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寒風吹過,不遠處的一棵巨大的槐樹,那沒有一片葉子的枝幹上,吹下推下了無數的細碎的雪花。
也吹來一陣刺骨的寒風,吹進骨頭裡,就像冰錐入骨一樣,讓人難以忍受。
莫顏再次抬起眼眸,看向眼前的這些少年少女們,看著他們看著她,忽然有些茫然和恍惚的目光,又問道:“無望鎮在哪?”
其中一個少年下意識的說出了無望鎮的方向。
然後莫顏看向系統任務面板,赫然發現,她最後要挑戰的兩個人,都在這個少年所指的那個方向。
魔蓮宗聖子鬼鏡,以及,魔蓮宗如今右護法兼暗主一職的白蒼蒼。
幾日後,莫顏來到了那些少年口中所說的無妄鎮。
這個鎮子無疑是有些陰森恐怖的,也不知莫顏是不是來到這個鎮子時是夜晚的原因,加上時值冬日,夜晚寒冷刺骨,街上空無一人,呼嘯的狂風吹過,便像一陣像女人哭一般的嗚嗚的聲音。
鎮子裡肯定不是沒有人的,只是有的是些甚麼人,就不好說了。
而在趕來這個鎮子裡這幾日中,莫顏又將關於入魔之人的事情從頭到尾的梳理了一番。
然後便發現一個問題。
系統的任務,是幾乎讓她不放過一個入魔之人,將其遇到的每一個入魔高手,盡數擊殺。
如果那趙小錢,真一切都真如莫顏所猜測的那樣的話,那麼他的行為是和系統任務對立的。
那對方的行為,大機率的,是不被允許的。
那麼問題來了。
如果趙小錢真的還在這個世界上的話,遊戲系統,會不會要求她,擊殺趙小錢呢?
就像要求她,強制性的擊殺那些入魔之人一樣。
強制性的出現任務,要求莫顏擊殺掉這個實力完全高出她不知多少的玩家趙小錢?
最關鍵的是,莫顏意識到,只要她之前的猜測沒有錯,這個讓人窒息的問題很有可能存在。
至少80%的存在著。
無人的街道十分的安靜,並不平坦的黃土地面上也盡是紛紛的枯黃的落葉,昏暗的天色中彷彿帶著一絲朦朧的血色,天邊有著一輪彎月,微弱的散發著光芒,照亮著腳下的道路。
前方有一盞白色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晃晃悠悠,彷彿隨時都會掉下來,跌落在地上,摔毀隨風滾落。
莫顏繼續走上前,腳底下不知不覺的踩碎了一地落葉。
她敲響了這座在呼呼寒風中矗立的,又唯一亮著一盞燈籠的簡陋屋舍。
敲了一會兒,沒有人響應。
莫顏便乾脆的推開了眼前的破門,抬腳走了進去。
裡面卻依舊沒有任何的聲音和動靜,安靜的如同沒有活人一般。
身後那扇被推開的破門,吱吱呀呀的響著。
然後隨著這吱吱呀呀的聲音,她的身後忽然就響起了幾聲十分突兀的腳步聲。
那聲音突然的出現,沒有任何的徵兆。
莫顏轉過了頭去,然後便看到了一個帶著娃娃頭套的人。
對方頭上戴的娃娃頭套,就像年畫上的娃娃,臉頰上頂著兩頭巨大的腮紅,揚著大大的笑臉,還有兩個辮子,套在一個穿著文人衣服,成人身形的男子頭上,冷不丁的便出現在了她的身後,呈現出一幅分外詭異的畫面。
對方看著她,突然出聲道:“你是誰?”
莫顏將突然出現的眼前這人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從對方那戴著娃娃頭套的頭頂一直看到踩著一雙破布鞋的腳下,垂著的雙手,胸前衣襟上的補丁,還有那左右雙手手腕上的一根紅繩上。.
“你又是誰?”莫顏問道。
“我是這個鎮子上的人,這是我家。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是誰,為甚麼站在我家院子裡。”
莫顏看著眼前這個帶著娃娃頭套的人:“這是你家?”
