個‘爸爸’,他為甚麼要殺自己?臉上滿是猙獰,眼中滿是仇恨與厭惡。
她不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親人嗎?
他為甚麼要這麼恨她,為甚麼要殺了她?
心口處穿了一陣虛無的感覺,好像對於一件事麻木到了極點,她的身體因為這個問題有點難受。
不過也不奇怪,難受才是應該的……因為殺自己的那個人是她口中的爸爸。.
好了,不要想了……對自己如此說道。
想也沒有意義了,不是嗎?
不知道是對自己,還是對誰,她心中如此說道。
警察很快到來,兩邊交流一番後,警察同志又來到了莫顏的面前,問了幾句話。
確定了一番情況後,便又離開了。
警察離開後,周圍的人群才徹底的散開,而眼前的表哥在看了莫顏好幾眼後,便忽然從兜裡拿出了手機,點了好幾下。
不知道為甚麼,明明這個角度看不到,她卻忽然在這一瞬間看到了這位表哥在手機上操作的畫面,像是從對方的頭頂開了一個上帝視角一般。
她看到了對方翻出了通訊錄,然後手指一路往下滑,滑到了老爺子那一欄,正要點開時,便因為莫顏的突然開口說話而停止了動作。
“不用打了,我沒事,不用打給爺爺了。”莫顏站起了身來,表情還是空白,嘴巴卻十分清晰明瞭的吐出了這麼一句話。
表哥轉頭看一下她,看到她足足10秒鐘後,才道:“不打就不打吧。”對方收了手機,又來到她跟前,然後問了一句,“恢復神志了?你準備去哪兒?”
莫顏腦袋又空白了一瞬,然後她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她確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從河裡爬出來後,她就渾渾噩噩的一直走,即便腦海中有著身後某個宅子的記憶,卻一點也不想再回到那個宅子。
儘管沒有目標,儘管甚麼都不知道,她也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
聽到莫顏的回應後,這位表哥挑了挑眉,然後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腦門兒:“沒發燒,但挺冰。”然後便收回手道,“走吧,我帶你去酒店,洗個熱水澡,再換身衣裳。”
莫顏跟著這位表哥來到了就在對面一整片早餐鋪旁邊的酒店。
然後看著這位表哥拿出身份證開了房,然後又在酒店櫃檯小姐姐的詢問下指責莫顏道了一句:“學生呢,沒有身份證,這我表妹,你看我們倆長得不像嗎?來,仔細看看!”表哥左右的臭著臉湊給櫃檯的小姐姐看,直看的小姐姐微笑禮貌的後
退,“想甚麼呢,真的是腦子裡不乾淨,看甚麼人都那啥,而且幹那事兒沒有大白天來的嗎?再說了,沒看人衣服溼了嗎,帶她上去洗澡換衣服的!”
最後,在這位表哥一片得理不饒人的聲音中,對方順利的開了房間,然後便讓一旁的酒店服務人員把她帶了上去。
“你先上去洗哈,我去給你買身換的衣服。”這位表哥對莫顏如此說了一句,然後又瞪了一旁的櫃檯小姐一眼,便吊兒郎當的轉身走了出去。
莫顏跟著酒店服務小姐上了電梯,一直到五樓停下,然後進了酒店房間。
莫顏的腦袋現在仍然還有些渾渾噩噩的,不過她還是知道事情,聽話的走進了衛生間內,放了熱水洗澡。
最後沒一會兒,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
然後在一陣悉悉疏疏的聲音中,有甚麼東西連著袋子放在了衛生間的門口,然後便是那位表哥高聲叫喊的聲音,“衣服給你放門口了哈。”
又過了一會兒,像是想起甚麼,外面的表哥又叫道。
“對了,你吃東西沒有?”
莫顏仍然沒有回答。
又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
那位表哥又出去了,可能是去買吃的了吧。
期間,莫顏很快洗完澡,穿著浴袍出來拿了放在衛生間門口的衣服,又重新進去換好。
這兩天天氣有點轉涼,所以衣服不再是黑色的裙子,那是一套比較青春的衛衣和牛仔褲。
衛衣還是粉紅色的,胸前印了幾個大大的彩色字母。
字母下面是一隻坐著的,肚子上滿是贅肉的加菲貓,看起來十分可愛。
最後是一雙印著粉紅色小豬佩奇的運動鞋。
整套衣服穿著就一股子的活力和青春,看鏡子的時候,她臉上的那股陰鬱的氣息都好像減輕了幾分。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莫顏伸手摸了摸鏡面,又突然掀起手上的衣袖,看了看手肘處的位置。
卻只看到一片白淨和光滑。
莫顏有些失望,好像那個地方原本的位置應該有些甚麼一樣。
她將袖子重新掀下,然後對著鏡面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了兩下溼溼的頭髮,才拿起一旁的吹風機,推開開關鍵,然後在一片嗚嗚嗚的嘈雜聲音中,吹起了頭髮。
吹頭髮途中,那個表哥又回來了,對方果然是去買吃的了。
但說實話,莫顏並不是很餓。
或者說一點也不餓,對著那些吃的喝的,簡直是一點世俗的慾望都沒有。
眼前的食物看上去真的很美味,不比剛才這位表哥手裡拿的油條和豆漿,眼前的食物,有著泛著金黃紅潤光澤的蝦仁粥、捏成小兔子的小點心、一籠能看到湯汁的蟹黃湯包,還有裹著蔥花的薄薄的餅……
但這些明明應該是很美味的存在,而且她也確實一晚上沒吃東西的情況下,她卻一點也不想碰。
“一樣也不想吃?不是吧,老子自己都沒吃那麼好,看你這麼可憐才給你買那麼多好吃的!”
莫顏轉過頭看他。
對方也在觀察者她的表情,又看了看桌上的這一堆吃的,逐漸皺起了眉頭,好像有些生氣了的道:“不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吧?”
莫顏:“……”
“算了算了,愛吃不吃!”
M.blu.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