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顏再次看了一眼時間,已經9:30了,她站起身來,抱著電腦回到了房間。
又從櫃子裡拿出了兩天前她母親林安女士助理送過來的禮服盒子,開啟,一條白色的小洋裙。
沒有其他雜色,就是純白色的。
但其實她應該並不喜歡這樣的顏色,但確實是她最常穿的顏色。
是因為這樣的顏色會顯得乖巧一些嗎?
她忽然想起了一個月前某次夢境中的片段,出現過的一條紅色的圍巾……
在冰天雪地裡,十分奪人眼球的紅色圍巾。
莫顏很快換好了裙子,淺淺的化了一個淡妝,然後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忽然覺得變得很陌生。
……為甚麼會覺得,陌生呢?
忽然,一陣急促的喇叭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是林小峰到了。
她隨手拿上一個白色珍珠的小包包,用手理了理黑色的頭髮,走下了樓。
表弟並沒有進來,而是滿臉不耐煩的坐在車裡在外面等著。
見她出來後,才又瘋狂的按了按喇叭。
莫顏小跑過去上了車。
等她一上車,表弟林小峰便不耐煩的道:“我說顏顏姐,你還能再搞慢一點嗎?”
莫顏沒有說話。
等到了宴會上後,和大伯以及新娘打了招呼,又問候了各位長輩,她就隨手拿了一杯香檳,一個人安靜的躲到一旁去了。
表弟林小峰見此輕嗤了一聲:“你不去找你的那群小姐妹去玩嗎?”
小姐妹?她沒有小姐妹的。
彷彿是聽見了她心裡面說的話。
“那群和你一起去畢業旅遊的,不是也有好幾個來了嗎?”
莫顏小小的抿了一口香檳,依舊沒有說話。
是啊,那群人是她努力維持正常時交的朋友,在畢業前可以算是她的小姐妹,現在應該不算了吧,畢竟畢業龜縮在家後,莫顏就再也沒有和她們聯絡了。
林小峰鄙夷的看她,一雙視線滿滿的都是嫌棄:“我說顏顏姐,你這個樣子實在是太無趣了,我都擔心你以後會不會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肯定是不會的,她有這個身份,莫誠先生還有林安女士,一定會給她找個家世相當的人聯姻。
莫顏腦袋放空的想道。
“算了。”似乎是覺得無趣了,面前的林小鋒道:“你自己一個人在這兒待著吧,我走了。”
莫顏又小小的喝了一口香檳,腦袋繼續放空著。
然後,她曾經的那群小姐妹來找她了。
“還以為你這樣的場合也不來了呢。”
“聚會不來,電話不接,微信不回,你甚麼情況?”
“你是不是出甚麼事兒了?有事兒別憋著啊!”
一群漂亮的女生圍上來後,嘰嘰喳喳的話語便不停的響起。
那些問題……莫顏,一個也不想回答。
“好了好了,別圍在這兒了,我和顏顏聊聊。”最終是這群小姐妹中的大姐頭開口說話了。
她看出了莫顏的不對勁,因為她看到她的眼神是放空的,好像和周圍隔絕在外,剛剛的話肯定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眼前穿著香檳色的裙子,打扮得精緻漂亮的女生才伸手拿過她手中的香檳,開口道:“顏顏,要不要出去透透氣?”
開口說單獨和她聊一聊,然後拿走她的香檳,又問她要不要出去透氣的女生叫做何渺渺。
對方畢業之後,沒有進家族的公司,也沒有胡天玩地,而是,進了娛樂圈,去做了一名經紀人。
何渺渺作為豪門裡的白富美,有氣質,有臉蛋,有身材,還有錢,完全可以直接去當一個大明星。
但對方就是選擇了去當一個經紀人,特別的雄心壯志。
何渺渺和他一起走到了外面的花園,隨便找了一個椅子坐下。吹了一會兒涼風,何渺渺才開口道。
“親愛的,你是不是生病了?”