“對呀,這是我家。”對方如此道。
莫顏頓了頓,忽然毫無徵兆的出手,消失在了原地,幾乎是眨眼間便出現在那戴著頭套之人的眼前跟前,一伸手,便用內勁震碎了戴在對方頭上的那個娃娃頭套。
就在這個娃娃頭套碎掉的下一秒,眼前的這個身穿文人衣衫的高大身影,也瞬間砰的一聲,僵硬的倒在了地上。
露出了一張面如死灰,僵硬冰冷的臉。
這竟然是一個不知死了多少日,早已沒有了呼吸和心跳的死人。
有人用高深的內力,用紅線控制著這人手腳四肢,像耍提線木偶一般,短暫的讓其行走著,來到了莫顏的身後。
可惜莫顏看過的恐怖畫面當真不少。
又不是鬼怪副本,還想嚇她,真正的鬼她都見過,更何況是裝神弄鬼的人。
這點手段,還太不夠看了一點。
想罷,莫
顏抬起雙眼,看向門外的黑暗深處,彷彿看向那黑暗中操控著眼前這具死屍的地方,過了好半晌,才又轉過頭,走進了這處院子的屋舍之中。
又是吱呀一聲,有些破爛的木門被推開,露出空無一人的屋內。
莫顏又分別走向這處院子的其他幾個房屋之中,同樣一個人也沒有。
然而在她的任務面板上,最後名單上的兩個人,有一個人的位置,是出現在此處的。
然而這裡不僅沒有人,甚至連只鬼也沒有。
所以是她的任務面板出現的問題,還是這裡還有甚麼遺漏,沒有被她找到。
而最後莫顏走回院子裡時,那個原本應該躺在地上的死屍,已然消失不見。
莫顏又抬頭看向空無一人的屋舍外面,又看向還殘留著一些痕跡的地面,忽然轉過身,徑直的走向了這個小院的一棵樹下的井邊上。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井身,忽然便身影一縱,跳下了深井。
院子之中又重新變得空無一人。
只有一張白色的燈籠在朦朧的夜色下晃晃悠悠的蕩悠著。
“她跳下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又好像沒有多久,一道模模糊糊的細小的聲音從風中傳來,轉眼消散。
“我知道……”
“她身上有我討厭的氣息……”那道細小的聲音道,“好討厭好討厭……”
這一會沒有人回應了,好像剛剛回應的那個聲音是錯覺,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過了好一會兒,那道細小的聲音又出現,彷彿自言自語般,接了自己的上一句話,道:“我們殺了她吧。”
還是沒有人回應。
“真討厭,我一定要殺了她……”
這句話,低低的從風中傳來,很快又從風中消散,不過轉瞬之間,街道又恢復死一般的寂靜,再也沒有了絲毫的聲息。
這邊跳下去的莫顏已經到了井底。
不出她所料,井底確實別有洞天。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或者說,一個人頭。
一個讓莫顏萬分意想不到的死人頭。
秦秋月,另一個莫顏已確定身份的玩家。
早在幾年前,崑崙山上時,沒抵擋住趙小錢召下的雷電,被臂得直接成了一具焦屍,死的不能再死了。
然而此刻,對方的人頭卻出現在了此處,就吊在下方井口甬道的位置,一雙眼睛還睜著,睜的大大的,像還活著一般,眼珠子一動也不動的看著從井口下來,走向井底甬道的人。
也就是莫顏。
這個場面著實有些驚悚。
不知是不是玩家的身體特殊,還是因為其他甚麼原因,對方的人頭不僅不是當初焦屍的模樣,竟還保持著十分新鮮的感覺,膚色柔嫩,唇紅齒白,絲毫也不損和身體相連時那絕色美麗的面容,所以也讓對方看著就更像活著時一般,頸口甚至還滴著血,就像剛從被身體上摘下來。
人頭也被不知從哪裡吹來的風,微微的蕩著,人頭後那長長的黑髮,也跟著一樣,像水草一般,一般飄來蕩去。
莫顏是在知道玩家是不輕易會死的,每個玩家都有許多保命的底牌,所以即便當時親眼看到對方身亡,她也不敢一口就咬定,確定對方真的就死在了幾年前的崑崙雪山上。筆趣閣
畢竟又不是莫顏出的手,殺的人。
想罷,莫顏看了一眼那美麗的死人頭。
才儘量的避開滴落的血跡,走進了甬道之中。
甬道一直的在往低行
結果沒走多久。
又是一顆死人頭出現在莫顏眼前……而且那顆死人頭,竟還是秦秋月的模樣。
如同剛才那般,掛在甬道的中央,隨著不知從哪裡飄來的陰風,微微的飄來蕩去,飄來蕩去。
但無論是飄到哪個方向,對方的視線都始終望著莫顏,像是有萬般不甘一般。
這回是真的有些驚悚了。
甬道又長又黑,寂靜又黑暗。
莫顏再一次的穿過人頭,又彎彎繞繞的,不知前行了多久,不知陸陸續續的看到了多少顆人頭,眼前才豁然開朗。
出現一個,血腥盎然的血池。
血池裡面泡了許多的紅線,彎彎繞繞、密密麻麻的一整片,而在那血池的中央,還有著一棵,像月老廟裡面一樣,掛滿了紅線的樹。
而在那樹中心,又是一張人臉,秦秋月的人臉,就像鑲在那樹幹上一樣,睜著眼睛,分外猙獰的血池外面的莫顏。
媽的,還真的給搞成了一個鬼怪副本的嗎?
