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仍然飄飄灑灑的下著雪。
而不久之前才印上雪地的血跡,也很快被新一輪的白雪覆蓋。
雪停之後,幾隻鳥雀飛上了枝頭,背映著身後延綿起伏的山脈,撲騰了幾下翅膀,梳理了一下羽毛。
莫顏此刻已經被撈出並帶回了房間中。
而剩下的那些江湖人,則主動的處理那些突厥人留下來的屍體,將其拖到莊園外面,走遠一些,丟入山中。
到時自然有在冬日尋不到食物的野獸出來,將其拖走,啃食得一乾二淨。
而那些突厥人剩下的馬匹,自然就歸處理了那些突厥人的莫顏,也就是逍遙閣所有。
逍遙閣也不缺好馬,便在詢問過莫顏的意見之後將其順手賣給了商隊,也包括那幾個高手所用的,還算不錯的武器。
那些的草原好馬,都是商隊最珍稀的貨物,尤其是烏木骨爾所騎的那一匹大黑馬,更是難得一見的純血寶馬。
雖然這樣的馬有些認主,野性難訓,但商隊一眼看出那匹馬也應該是烏木骨爾剛到手不久,並沒有將其完全收服。
而商隊自有馴馬的好手,哪怕馴不服,轉手賣給其他愛馬之人,讓對方自己去訓,或拿著這馬去做個種,也是值的。
然後因此莫顏還添了一筆小金庫。
而那商隊的商主在得了這匹馬之後,還親自出來許諾,到時給這寶馬配了種,絕對會第一時間,把這純血寶馬所生的第一匹小馬駒送給莫顏,因此,這商主特別雞賊的搭上了逍遙閣的聯絡方式,得了一張牌子到時送馬用的。
萬一能和逍遙閣搭上關係,做上買賣,那才是真的他們此行最大的收穫。
畢竟逍遙閣這等既可以做靠山,又可以做買賣的勢力,可不是他們這等商隊能夠輕易得見的。
更別提取的聯絡方式。
說實話,眾人是真的沒有想到他們會這麼有驚無險的從這些突厥人手中逃過一劫。
他們各自聚作一堆,自以為悄咪咪的討論著這次看到的這位逍遙閣的新傳承弟子。
然後又開始推測這位將來定會如何如何。
而這訊息傳出去,肯定又會讓多少門派忌憚如何如何。
而揹著竹箱子的某位,更是縮在某棵樹下,仰頭看著樹上的那些剛剛停下來的鳥雀,然後問歪著腦袋問著身邊的同伴,百思不得其解的道:
“你說剛剛那位是怎麼做到的呀?”
樹上的鳥兒同樣低頭望著樹下的人,也歪了歪腦袋,和下面的人大眼瞪著小眼。
正是原本低調不冒頭,甚至一直躲著逍遙閣生怕被逮著的那位江湖販子,做書生打扮,揹著一竹箱,穿得如一熊的那位。
書生低下腦袋,一臉嚴肅的看向同伴,言之鑿鑿:“我敢肯定,剛剛那個絕對不是鳥語,哪有鳥語是那樣的?當我沒聽過的嗎?”
他們這百曉閣就有這樣的人才,其他的還有輕功絕頂的出事好逃跑,善易容的,能偽裝成完全普通人完全不被高手發現的,還有可以模仿他人武功路數的,做機關的,各種奇技淫巧,不然哪裡能挖掘這麼多的江湖情報隱秘,把百曉閣發揚的這麼名聲廣大。
所以他知道,所謂的鳥語,那種鳥兒都是特殊性過的鳥兒,就像訓練信鴿一般,哪裡是這樣讓隨便一叫,就叫來這些野山雀。
是的,野山雀。
這位百曉閣的販子書生,仔細的觀察過了,剛剛被莫顏招來的那些鳥兒完完全全的就是天然的野山雀,沒有一絲一毫被人工馴養過的痕跡。
而且剛剛對方叫的,也根本不是鳥語,一點兒也不像鳥叫。
反而是一曲很古怪的從來沒有在哪裡聽過的調子。
莫顏當然不會鳥語,只是如今隨著修為的加深,她已經可以不用使用那隻笛子,就能驅使簡單的物種。
只是這位百曉閣的販子書生不知道。筆趣閣
所以他分外的想不明白,也分外的好奇,剛剛莫顏吹出來的那曲古怪的調子。
而且更奇怪的是,他作為百曉閣自己單獨出來混的工作人員,自然是有幾分自己的本事,修為和輕功就自不用說了,這記憶力也是一等一的好。
畢竟是幹這一行的最基本的職業需求。