莫顏猛的抬起了頭來。
“別誤會,我只是看你臉色有些差。”
看著莫顏的反應,還有此刻直愣愣的眼神,還有那雙黑不隆冬的瞳孔,從來沒有看過對方這種模樣的何渺渺心裡一個咯噔,覺得可能對方真的出了甚麼事。又怕對方看出她看出甚麼來,立刻假裝自然的舉手投降。
“好吧,其實是林小峰給我打電話了。你這個表弟,其實還挺關心你的。”
“我……”莫顏勾扯出了一個微笑。“我沒有生病。”
何渺渺皺了皺眉頭,這樣的回答,這樣的語氣,讓她反而品出了問題,無法相信她的話。
“你……真的沒事嗎?”
“我沒事。”莫顏微笑輕聲回道。“而且前段時間我還夢到你了。”
“是嗎?夢到我甚麼了?”
“夢到……”話音剛剛起。
前方響起一陣清揚的音樂。
似乎是婚禮要開始了。
“好吧,暫且相信你沒事,待會再和你繼續聊,現在先一起過去吧。”說完,何渺渺便勾著她的胳膊一起站起身來,隨著人群走過去。
走過去後,果然婚禮已經開始了。
草坪上無數粉紅花圈的盡頭便是正在說著誓詞的新郎和新娘。E
還有兩人身後的神父。
在安排的位置上坐好後,她的母親林安女士也準時準點的到達,在他旁邊坐下,5分鐘後,又是她的父親
莫誠先生,面無表情的嚴肅著在她另一邊坐下。
“你來晚了。”一旁的林安女士那張畫著精緻妝容氣勢十足的臉龐面對著正前方,隨著上面的誓詞鼓掌,同時面無表情的地提醒道。
“說的像你來的多早一樣。”莫誠先生鼓著掌,同樣不客氣地回道。
“這可是你家兄弟的婚禮,不是我家的。”
“你想表達甚麼?”
兩人就這麼隔著真正的莫顏吵了起來。
外人看不到這裡的鋒芒,坐在兩人中間卻是聽得一清二楚,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鼓著掌,安靜的看著上面的大伯和新大伯母交換完戒指。
然後一結束,林安女士和莫誠先生便又雙雙離開了。
莫顏還不能走,因為家裡的大人都離開了,那她就必須作為家中的代表留在這裡。
之後回到酒席,換完衣服的大伯和新大伯母出來向各方賓客敬酒。
因為莫顏和何渺渺早就分開了,之後坐的酒席位置也不一樣,便暫時沒有在一起,而她此刻坐的這桌酒席周圍的一圈基本上都是一堆表的堂的兄弟姐妹。
林小峰不在。
莫顏到的時候,其中一個表弟不由吐槽道:“這真是遇到真愛了,一大把年紀還搞得這麼隆重。”
另一個小姑娘立刻回道:“但大伯也不老啊,40多歲,正是黃金時刻。而且這樣多好啊,人到半生還能遇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多美好啊?又不是出軌找小三,人家是正正經經談了很多年的。”
“美好嗎?沒看大伯的親兒子都沒過來嗎?”
“那他……肯定接受不了啊,畢竟是他親爹二婚,而且,他性格還這麼怪。”
“咱們家的怪胎又不止一個呢,喏,不又來了一個嗎?”這個表弟的視線直直的滑過剛剛落座的莫顏,嘴邊盡是惡劣的笑容。
其餘人的視線立刻移了過來,然後看到莫顏後,氣氛頓時尷尬起來。
“怎麼說話呢?”直到另一個女生的聲音出現,立刻嚴厲的對男生呵斥道,然後又轉頭看向莫顏,“顏顏,你別生氣,這小子就知道胡言亂語,沒誰會把他的話當真的。”
莫顏看了值得抱歉的表姐一眼,為甚麼會覺得抱歉呢,因為開口諷刺的那個男生是她的弟弟,雖然,是私生弟弟。
莫顏沒有怎麼回應,草草的吃完酒席,便又再次找了一個無人的地方安靜的縮著。
這次為了防止別人找到,她還特意找了一個很隱秘的地方,花園裡一塊茂盛的草叢後的一小塊空地,立著一根長長的椅子。
她就坐在那根椅子上,安靜的發呆。
然後安靜的待著待著,草叢外忽然傳來了細微的動靜。
她抬頭望了過去,然後隔著修剪整齊的灌木叢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好像是……他那新大伯母的兒子,莫離。
“你最近好嗎?我很好,我老媽今天還結婚了……打電話找你當然不只是為了聊這些,有正事。”
對方是在打電話嗎?
