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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輪迴

2022-06-17 作者:奈橋

  她歪歪斜斜的倒在一張架子床上,白皙纖細的雙手依舊被一根麻繩嚴嚴實實的捆著,還有雙腳,也被捆著,嘴裡塞著一團布,床頭的這頭斜斜的對著窗,能讓她的雙眼看到窗外,看著窗外的微光,一點一點的從黑暗中升起。

  直到這時,她才確定她不會再像之前那樣彷彿像靈魂一樣被送出這個身體。

  她身上穿的不再是嫁衣,而是一件黑裙,裙子上繡著大片大片的蝴蝶,那些蝴蝶隨著裙襬散開,十分的精細漂亮,卻帶著一種沉肅和暗色。

  腦海中依稀的閃過一些畫面,她才知道,似乎這具身體記憶裡的某個人死去之後,便一直穿著黑白兩色的衣裙。M.βΙξ.ε

  她抬起頭,目光直直的落到斜對面關的嚴嚴實實的大門上。

  她知道,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進來了,那些人會扒了她的衣服,給她換上嫁衣,再按著給她梳妝,最後把她送上花轎。

  她不是這個身體的主人。

  哪怕每一次輪迴她都會回到這個身體上,她也知道她不是這個身體的主人。

  但她不記得自己是誰,她對眼前的一切有種生生排斥感,她看過那麼多回這個身體死去的輪迴場景,腦袋卻莫名依舊平靜,毫無波瀾,毫無情緒,甚至十分冷漠。

  不,也不是沒有絲毫情緒。

  那些憤怒與絕望,怨恨與戾力,跟著一遍一遍的輪迴加深,埋在胸腔,瘋狂的翻湧,讓人幾乎不能呼吸,讓她恨不得將眼前的一切毀掉,恨不得拖所有的人一起去死!全部去死!

  但她又清清楚楚的知道那些情緒不是她的。

  她只能躺在床上,死死的咬著嘴巴里的帕子,不停的將這股氣給壓下,再壓下,如果不將這股氣壓下,她也會跟著這股氣沉淪下去,她頭腦恍惚空白,卻異常清晰的知道這一點。

  也只記得這一點。

  她彷彿是一個外來者。

  而那些情緒的割裂,便更加清晰而又明確的告訴著她,她不是她。

  在那些翻湧的快要讓她發瘋的情緒,屬於她的,其實只有一點點複雜的情緒,夾雜在其中。

  她不是這個身體的主人。

  可是如果不是這個身體的主人,那她是誰?

  一想到這個問題,她的腦袋就開始一陣刺痛。

  她的腦袋很亂,卻好像有一種極強的目的感,這種目的感將她同這具身體、同眼前的這一切生生的割離。

  她出現在這裡是有原因的,但她要幹甚麼?

  對,她是要幹甚麼的,但到底要幹甚麼?

  殺了那個男人?

  她有這個慾望,不僅僅是身體的慾望,也是她的慾望,但腦袋仍然空落落的,並沒有被這個想法給填滿,彷彿目的不僅如此。

  那她還要做甚麼?

  但已經沒有那麼多的時間給她思考了。

  她忍著腦袋的餘痛,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幾遍,她的腦袋太過恍惚,但想起之後會發生的一切,胸腔就開始一陣噁心與發顫,那些洶湧的情緒又快要管不住,想要將她席捲同化。

  先殺了那個男人再說吧……

  她很輕易的就冒出了這個想法,彷彿對於她來說殺了那個男人並不是甚麼困難的事。

  她睜開眼睛,看著這個精緻的房間。

  頭頂上的帳幔被窗外的風吹得一起一伏,她順著這股風的規律,慢慢的將胸腔的氣也控制變得規律。

  奇異的,她並不慌張,也並不恐懼,反而很是冷靜,是一種異樣的冷靜,

  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亡輪迴看多了的緣故,彷彿還有一絲麻木,和冷漠。

  被風吹起的漫帳拂過旁邊的一架立起的書燈,附近擺了大方角櫃和箱籠,還有梳妝鏡臺。

  她的目光落到外間,這個房間很大,分了裡外,掛滿了紅綢,填滿了喜字,放置著漆紅色圓圓木桌和圓凳,高條案靠著牆,擺著堆砌好的精緻瓜果,連牆上掛著精緻的西洋座鐘也貼了個小小的雙喜字。

  標準的出嫁喜房。

  左側還有小書房,厚重的長書桌背靠多寶格,堆了不少書,頭頂上還有一盞五彩琉璃燈,下方的一面牆上繪著一幅西方的薔薇花園油畫。

  一個典型的新舊交替時期的許多大戶人家屋內陳設裝飾。

  新舊交替時期……

  民國……

  她的腦海很快冒出這兩個詞彙來。

  在看過那麼多遍的輪迴以後,她的腦袋依舊第一時間下意識地收集著資訊,並得出應有的結論。

  意識到這個問題後,她一頓,很快對自己的身份有了新的認知。

  門外開始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很快,大門吱呀一聲,一群丫鬟嬤嬤魚貫而入,捧著新娘的衣裳鞋子,金器頭面,胭脂水粉……

  一下子,空曠的屋子幾乎變得填滿了人。

  幾個丫鬟來到床邊,將她從床上弄起,取掉了她嘴巴里面的帕子,然後撲通一下跪在了她的面前,眼眶通紅的說道:“表小姐,奴婢們也沒有辦法,我們都是被逼的,奴婢們的命不值錢,但求你看在奴婢們伺候您,伺候小姐這些年的份上,配合奴婢們穿上這嫁衣吧……”

