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的清風穿過樹間,拂過花叢,輕輕的將地上的一小片小草葉吹得搖擺飄蕩。
只是那些小草葉上,卻十分突兀的出現了幾滴鮮紅的顏色,紅綠相間,分外刺目。
小同原本還是笑著的,結果下一秒,便看到了眼前飄落下來的幾道身影,瞬間便立在了原地。
他看著這幾個從天而降的黑色身影,目光從為首的一人手中滑落著血珠的長劍,移到了對方以及對方身後那些面無表情的臉上,眼睛上,然後在瞬間被這些人眼睛裡面的寒光給嚇退了一步。
莫顏立在原地沒動。
然後她也再次發現,眼前這幾個黑衣人中,雖然身上沒有任何的標識,卻有兩個是之前她經過鎮子送藥時,在茶棚看到過的。
所以,這幾個是魔蓮宗的人。
而且每一個,都在四品之上。
然而令莫顏意外的是,小同剛才下意識的退後一步,卻又很快的上前一步,甚至反應極快的咧了咧嘴角,雖然因為太過害怕而小腿打顫,說話結巴,但卻還算清晰的,在這幾個黑衣人還會做出甚麼動作或說出甚麼之前,快速的吐出了一串話來:
“幾,幾位大俠,我,我們是鎮上醫館的學徒,就,就是葛仙鹿葛仙師家的,是來打水的,不知是不是妨礙了各位大俠辦事,或者,幾位大俠特意現身,不知,不知是不是有甚麼需要,需要幫助的?”
莫顏看了這幾個血腥味濃郁的黑衣人一眼,又往他們身上某些部位劃過,又在看向小同,在這一刻忽然就有些佩服起來這小孩的機智。
葛仙師多年遊歷行醫,治病救人,在這南方一帶是十分有名氣的。
小同主動提到葛仙鹿葛仙師,便會立刻提醒到這幾個黑衣人,他們雖然是兩個小孩兒,卻是不好動的,動了就可能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們是來打水的,剛來,自然也看不到甚麼重要的資訊。
而其實小同和莫顏剛剛到,也確實甚麼也沒有看到
而且小同雖然害怕,卻問的是有沒有甚麼需要幫助的?稱呼的是大俠。
小同是醫館的人,問需不需要幫助,因為他看到了他們手中的劍,劍上的血,如果有人受傷,自然會需要醫館的幫助。
而也是他們靠近之後,莫顏也才發現,這群黑衣人,身上都受到了不小的傷。
之前莫顏以為的濃郁的血腥味,是這些人殺了甚麼人,但是等這些黑衣人落下靠近之後,才發現是他們自己身上帶的傷,飄出的血腥味。
而做了好幾年醫館學徒的小同自然眼力不差,第一時間就看到了這一點,所以他反應迅速的,直接以醫館學徒的身份問需不需要幫助。
如此這般後,聽到這段結結巴巴的問話,幾個黑衣人對視一眼,在回過頭來時,眼中的殺氣和寒氣便立刻變淡了些。M.blu.Ν
死一般的沉寂後,其中一個黑衣人忽然開了口,問道:“你們是醫館的人?”
“是。”小同身體緊繃,結結巴巴的答道。
“葛仙鹿家的醫館?”
“是。”小同繼續結結巴巴的道。
為首的黑衣人眼睛微眯了一下,隨即輕輕嗤一聲,似乎是看出了小童的小聰明,道:“既如此,也算你們走運。”話音一落,黑衣人收了劍,看了一眼身後,不知何處的地方,而後轉過頭來,又道,“小子,不知你口中葛仙師可在醫館?,”
小同與對方對視了一眼,又急忙低下頭,然後以特
有的少年音清脆的道:“前兩日剛外出。”話音一落,他又立刻及時道,“不過館中還有大夫坐鎮,幾位大俠若有需要……”話音未落,就聽眼前的黑衣人道
“有需要……”
莫顏看向對方,又往這些人身上劃了一眼,若她看的沒錯的話,對方這幾個雖然身上受了不小的傷,但應該問題不大,而且像他們這樣的人,身上都帶有傷藥,對於他們來說這樣的外傷,根本不算甚麼。
也沒必要去醫館,更不會特意問一句,葛仙師可在醫館。
除非……他們身後確實有個受傷嚴重之人需要要去醫館一趟。
只是這人是他們的同伴,還是其他重要的人就不好說了。
不過現在眼前這一劫算是躲過,也用不著她出手,暴露行蹤了。
果然,莫顏沒有猜錯。
半個時辰後,這群黑衣人便抬著一個十分具有衝擊性的血人進了醫館,這血人幾乎已經看不出人形,被兩個黑衣人擔在擔架上,就像沒了骨頭一樣。
這樣的傷患,確實很有需要送往醫館,因為據萬大夫初步檢查後,此人幾乎是全身骨折,內臟出血,經脈寸斷,外有三十八道劍傷,還有一些暫時但未檢測出來的地方。
看到這裡,莫顏擰了一下手中清理血汙的帕子,忍不住看了一眼旁邊面無表情的黑衣人一眼。
就是不知道這種程度的傷,有沒有這群黑衣人的參與。
小同也在旁邊打下手,不時給底下的血人抬抬手,抬抬腳。
卻一點也不敢再看一眼旁邊的黑衣人。
十一歲的小同當然並不是甚麼都不知道的小孩,他是從流民堆裡面出來的,也是經常看過血的,早年還未被葛天師撿回去的時候,他也曾只為搶過那麼一丁點的食物,差點舉起大石頭殺過人。
也曾有人想殺了他,然後吃了他的肉。
只因為他生了病,在流民堆裡活不久了。
那些想要吃了他的人的眼神就很可怕,像野地裡餓了許久的狼看到食物一般。