她需不需要離開?畢竟偷聽別人的電話不好。
可莫顏才剛微微動了一下,那邊的聲音又再次傳來。
“對呀,最近有人在對付我這後爸,我可不想我老媽好不容易找到的新一春又給吹了,所以你幫我查一下吧,拜託了。”那人溫柔的說道。“嗯,我是有點懷疑的目標,但也不是很確定,所以想讓你順著這條線查一查,當年……我那後爸的兒子的綁架事件,還有那天我看到的莫家的小叔叔斷的那雙腿,我懷疑都和他有關,是的,我懷疑的就是莫誠先生。”M.blu.Ν
“嗯,今天沒有看到他呢,兩夫妻都來的遲,走的早,只留下一個小姑娘,之前看到時都是一個人,看上去還挺可憐的……”
莫顏頓時停在了原地。
“雖然只接觸過幾面,但我能看出來,莫誠先生是一個很有野心的人。”
“雖然我也不相信他會做出這樣的事,畢竟都是最親的人。但當初的那件事後,受益人最大的確實是他……我那後爸因為兒子的事情大受打擊,還有和妻子的日夜爭吵,沒有那麼多的心力再去顧及家族的生意,再加上自己的能力中規中矩,就把家族裡大部分的工作都移交到了他的兩個弟弟身上。”
“而莫家的小叔叔,眾所周知無疑是最有能力的,但真的太巧了,沒兩年後的一個關鍵時期,那位優秀的小叔叔就出了事情,於是絕大部分的權力全部都落在了莫誠先生的手上。”
“對呀,為甚麼又盯上我那後爸了?可能是因為我媽在幫他吧,我媽可是很厲害的,業界有名的……”
莫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在那位離開後走出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在婚禮結束後回到自己的別墅,也不知道找半天也沒有找到他人的何渺渺準備直接找到她這裡來。
她一路上腦袋都在思考。
那些事是真的嗎?
那個人的懷疑是真的嗎?
所以當初她的那位綁架……最終的源頭也是因為她的父親,莫誠先生嗎?
莫顏徑直走進衣帽間,放下手中的小包包,脫下衣服。
她的那場綁架……
莫顏拉開拉鍊的手,頓時一頓。
為甚麼會說她
的那場綁架,她有被……綁架過嗎?
她抬頭看向側面落地鏡中的自己,模模糊糊間,她一隻手的手臂靠內側的位置上,好像出現了一道猙獰的長疤……
但再仔細一看,又是一片光滑,甚麼都沒有。
好像剛剛的那一幕,只是她的幻覺。
她的視線瞬間恍惚了一瞬。
頓住的動作又開始繼續起來,便繼續將小裙子脫下扔在了一旁的木質地板上,然後又從櫃子裡拿出一件休閒的短袖和褲子穿上。
好像剛剛那一秒的卡殼停頓完全不存在一般。
莫顏很快換完了衣服,然後正準備將地板上的小禮服撿起來摺好,便聽到了一陣嗡嗡的聲音,她伸出手的動作便頓時一停,然後轉而伸向了櫃子中,她開啟櫃子時隨手放在裡面的小包包。
她將小包包拿了出來,然後從裡面掏出了手機,手指在螢幕上一劃,電話那頭便傳來了林小峰的聲音:“靠!我說大姐,你人跑哪兒去了?我還接了任務要送你回去的,你別給我鬧失蹤啊!”
