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紅裙女人朝畫框外伸出了手,然後雙手抓著畫框,就那麼一點一點地探出了腦袋,探出了胳膊肩膀,最後身體以一種極扭曲的方式一點一點的攀爬了出來。
而此刻,莫顏的狀態也十分的奇怪,就像失去了掌控身體的能力一般,僵立在了原地。
她知道自己該有動作,該有應對措施,卻根本動彈不了,眼睜睜的看著那張化了精緻妝容的臉勾起了笑容,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就在那張臉即將捱上她的下一秒,身後忽然傳來一股大力,掰著她的肩膀將她往身後使勁一拉,她的身體才瞬間恢復了掌控。
她回頭一看,便是季涼近在咫尺的半張臉,對方將她拉出危險的區域後,便將整個身體的重量幾乎都靠在她的身上,似乎是強撐著睡意醒來,眼睛只睜開了一條小縫,似乎隨時都要倒下。
對方將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手在她身上摸著,莫顏還沒來得及黑線多想,感覺到對方從她褲兜裡摸出了那張發燙的撲克牌,遞到她的手中,在她的耳朵邊呼著熱氣模模糊糊道:“……姐姐,其他方法不行,要用這個……”
說完,對方便閉上眼睛,靠在她身上的重量也猛的消失,撲通一聲從她身體旁邊滑落倒在了地板上。
她滑過視線,跟前,畫框裡的紅裙女人已經徹底地爬了出來,只剩下一隻腿還在裡面。
莫顏又感覺身體快要不受控制,就像她昨晚控制的傀儡娃娃一樣,有幾根細線牽引住她的手腳,她也來不及多想,不管這撲克牌該怎麼用,只能一咬牙,咬破了舌頭。
突然的痛感刺激下,身體的控制權果然回歸了部分,趁著這個時間,她立刻便將那張燙得如同烙鐵一樣的撲克牌朝那道爬出來的身影扔了出去!
只聽“——嘻嘻嘻”的一道刺耳笑聲和“——啊!”的一聲慘叫。M.blu.Ν
紅裙女人被一道虛影砍下了腦袋,就像當初被莫顏砍下腦袋那樣一般,肢首分離,一顆腦袋滾啊滾,滾到莫顏的腳下,化成一道黑煙,消失了。
再一抬頭。
便見那卡在畫框裡,穿著紅裙子,只剩下一隻腳還沒有踏出
來的身體,也隨之化成了黑煙。
再然後,那幅畫也一點一點地融進了白牆,消失無蹤。
之前丟出去的小丑撲克牌也變成了一張空白的卡片,背面朝下,平鋪在地板上。
黑夜終於重歸於平靜,之前莫名其妙出現的腐臭味道也彷彿瞬間消失的乾乾淨淨。
莫顏低下頭,彎下腰,將季涼挪到了床上,又對其檢查了一番,見只是睡著了,才鬆了一口氣,然後看了一眼時間,也爬上了床,將腦袋埋進柔軟的枕頭裡,漸漸睏倦來襲,身體迅速再次陷入了沉睡。
第2天一早,莫顏是被季涼推醒的,原因是她快要睡過頭,錯過早飯的時間了。
莫顏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抬頭略微一掃,果然見房間裡除她以外的人都醒了。
“甚麼時間了?”莫顏甩了甩腦袋問道,感覺腦袋異常疲憊,很想繼續倒頭睡覺。
季涼似乎看出了她的狀態,直接一伸手,便將她從床上拉起,然後幾乎是把閉著眼睛的她拖到洗漱間,一邊像個老媽子一樣,手把手往她手裡塞進已經擠好的牙膏接好的水,一邊輕聲溫柔的道:“還差15分鐘八點了顏顏,我把吃的買回來了,你趕緊洗漱完,就可以直接吃東西了。”
“我的腦袋怎麼這麼重?”
“一會兒就好了,我方才醒來時也是這樣,現在好多了,我問了一下那對雙胞胎,簡單地說了一下昨兒發生的事,她們說是因為夜晚中途意外醒來,所以導致缺失的睡眠加倍不足。”
莫顏這才想起昨晚半夜發生的事,睜開厚重的眼皮,看著眼前的鏡子,一邊從裡面看向外面雙胞胎所在的地方,一邊有氣無力的將杯子送到嘴邊,含了一口水,隨便漱了漱吐出來,問:“那她們有沒有說,昨晚的那種情況是甚麼原因?”