可是他卻更害怕眼前那黑衣人的眼神。
他看著那些黑衣人,看著那些黑衣人的眼睛,看著他們眼睛裡面一片冷漠,腦海中瞬間就浮想起了好久好久以前,他被抱在阿奶的懷裡時,看著那些貴人,冷漠的下達命令,冷漠的讓一群拿著弓箭的人,將他前面的人像割草一樣一波一波的射殺掉。筆趣閣
那些昨日還對著他發出貪婪目光的人,這一秒就死在他的眼前,沒有一丁點反抗的能力,就一排一排的倒下。
那樣的畫面於他而言是最恐怖的。
再過去很久都在他的腦海裡,怎麼驅也驅不散,直到他被葛天生收養。
然而此刻,眼前的這些黑衣人,卻莫名的和腦海裡色殺流民的那些人的眼神,重合了起來,一模一樣。
他好害怕這樣的眼神。
好害怕之前在河邊時,下一秒,他就會像當初他前面的那些流民一樣,還沒反應過來就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他雖然一直在給小師姐講江湖那些亂七八糟的故事,自己也有些嚮往江湖,卻不希望自己在所謂的江湖故事中莫名其妙的丟了性命。
好不容易撿回來的一條命,怎麼也不可能將它丟了。
一想到之前那一幕,小同的小手小腿忍不住打顫,但還好,他帶著阿顏平安無事地回到了鎮裡,回到了醫館。
小同十分高興的想到。
這下萬大夫肯定不能再說他甚麼了。
哼,
瞧,雖然細胳膊細腿的,但他也是個能夠保護其他人的大男人。
才十一歲的小同在此如此心中道。
只是小同的手仍然顫抖的有些嚴重,顫到旁邊的萬大夫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幾眼,但好在,萬大夫並沒有說甚麼,只細心的檢查著手底下的傷患。
而從頭到尾,除了最開頭黑人看過莫顏一眼後,就再也沒有注意過她。
莫顏也再也沒有引起過這些黑衣人的注意。
莫顏抬起頭時,還見對面臉色蒼白的小同衝她安慰的笑了笑,卻並沒有注意到,莫顏並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
莫顏默默的擰帕子,擦拭著血人的身體,帕子擦到胸前到肚子這塊地方一處十分猙獰可怕的傷口處時,血人還微弱的了一聲,莫顏像沒聽到似的,默默的繼續擦拭,等擦完了,再繼續洗帕子,擰帕子。
再繼續擦拭旁邊的地方。
然後聽到身後的黑衣人問:“能保住性命嗎?”
萬大夫:“此人受傷十分嚴重,我沒有太大把握。”
話音一落,萬大夫就感覺到一股冰冷的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
萬大夫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但還是繼續道:“但我能讓他維持現在的狀態,不再加重,堅持個幾日,如果幾日後能等包姑回來,施以金針,或許會有一絲希望。”
黑衣人:“包姑?”
萬大夫:“是,就是葛仙師的夫人,包姑習針灸之術多年,醫術並不在葛仙師之下。”
黑衣人又問:“需要幾日?”
萬大夫知道對方問的是需要幾日包姑才能回來醫治此人,所以立刻又道:“我會寫一封信,最多三五日,包姑應該便會回來。”
黑衣人嗯了一聲,也不再為難,“如此,你先動手吧,其他我們都不管,但性命必須保住,如果你保不住他的性命,那麼……”
對方聲音輕飄飄的,話音未盡,說到這裡便沒有再說甚麼了,
可是哪怕是十一歲的小同,都知道他輕飄飄的未說完的話語中,代表著甚麼,立刻手上又忍不住顫了一顫。E
之後,這幾個黑衣人便在醫館旁邊的那家客棧住下。
而他們帶來的那個血人,因為不能隨意動彈,自然被丟在了醫館。
為此,醫館安置那個血人的房間,每日門前都會多兩個黑衣人把守,每日晨時和晚間才一換,也就是夜間一批,晚上一批,輪流守著。
可見裡面那人的重要程度。
每日夜晚或者清晨才睡醒,從那裡走過時,醫館裡的不管是誰,看到那兩個黑衣人都會被不經意的嚇到,十分瘮人,令人害怕。
搞得葛小紅都不怎麼敢出房門了。
而莫顏的房間,進岀就要每天經過安置那個血人的房間。
而且因為小同時常要跟著萬大夫出診,所以莫顏還要負責每日送血人房間的三餐。
當然,如今血人身上的血,已經被清理乾淨了。
但對方仍然讓旁人看不出他長甚麼模樣。
因為對方的臉上還是腫著的,而且腫得十分嚴重,別說是醫館裡的這些人了,就算是他媽,估計也看不出他原本長甚麼樣子了。
莫顏在第四日的一個普通早晨再次某個房門經過,這一次那某個房門門前的兩個黑衣人不出意外的又換了。
莫顏準備再次目不斜視的走過,卻在走過去一半時,忽然聽到了後面一道幽暗的聲音:“小丫頭,你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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