可是此刻他無論怎麼回想,怎樣努力回憶,都想不起剛剛那曲古怪的調子究竟是怎樣的曲調。
明明當時聽的時候也並不複雜呀。
可是現在,剛剛還清晰於腦子裡的調調,就像被直接打亂一般,無論怎樣連線也連線不起來,越是想,就越像蒙了一層霧,找
不到它原本的模樣。
甚至想一想的,還有些頭疼起來。
他聞著空氣中冰冷,還有殘留著的血腥的氣息,又看著群山之上疊成一團,一動也不動的雪雲,最後看了一下那些枝頭上的鳥雀,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然後縮了縮脖子,沮喪的重新縮回了角落。
此間發生的事情等傳揚出去會鬧出怎樣的風波,莫顏又得到怎樣的名聲,有遭到哪些人的注意,己是他們離開了幷州之後的事。
此時的莫顏正縮在房間裡調整狀態,等透支的身體狀況恢復的差不多後,已經是兩天後的事情,在此基礎上,透過回憶領悟和烏木骨爾的戰鬥,她的實力自然又更近了一步。
到這時,山上的雪也差不多停了。
之前的戰鬥方式,是莫顏早就同陳長安商量後的結果。
先由兩個五品儘量拖住六品,不需拼命,只要能拖出那麼一點時間,就可以了。
陳長安等已經在這些時日,對莫顏完全信服,自然聽從命令。
她並沒有先著急對付烏木骨爾這位六品高手,而是率先以最快的速度去獵殺其他的突厥人。
然後結果很喜人。
她成功了,雖然冒的風險也很大,但收穫也很大。
莫顏當然也有想過,如果打不贏怎麼辦,到那時就真的只有吹笛子了。
雖然不管是招來滿山山獸,還是萬一可以控制死屍,無論哪一樣,都有些分外的驚世駭俗,可能會惹來以現在她的能力完全不能處理的麻煩。
畢竟很多時候,一個寶物,一本絕世秘籍,一把神兵利器,都能為江湖爭得腥風血雨,更何況是莫顏手中這把笛子,功能在這個世界實在有點逆天這樣的。
但在會丟命的前提下,這些外在的可能會形成的麻煩再大都不需要考慮了。
畢竟保住性命才是前提。
但好在,還沒有讓她走到那一步。
兩天後
天朗氣清,天邊的雪雲終於消散。
連綿起伏的山巒山巔之上顯露出一整片一整片的淺白色。
莫顏等人終於成功下山。
同時,自以為隱藏極好,從頭到尾沒有暴露身份的百曉閣販子,在眾人即將啟程下山的那一刻被逮住,不僅被直接叫破了身份,還被陳長安無情的捉了做事。
之前提過百曉閣有著各種各樣各方面竊取情報一類的人才。
而被天鷹幫竊走的龜甲,自然會被藏在極重要的地方,去往上黨的突厥人被他們撞上,被殺,偏偏沒殺完,還跑了一個最厲害的高手。
那烏木骨爾是一個六品高手,之前帶著手下騎著馬兒自然無法下山,但只剩他一個人之後,整個山頭自然是任他一個高手想怎麼走怎麼走。
所以此刻,按照路程,對方可能早就到了該到的地方。
對方又實在不像心胸寬廣之人,應不會直接拿到龜甲就離開,十之八.九可能會就在上黨等著他們。
而只要天鷹幫一旦得知這裡的訊息,那塊白色的龜甲只會被藏得更深。
所以思來想去,得知百曉閣性質的莫顏覺得他們需要這樣的人才。
然後就把人捉了,反正都遇上了,不用白不用。
於是,這位揹著大箱子的書生販子就這樣被苦巴巴地拎走,然後一番惡勢力的詢問之下,還真找來了一個這樣專業相關的人才。
兩天後,一片荒無人煙的山林之中。
一道瘦長的人影聳著脖子走進了這片寒冬的清冷雪地山林之中。
此刻正是黎明時分,抱著價箱子的書生還在一個破爛小木屋裡的角落熟睡。
忽然之間,書生像是聽到甚麼動靜,抖擻精神的清醒過來,然後左右看了看,悄然起身,離開了小木屋,然後站在木屋門口,伸手接住了一隻飛來的鴿子。
書生從鴿子的腳上取下信箋,再將鴿子放開拋向天空,然後才開啟了信箋,往簡短的信紙上上下一掃,便衝回了木屋,對裡面的人喊道:“來了來了,你們要的人來了,此刻就在山林外面!”