季涼:“應該是有其他玩家盯上我們了。說房間裡如無意外一般都是安全的,這種情況要麼是有別人用了道具,要麼是夜間玩家進入了針對我們臉上面具所指動物所在的房間進行了遊戲,並獲得了勝利。”
“原來是這樣。”
想來應該是他們表現的太過惹眼,才被盯上。
儘管莫顏自認為她們已經表現得足夠低調,但有些事情是藏
不住的,比如除了第一天,他們從來就沒有去過用過免費三餐;再比如前天晚上那個大型遊戲中莫顏的表現和展露出來的實力;再再比如昨天傍
晚即便特意落到後面接取那對男女的需求任務,莫顏還是一個人就得到了5張鈔票。
即便已經有人意識到玩家死亡的速度不能太快,但還是會有人希望去除掉比自己厲害危險的存在,因為這對他們是一個威脅。
況且,如果有‘錢’的話,玩家根本不用擔心死了多少人,剩下的玩家夠不夠支援接下來的日子。
除了通關,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對他重要的,只有自己的命。
其他的都是隱性炸.彈,不知道甚麼時候會爆,而且每一個人頭還都是一筆不少的積分。
莫顏兩三下漱完牙,擦了擦嘴,又開啟水龍頭往臉上潑冷水,瞬間,冰涼涼的觸感刺激了一下神經,很快就讓腦袋清醒了一些。
洗完臉,戴好面具,走岀洗漱間,來到桌邊,開啟裝著早餐的袋子。
桌子上的這些東西看上去買的還是挺多的,不過中午他們都不一定會回來,所以這裡面還有雙胞胎中午和下午的飯食。
莫顏將這些東西都略微地翻了一遍,看買了些甚麼後,她才開啟了某個裝著灌湯包的盒子,又繼續問道:“如果我昨晚沒有醒來會怎麼樣?會死嗎?”
說這話的時候,莫顏看的是雙胞胎。
那手筆,明顯就是直接針對她來的,要不然也不會出現被她殺死的紅裙女人。
被突然點名的雙胞胎一愣,然後才道:“沒有醒來的話,應該會死。”
因為睡死了的人,沒有任何反抗能力。
莫顏塞了一個灌湯包到嘴巴里,連湯帶料的塞了進去,這種一口吃的感覺格外的好,只是裡面的湯真的咬破後流出來有些燙,但溫度還能忍受,三六下嚼下嘴巴里的東西后,她才又繼續道:“那看來是我得到的那張撲克牌道具讓我逃過一劫,可惜了,還沒捂熱乎,就這麼沒了。”
一旁,季涼抽出了紙,幫莫顏擦了擦從嘴邊流到下巴的湯油,然後才開口:“物盡其用,不可惜。”
“話是這麼說,但下一個保命的道具還不知道在哪,總是讓人有些不安。”畢竟晚上強
制睡眠的這點要求還是讓人無法真正的安心。
有人進來捅你一刀你都完全不會知道。
這次莫顏要不是早就得到了一張撲克牌道具,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不過……
莫顏看向季涼,一邊往嘴巴里塞著東西一邊問道:“對了,我是因為那張撲克牌發燙才醒來的,你呢,小涼涼啊,你又是甚麼情況?”
而且完全就是強制醒過來的模樣,狀態明顯不對,醒來的時間堅持了估計不到一分鐘,剛好將她從死神邊緣拉回來,就倒地不起陷入沉睡了。
季涼微微皺了皺眉,然後瞅了她好幾眼,才組織好語言輕聲道:“其實也算因為道具的緣故,不過不是這場遊戲的道具,是我在進來之前,用的另一個道具。”
“甚麼道具?”
“可以在你我之間架起某種聯絡的道具,三人組隊進入的遊戲還是比較危險,我怕會出現意外,就特意先加一點保障。”
莫顏:“這種聯絡應該只會在我危險的時候有所反應吧。”所以對方才能從強制睡眠中醒來。
季涼點了點頭。
“怎麼沒講一聲?”莫顏輕聲的問。
她並不排斥被保護的行為,但她更不希望對方因此出甚麼事,昨晚的情況,如果沒有撲克牌道具,結局如何完全難以預料。
所以她希望對方提前講一聲,讓她心裡有個數。
季涼卻是回道:“……忘了。”事情也確實是這樣,他準備說的時候,莫顏正在向宋暖暖瞭解她的等級和之前遊戲的經歷,之後,季涼就忘記說了。
“忘了……”莫顏有些無語的看著季涼,對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她還是能夠看得出來的,只是這種事都能忘,她還能說甚麼呢,最後嘴張了半天,只吐出一句,“……好吧。”
“下次不要忘了。”她又補充道。
“嗯。”季涼點頭。
由於沒了保命道具,遊戲的緊迫感一下子增加了不少,所以吃完東西,莫顏便帶著季涼宋暖暖又出門了。
結果一出門,就碰到了好幾波前來借錢的玩家,求爹爹告奶奶的,臉皮擺放的十分之厚實,還有面上各種引誘,說盡好話暗下卻透著威脅的,最後一問才知道,今天早上沒有了免費餐食供給。
可惜,
多了兩個吃白飯的人,自己的錢都不夠用了,莫顏哪裡還有多餘的錢去借給別人。
她轉頭看向季涼。
季涼:“不好意思,你來晚了,我早上已經碰到過三波借錢的人,已經借出去兩筆,現在我們自己的錢已經不夠了,沒辦法再借出去,你還是找別人去借
吧,或者去賭場試一試運氣。”
那人當然不可能去賭場,他之前就是在賭場輸光了本錢,得到這樣的回覆,沒有辦法,最後只能不高興的離開,期許在中午之前尋找到下一個目標。
等人走後。
莫顏看著季涼問:“你真借了?”
