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小女孩眼神麻木的蹲在滿是鏽跡的鐵籠子裡,手臉汙黑,感覺很是冰冷,她捲縮著身子,垂著腦袋,縮成一團,聽著耳邊的慘叫,透過耷拉在腦門上又髒又膩的黑色頭髮,定定的看前面的場景。
看著幾隻野狗,對著中間的男人嘶咬,鮮血淋漓。
那悽慘的聲音連綿不絕,迴盪在黑暗之中,久久沒有消失。
小女孩看著這個畫面,心中卻在想,那個人怎麼還沒有死?
是啊,怎麼還沒甚麼死?
小女孩黑沉沉的眼珠子有些可怕,裡面沒有害怕,沒有恐懼,只有一股子冰冷冷的血液下厭煩的思緒。
可能是真的因為小孩子的心思太單純,她沒有太多複雜的想法,只覺得吵到她了。
那聲音太吵了,她好不容易才睡著的。
在這裡很難睡著覺,籠子上面永遠滴滴嗒嗒的滴著水,又冰又涼,永遠溼噠噠的,地上有蟑螂和老鼠爬來爬去,吱吱吱的叫喚個不停。
吵到她想自己拿著刀子,上去再捅兩刀,一想到這個畫面,小女孩的心臟就跳得很快,血液快速流竄,好像有一種奇特的嗜血的慾望。
但她被關在籠子裡,沒辦法把畫面實行,就算把籠子開著,她也沒辦法。
這樣的場景,她最開始也是怕的,看的多了,就麻木了,不怕了。
有時候看到這樣的場景,甚至會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血液會沸騰起來。
腦海深處記憶就這樣被開啟,原來,那些年莫顏所真正害怕,蟄伏在黑暗深處的怪物……是她自己。
黑壓壓的天空像是要被壓塌似的,巨大的枯樹下,白色的絲巾糾纏著黑色的長髮,起起伏伏……
另一個院子裡,尖叫聲持續起伏,門打不開,便有人試圖翻出高牆,可牆的周圍站滿了烏鴉,黑壓壓的,整整一圈,一旦有人想要翻過去,便會有烏鴉群體而攻擊。
就連察覺到不對想要離開的玩家,都無法從這群烏鴉這裡討到甚麼便宜,好不容易驅散了一角,剛剛跳上牆頭,便被無數的藤蔓從牆的另一頭竄出纏住,無法逃離。
而稍微理智暫時沒有動彈玩家們站在各角,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臉色也瞬間陰沉的能夠滴得出水來。
那被剝了皮的血人從地上爬起,不知怎麼的,不僅沒有死,還能繼續動彈,最開始動作還很慢,又僵又硬,但慢慢的動作逐漸流暢起來。
對方爬起身,紅色的液體流淌了一地,踉踉蹌蹌的行走,好幾次差點跌倒在地,然後,便猛的朝某個人撲了過去!
速度快的不可思議!
然後便又是一陣極其慘烈的尖叫!
……
小女孩不記得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了,只記得睜開眼睛,永遠是一片黑暗。
她身上的裙子變得又破又爛。
那些人不給她吃的,留給她的永遠是生魚生肉,不見熟食,就像被圈養的狗,就那麼一丟,丟進來,然後漸漸的,變成活的東西。
活的雞和鴨,還有特別可愛漂亮的小兔子,白白的毛髮,又軟又小。
但她知道,那是她的食物。
不吃,她就要餓死。
鐺鐺鐺!!!有人拿著棍子,敲了敲鐵籠的欄杆,似乎是這裡面的東西良久沒有動靜,又一顆小石子毫不猶豫的砸在她的身上。E
見她身子一縮,腦袋緩緩的終於抬起來,才扔進來一隻被捆了腳的兔子。
過了好半晌,籠子裡捲縮在角落裡的身影才動了動,手腳突然快速的抓住似乎感覺到威脅不斷掙扎的兔子,將其拉入陰影深處,猛的埋下頭,埋在兔子的頸間,就那麼狠狠的撕咬了下去。
狠狠的吸取兔子的血,滾燙的鮮血順著喉嚨管順流而下,弄得臉頰上滿是血漬。
周圍發出一陣笑聲。
她知道,他們在把她當做野獸一樣的養著。
她已經不去想她的爸爸媽媽甚麼時候能想起她,來救她了,把她帶回家。
也不再想念柔軟的床,漂亮乾淨的衣服,還有……李嬸做的香噴噴的飯菜。
最開始,那些人特別喜歡看她哭鬧,故意蹲在她面前瘋狂的笑道,“你那高高在上的爸爸媽媽都不來接你呢,看來是不要你了,我跟你說,你的爸爸忙著保護你的弟弟妹妹們,你的媽媽更厲害,忙得腳不沾地,不過忙的不是來救你,而是救她的公司!哈哈哈哈……都這個時候了,還在做媒體公關,你媽媽好了不起啊!”