與此同時,那血池之中,還泡著一道昏迷不醒的,白色的身影。
正是幾年未見,長大了不少的聖子鬼鏡。
莫顏瞬間施展輕功,將對方從血池中拎了出來。
對方的
一身白衣已經染成了紅色,還有好幾根紅色的絲線,纏繞在對方的手上,鑲嵌進了血肉之中,莫顏將其扯出,瞬間用黑漆將其吞噬殆盡。筆趣閣
然後又給其把了一下脈,確定對方還活著之後,才一道黑氣擊岀,打進了對方的身體裡,將其身體裡面的一些物質吞噬,又令其翻湧一番,痛苦之下,將這聖子鬼鏡徹底的喚醒了過來。
對方皺著眉頭醒來,在睜開眼睛看到莫顏的一剎那,對方的眼睛裡立刻就浮現出了一絲茫然,然後對方的瞳孔才清晰過來,看著莫顏聲音清冷又微啞的道了一句:“你是阿顏?”
對方感覺到了身上的異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染的通紅的噁心衣袍,再次皺了皺眉頭,且眉宇間,十分明顯的多了一絲厭惡噁心的意思。
像是恨不得馬上將身上的這身衣袍扒掉一般。
然而這個想法顯然因為有莫顏在而不能實行出來。
隨後,對方站起了身,看了一眼四周,目光滑過這個昏暗的洞穴,血氣盎然的血池,還有長著秦秋月人臉的枯樹,眉頭肉眼可見的越皺越深,越皺越深。
臉上甚至還難得出現了一絲恍如夢中的迷茫之感。
因為這不是他世界觀裡能夠出現的東西。
由於眼前的畫面太過離譜,他可能以為自己在做夢。
雖然很快,對方就意識到眼前的真實感,這分明不是夢境,他他鼻尖是十分濃郁噁心的血腥味,他的身上是一股無法忽略的莫名其妙的痛楚,而他的旁邊,還站著一個莫顏。
少年鬼鏡眼中的迷茫迅速褪去,眨眼之間,對方便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模樣,除了眉頭仍然皺著,臉上的輪廓長開了一些,他已經和幾年前莫顏看到對方時的模樣沒有甚麼差別。
還是一幅天生冷漠的模樣。
“這是怎麼回事?”他開口問道,聲音也不復剛剛醒來時的微微嘶啞,而是仍帶著一絲少年音的清涼,與此同時,他目光也直直地落在血池中央的那顆枯樹人臉之上。
這句話問的自然只有旁邊的莫顏。
莫顏當然也不可能給出他想要的答案,只搖了搖頭,露出一副遺憾的模樣,上前走了兩步,同樣看著那棵枯樹,冷漠的道:“我不知道。”
話音一落,忽然那個枯樹便起了動靜。
枯枝的一端忽然一片震動,然後就在鬼鏡和莫顏兩雙收縮的瞳孔之下,開出了一朵巨大的,帶著幾絲血色的,白色的花。
那朵白色的花快速的張開,然後便是一顆人頭從那花朵中展露出來,與此同時,一陣尖銳刺耳,極度驚恐又淒厲絕望的尖叫響徹於莫顏的耳邊,聲音之大,幾乎要震碎她的耳膜:“啊啊啊啊——救我!救我!!救我!!!”
聲音竟是從那人頭上發出來的。
且正是秦秋月的聲音。
對方聲音響起來的一瞬間,又是無數“救我救我救我……”的聲音,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的從四面八方傳來
莫顏抬頭看去,便正好聽見撲通一聲,那人頭從那花朵中落了下來,落在了枯樹底下的血池之中。
才一瞬間,再也沒有了聲音。
洞穴之中再次恢復了寂靜。
洞中的唯一,兩個活人都沒有說話,彷彿都被這場面驚住一般。
鬼鏡確實是有些被驚住了,因為即便他再怎麼厲害,也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
一時之間,臉上的表情竟如同尋常少年一般,瞳孔微張,充滿了驚愕。
莫顏卻是沒有。
除了第一刻被嚇了一跳之外,後面她便開始在思考,為甚麼會出現眼前的這一幕。
對方是成了甚麼東西的養料?還是被甚麼養料……詭異的維持著生命?
亦或者,兩者都有之?
趙小錢,又到底做了甚麼?
之後,兩人又等待了一會兒,在確定這裡再沒有了任何的動靜後,莫顏才頓了頓,終於在一片寂靜之中率先開口道,“相信師兄也有許多話要說,不過此地並不是說話的地方,先離開這裡吧。”
莫顏帶著這位師兄鬼鏡一路回到了上面的屋舍。
此時外面已近黎明,拋去黑暗,鎮子裡的景色終於不再那麼恐怖陰森。
只是依舊無人。
最後,莫顏來到屋舍之中的一間屋內,撿起了掉落在地面上的一本書籍。
翻開一看,竟是《崑崙遊》。
只是這篇崑崙遊,開篇比其他的崑崙遊多出了一篇提字。
上書——
“崑崙遊,聞仙蹟,尋仙蹤,尋仙不得,痴癲成狂;自困數十載,垂危之際,得天垂憐,終見仙人,興奮至狂,然,不知此仙非彼仙,嗚呼哉!恍然回首,吾竟已成囚徒,不得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