然後便轉過身,激動的飛奔向了大雪中。E
與此同時,陳長安向手下的人叫了一聲道:“跟上。”
書生叫做山槐子,是百曉閣管事級的人才,雖功夫沒有多高四品,但勝在經驗老道,能苟會逃,有事兒絕不冒頭,而且以各種身份結交甚廣,遊走多地,對各地大小勢力熟知,地理環境熟知,江湖情報資訊更新極快,確實是個十分高階的情報工作人員。
不然也不會一眼看破莫顏的身份和她的厲害。
就可惜一眼被
陳長安看破身份,給捉來做事了。
此時,莫顏的隊伍已經到了上黨,只是沒有直接去找她的那位便宜師兄,直接去往那位師兄所在的世家塢堡。
而是露宿在了野外。
也就是此刻的林中,待在此處,還特意掩埋住了行蹤。
此刻周圍的群山直接沐浴在曙光之中,喚下暈黃的光芒。
練完功的司徒娉婷看了一眼那個叫做山槐子的奔入雪中迎接同伴去後,便端著馬十一給她一碗熱粥,回到了小木屋。
她是天剛亮的時候就被拎出去練劍了,由於天氣極冷,所以回來的途中不過片刻,就將剛剛因漸漸泛熱的小身板兒又給重新凍僵。
從小嬌養司徒娉婷幾乎從來沒有遭過這樣的罪,但她卻覺得很安心也很滿足,再也沒有了當初在晉陽時那種茫然無顧的感覺。
她會練好功夫,給爹爹報仇,也會將自己照顧好。
回到木屋後,司徒娉婷看了一眼安安靜靜,像一個小團兒,盤坐在火邊閉著眼睛的莫顏。
看著她在這雪地冷空氣中沒有表情而顯得格外冰雕玉琢似的臉龐,緊閉的雙目,長長的睫毛,就忍不住想。
她怎麼就這麼厲害呢?
明明比她還小呀。
為甚麼她就像一個大人一樣呢?
眼前的柴火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紅色的火焰像跳舞一樣的舞動著。
這聲響使得莫顏睜開了眼睛,而後她抬頭看向司徒娉婷,直把盯著她看的小姑娘差點嚇到,幫忙收回視線。
莫顏挑了挑眉,然後語氣平常溫和的問了一聲:“練完了嗎?”
司徒娉婷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點了點頭,乖巧的回道:“練完了。”
然後莫顏看了看她手裡的粥,抬了一下下巴,示意道:“快涼了。”
“哦哦!”此刻司徒娉婷的雙手已經凍僵,好不容易坐在火邊捧著熱粥,才回暖了一些,不過司徒娉婷卻莫名的覺得心情有些愉悅,甚至喝粥的時候,還像個小貓一樣的眯了眯眼睛。M.blu.Ν
莫顏搞不清楚小姑娘的心態,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乾脆站起了身來,揹著小手走到了外面。
山槐子即將帶來的這人叫苟道江,是個三十好幾的酒鬼,嚴格來說他也並不是百曉閣的人,只是如今掛了個名頭。
這苟道江曾經相當的有名,是曾經某個門派十分有名的人物,不過那個門派如今已被滅,對方卻因為一身本事逃過一劫。
這苟道江聽說師承魯班一門,專門培訓傳授門派中人各種偷盜技巧,而且為人又狗又難纏,被江湖人士取了個外號叫狗盜江,不過一個盜字也算和他的本職工作沾得到一點兒關係,狗字就是純粹的侮辱了。
但他的本事卻不止偷盜。
各種機關秘術,建築工具,都有大師級的能耐,他曾以偷盜出名,但他最厲害的,卻還是他其他的機關建築本事。
對方在百曉閣掛了名頭後,曾有大門派的人想要挖人過去。
連逍遙閣也動過這樣的心思。
畢竟司馬沁的心思,連那幫草原的突厥人都曉得,其他相同勢力之人,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把人招來,為逍遙閣效命,設計設計一些厲害的攻城器械,坐一下機關,挖一下地下通道甚麼的。絕對能在司馬沁的大計劃中將其才能利用的淋漓盡致。
只是苟道江十分不給面子的拒絕了,要不是司馬泌作為逍遙閣閣主,還算端著些風度,沒有因此多加計較找他麻煩。
對方恐怕早就上了逍遙閣的黑名單。
當然,招攬苟道江這件事外人卻是不知曉的,只有逍遙閣自己人知道。
所以,對方能認識並聯絡到這位,哪怕名頭上同為百嘵閣的人,也是有些讓人意想不到了。
很快,山槐子便帶著這位名聲赫赫的苟道江迎著風雪而來。
而對方也不負他的酒鬼之名,確實長了一副酒鬼的模樣。
身穿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灰色長袍,整個人披頭散髮,鬍子邋遢,像是半年多沒洗澡一般,雙眼微微凹陷,腰間掛著兩個酒瓶,和一把灰撲撲的長劍,完全一幅癲狂道人的模樣。
同時隔了老遠,莫顏就聽到了那年輕書生打扮的山槐子不斷叨叨的聲音。
“救命啊老狗,這次你真的要救我命!我能想到的只有你了,你要不救我的話,我這條小命兒可就玩完了,你知道的,逍遙閣這魔門門派全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你一定得幫我啊……”
聽到這些話的莫顏:……
有這麼誇張嗎?大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