  前面的這幾個丫鬟一跪,除了幾個面無表情的嬤嬤,後面的也刷的全部跪了下來,一個個低著腦袋,不言不語,也看不到臉上的表情,意思卻無比明瞭。

  她看著眼前的這群泱泱跪了一群的丫鬟,覺得有些眼熟,每一個都特別眼熟,尤其是跪在她眼皮子底下的這幾個,不是輪迴裡見過這些人的那種眼熟,而是彷彿在此之前,她就在甚麼地方見過這一群人。

  她想了想,這群丫鬟說伺候了她這些年,那眼熟也不奇怪。

  但胸腔的憤怒與戾氣又開始控制不住的湧上,她盯著說話的這小丫鬟,心頭一陣一陣的鈍疼,特別想撲到對方的身上,咬在對方的脖子上,讓她閉嘴,永遠不能再說話……

  她又開始覺得奇怪了,‘她’的憤怒,彷彿只針對丫鬟脫口而出的小姐兩個字,因為在‘小姐’兩個字出來之前,她翻湧的情緒都還還算壓得住。

  想著想著,在身體的影響下,她又想掙開繩子,將這群人全部弄死,但她想到後面的目地,又忍了下來。

  看她沒有反應,只是目光沉沉的,漆黑的瞳孔如同一口深井,彷彿有甚麼可怕東西翻湧,眼前領頭的小丫鬟有些害怕,哪怕明明面前的這個人甚麼動作都沒有,看上去平靜得不能再平靜。

  小丫鬟錯開目光,立刻閉嘴不敢再說了,她咬了咬嘴唇,迅速對旁邊的丫鬟使了個眼神。M.blu.Ν

  剩下的丫鬟接收到眼神,便頓時起身一擁而上,兩個丫鬟抿著嘴唇一人一邊抓著她的手和肩膀,力氣十分大,中間一個解開她的繩子,然後不再問她,也不再與她說話,其中一個直接便自顧自的開始解她身上的扣子。

  很快就和旁邊抓住她手和肩膀的丫鬟配合的將她的衣服扒下。

  在重複輪迴的

  畫面裡,‘她’沒有動過,就像一個任人擺佈的木偶人。

  她此時,也沒有動。

  即便是在這樣被圍觀被控制被強迫的姿態下。

  衣服被脫的只剩下一件單薄的白衣裡衣,旁邊的丫鬟又將繡著精美刺繡的紅嫁衣端上來,不怕麻煩的給她一件接著一件的套上,嫁衣很繁瑣,她的雙手被抑制著,光是穿衣,丫鬟們就弄了許久。

  穿好了衣服,又給她綁上了繩子,套上鞋子,一雙精緻漂亮的紅色繡花鞋。

  又將漂亮的首飾金鐲一件一件的戴在她的身上,掛了滿身。

  又把她按在梳妝鏡前,給她洗臉絞面,給她小心翼翼的細細的描妝,生怕她動彈掙扎,像打扮一個不會動的娃娃一樣,後面的給她梳著黑黑的長髮……

  她看著銅鏡裡面的自己被一點一點的裝扮好,最後蓋上紅色的蓋頭。.

  她被送上花轎……

  然後在下花轎的時候,被在她身邊的一個看不見的嬤嬤悄悄的塞了一把匕首。

  那嬤嬤緊緊的掐著她的手,直到被另一個人接去時才放開。

  輪迴時,她看過這個嬤嬤的樣子,滿臉的皺紋如同枯樹皮一樣,一雙眼睛沉有些嚇人,沒有任何的表情,不是之前進入屋子裡的任何一位,但依舊還是眼熟。

  她很快拜了堂。

  被送入了那間最終以大火燃燒結束的喜房。

  她一個人靜靜的在房間裡等了很久,並沒有學著前面輪迴的樣子,將掩藏在袖子裡的匕首無聲的放在了枕頭底下。

  因為女子的力量天生弱於男子,雙手被綁著,‘她’無法全力攻擊,如果自己把繩子割開,被那個男人提前看見警覺起來,無法一擊即中,‘她’也會同樣失去機會。

  她沒有這個顧慮。

  她用匕首割自己的繩索時,還想下意識的試一試自己掙開繩子,但沒掙得開,只能老老實實的用匕首割。

  等到夜幕降臨,房門被推開……

  眼前的男人等靠近了她才發現她的繩索被解開,還沒等反應過來,她已經一把撲上前,將匕首準確無誤的扎進男人的脖子裡……然後,還握著刀柄扭了扭。

  像……當初第一次動手時那樣。

  第一次動手……

  她眼皮一抬,心臟猛的一跳,一幕血腥的畫面跟著這道思緒浮現出來,隨即像一個訊號一般,一大片記憶湧上來……

  幾秒之後,莫顏清醒過來,低下頭。

  滾燙鮮紅的液體順著匕首洶湧的流淌,男人不可思議的看著她,伸手抓住她的衣襟,卻被她下意識的握住匕首再一扭,血流得更加洶湧了……

  男人慢慢的滑倒在地,發出嗬嗬的聲音,不敢置信自己就這麼死去……

  莫顏手一鬆,冷冷的丟開了這個噁心的男人,然後轉過腦袋,環視依舊不變的四周,皺了皺眉。

  她甚至還等了一會兒,猶豫著要不要也點一把火,然而還沒等到她執行,燭臺忽然無風自動,砰的一聲倒下。

  在沒有人碰到的情況下,房間再一次的燃燒起來,燃燒的飛快,瞬間就將紅帳吞噬在一片火焰之下……

  莫顏眉頭跳了跳,心中掠過一絲不妙,果然,下一秒,她的腦袋再次一陣刺痛,眼前再次一黑……

  ……

  她眼皮微顫的睜開,目光一定,看見自己又被捆上了繩子,穿著繡著蝴蝶花的黑色衣裙,從上次輪迴的起始點,迎著天邊的微光,和飄起的紅綢從床上醒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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