莫顏頓了頓,然後回道:“我已經回來了。”
她的話音一落,對面的聲音頓時又拔高了一個音量:“你回去了!你甚麼時候回去的?!臥槽,你還是做姐姐的,好歹負點責任吧,走都不說一聲嗎?他媽的我還以為你被人欺負,一個人跑甚麼地方出事了。”
莫顏:“我沒事。”
聽到他的這個回答電話,那頭的男生好像更生氣了,對方在電話那頭似乎長長的深呼吸了一下,然後才道:“算了算了,和大姐你認真計較遲早會氣出毛病,算我小時候不懂事欠你的,靠!”電話那頭罵了一句髒話,“不跟你說了,你安全回去就好,反正也有人找你去了,掛了。”
然後她盯著手裡結束通話的電話發了一會兒呆,才又將手機揣進褲兜裡,又將小包包放回櫃子,又摺好了小禮服。
才回了房間,躺在了床上。
躺了沒一會兒後,她又重新起來,然後猶豫了一下,便走到了一旁拿出了電腦,拿著走回了床上。
然後直接就躺在床上將其開啟,點開離開之前的文件,閉上眼睛閉上很久,似乎是在仔細的回想著甚麼,好久才睜開眼睛,皺著眉頭再次繼續敲打鍵盤……
……僱傭兵一行人中有三個女人單獨的來到了鎮子中的一家飯館,他們的招牌菜全部都是各種各樣的蟲子,或者說這個鎮子,每一家飯店的招牌菜都是蟲子。
但是他們不是來吃蟲子的,他們是被人僱來的僱傭兵,不是慕名而來的那些客人。
雖然飯店的老闆極力的向他們推薦了那些蟲子的招牌菜,但覺得噁心的幾個僱傭兵都拒絕了這樣奇怪的菜式……
……
僱傭兵們好像並不是很清楚自己的任務目標是甚麼,他們混亂地在鎮子上亂竄著,好像在尋找著甚麼東西……
天黑了,僱傭兵中的三個女人走進了鎮子裡唯一的電影院。
這家電影院很奇怪,好像只播放各種各樣的恐怖片。
而在這個奇怪的電影院裡,還有一面長長的照片牆,貼滿了許許多多的或黑白,或泛黃,或彩色的照片……
叮
好不容易在書寫時將那些零零碎碎的畫面串聯起來的莫顏手指一頓,瞬間被門鈴聲驚醒了過來。
腦海中的畫面也瞬間一散。
她有些難過,因為一旦把畫面打散,或者是中間思緒一個岔開,她就會很久也想不起來。
這也是她為甚麼會寫得很慢很慢的原因。
她儲存了文件,合上了電腦。
然後再次嘆了一口氣。
下床走下了樓。
“你不是說你夢到我了嗎?你夢到甚麼了?”一開啟門,門外的何渺渺便直接衝他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莫顏下意識的開始回想,都沒有注意到何渺渺的身後還帶了一個傾長的人影來。
啊……一個月前的夢裡,她都想不起來了。.
她夢見了甚麼來著?
莫顏試著仔細的回想一個月前的那個夢境。
那好像是一個挺長的夢,有流水,有木屋,有灰鳥,還有漫天的鵝毛大雪,可是再多的,她就想不起來了。
腦袋中想了半天也只是這麼一點一鱗半爪的細節,一些模糊的影子……
半天也沒想出個結果來,只好放棄了腦海中的畫面。
然後勾出微笑,重新看向眼前的客人,像戴了微笑面具一般的道,“想不太起來了,好像是很多人一起出去旅遊吧。”
“像之前那次畢業旅行嗎?”
“嗯。”莫顏點了點頭。
然後才看上了對方身後那個人的身影。
一個陌生的男人。
這是心理醫生吧……
雖然並沒有表明身份,但莫顏看出了他的職業。
因為他在溫和的打量她,而且對方身上還有著能讓人放下戒心的味道,更因為,她曾經看過心理醫生。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個時候的毛病也差不多好了,只剩下一點點小問題。
為甚麼現在又帶一個心理醫生來?
是林安女士的安排嗎?還在何渺渺覺得她生病帶過來的?
莫顏有些不高興的想到。
她又不是瘋子。
站在門口的女生嘴角的微笑漸漸的收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