“沒,騙他們的。”
莫顏:“……”
“這些人好難打發,不如說直接就已經借出去了,不然會被死纏爛打。”說著季涼頓了頓,有些委屈的道,“而且我早上確實遇到了借錢的人,出去買早餐的時候,就被纏了好半天,遊輪上不能主動使用暴力,所以我一直忍到回房間才結束。”
“你就不怕被拆穿?”
季涼似乎認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後聲音清冷卻無賴道:“拆穿也沒甚麼,躲過這一次就行了,反正遊輪上不能主動使用暴力。”
“……”莫顏:“所以今天沒有了三餐供給。”
那些玩家才會這麼著急的借錢。
季涼點了點頭。
莫顏:“因為昨晚沒有玩家死亡。”
季涼再次點頭,“嗯。”
莫顏:“看來昨天盯上我們的人是某個參加夜間遊戲的玩家了。”
季涼還是點頭:“嗯。”
莫顏看向走廊左右兩邊的房門,心中思考道。
如果是那位擁有殺人行使權的玩家,應該悄無聲息的破門而入,因為對方並不知道他們手裡有沒有保密的道具。不過,相應的,對方昨晚也沒有殺得了人,所以今天才會沒有了免費供給的三餐。
之後,三人特意先去買了點東西,才去了昨天便去過的‘歡樂陶藝吧’,重複著昨天前半部分的動作,做起了陶藝。
他們是按照牆上出現的畫的圖案研究出來的某個規律順序做的,連畫裡小動物扭曲的表情都一模一樣的複製了下來。
昨天后面之所以出現錯誤,是因為他們將後面的兩幅畫前後順序弄錯了,得了教訓,今日自然
不會再重複昨日的錯誤。
很快,時間便到了中午,手下的小動物還剩下不到一隻手的個位數,三人略微休息了一下,吃了點兒之前買的東西,做了中午用餐的要求,便繼續又動作了起來。
一個小時後,她們終於完成了最後一個動物陶瓷,然後立刻便有戴著蝴蝶面具的工作人員走上前道:“幾位客人,你們做的小動物太符合我們陶藝吧的動物主題了,請問三位可以將這些小動物送給歡樂陶藝吧,我們會賦予相應的酬勞和感謝的。”
“當然可以,這是我們的榮幸。”莫顏等的就是這句話。
工作人員立刻笑著將所有的動物小陶品收走,並又道:“對了,我們還有一個新定的主題沒有推出來,因為主題的展覽品一直不能讓我們的老闆滿意,所以我想,可以請三位客人再次為我們歡樂陶藝吧做出一份陶藝作品嗎?如果可以,除了酬勞之外,成功後我們會送上店裡最特殊的一份禮物。”
來了!
莫顏微笑道:“樂意至極,我們很喜歡這些小玩意兒,所以請問陶藝吧需要我們做甚麼樣的陶藝作品。”
戴著蝴蝶面具的工作人員笑了笑,然後從身後一抽,便遞上了一張A4紙。
紙上寫著——十隻小兔子。
將紙遞給三人後,蝴蝶面具工作人員便點了一下頭,很是乾脆的退了下去,只留下一頭霧水的三人。
不,應該說只有莫顏一人,因為季涼的臉上看不出疑惑,宋暖暖更是一直都沒有甚麼反應。
於是莫顏只能虛心向沒有疑惑的人問道:“十隻小兔子,你有甚麼想法嗎?”她看向眉頭微微皺起,明顯想到了甚麼的季涼。
季涼若有所思的道:“倒沒甚麼想法,只是突然想到一個同名的恐怖童謠。”
“恐怖童謠?你說。”
季涼抬頭看向莫顏,只頓了頓,一字一句的將那首恐怖童謠唸了出來,內容如下——
“大兔子病了,
二兔子瞧,
三兔子買藥,
四兔子熬,
五兔子莫名死掉,
六兔子抬,
七兔子悶著頭挖坑,
八兔子來埋,
幽暗森林小小墓碑,
是兔子冰冷的屍骸,
悲鳴喊叫早已不在,
太陽慢慢爬了出來,
九兔子坐在地上悲哀,
十兔子問它為甚麼?
九兔子說,
五兔子它一去不回來……
高高地抬,
深深地埋,
別讓五兔子再爬出來……”
此刻陶藝吧只有莫顏三人,所以亦是十分的安靜,原本早上還有一個普通遊客,但玩了沒多久也走了。
所以偌大個陶藝吧看上去特別的空曠。
不過這點原本也沒人在乎。
只是季涼淡淡的聲音念起十分富有規律的童謠歌曲時,空曠的陶藝吧便變得有些恐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