“真不愧是大人物,越厲害越是冷心冷情啊!”
“他們一點不在乎你,我們抓你沒有用了怎麼辦?”
“一群王八蛋呀,連自己親生女兒都不管了。”
“也就只有你那個老不死的外公能管一下你。”
那才是莫顏心中的妖魔,那些年潛藏在黑暗中伺機浮動的東西。
後面,是外公動用手段人脈將她救出來的,不過那場事故,也是因為她的外公而起,從政當官的嘛,總要得罪些瘋子,但外公家的小孩們都被保護的很好,只有她,有監管漏洞,儘管是外家,但也是直系親屬,便成了最合適的選擇,結果她不知不覺被抓了卻都不知道。
因為一開始,她爸媽竟將她被綁的訊息藏得緊緊的,外公那邊過了好久才知道。
她其實一直深深的懷疑,是那個綁她的變態瘋子,見她爹媽不管可憐,才故意放了她。
她後來回到家,發了一場高燒,就再也不敢親近所有人,只是因為綁匪的那句話,“也就只有你的那個老不死的外公管一下你!”,會願意回一回外家,看一看那個外公。
但外公並不和她親近,事實上對方和所有小輩都不親近,很是嚴肅,總是板著一張臉,看上去極可怕,對方救她也只是因為她是林家的外孫女,她也只能在家宴上,見一面那個老人。
至於其她人,她全部都怕的要死,尤其是她爹莫誠先生和她媽林安女士,但除此之外,隱藏在其中的,還有那些日子被關在籠子裡,看著那些可怕的畫面,隱藏在黑暗深處,不時湧動的奇異的慾望。
她真怕他人發現了這個秘密,發現她其實是一個張牙舞爪想要吃血殺人的小怪物。
她不會忘記她手上的傷疤是怎麼弄的。
所以即便後面被小叔叔細心養著,也沒重新養好。
那些年所有的膽怯,皆緣由於此。
她怕人,她怕黑怕暗,因為在暗處,她總會回憶起那些被關著的日子,總是吸取鮮血,猶如一頭被養成的野獸。
但她,最怕的還是人,最瞧不起的也是人,覺得他們如同螻蟻,爬俯在地上,任野狗撕咬,也不能反抗。
莫顏如今強大了嗎,不,她依舊弱小。
無法直面真正的自己,無法直面真正的恐懼,那些所謂的克服所有恐懼的行為,不過是欲掩彌彰,自己騙自己的小動作罷了,可笑又幼稚。
風依舊沒有停止,白色的身影看著虛無,漆黑的雙眼如同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情緒。
莫顏看著剛剛鋪墊出來的血腥畫面,微微的勾起了嘴角,如同終於被滿足的兒時的慾望的小女孩。
成為鬼怪的她成功的被挖掘出了心底所有的黑暗面。
院子裡已經死到第4個人,兩個玩家,兩個普通人,坐在石桌上頂著莫顏那張臉的‘表小姐’才終於動了動,走上前,抓住了莫顏的手腕,輕輕柔柔的道:“……夠了,再死下去就超標了,你會被壓制的,到時候就不妙了。”
莫顏這才猛的收回所有的血腥戾氣與肅殺,眼中的黑暗也瞬間如同墨水一般被瞳孔吸收乾淨,眼中的慾望也消失得無影無蹤,變得乾乾淨淨,黑白分明,只餘一雙幽黑的瞳孔。
樹靜風停,萬物恢復寂靜。
她轉過身,勾起唇角笑了笑,像一朵黑夜中帶毒的荊棘花,狹長的眸子勾著人,眼中無邊的黑暗能引人沉下地獄。
‘表小姐’看著她,摸了摸她黑黑的頭髮,也笑了笑:“我真沒選錯人,你太適合了。”
莫顏已經完全適應了鬼怪這個角色。
她眨了眨眼睛,輕輕抬了抬手,一隻烏鴉便落在了她的手上,她伸出另一隻手,輕輕的撫摸著烏鴉的絨毛:“這種感覺真好……”
在她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殺掉眼鏡男的時候,她就有這樣的感覺。
只是那時候,她努力的將這樣的感覺死死的壓在黑暗最深處,不敢放開。筆趣閣
她再一次輕輕喂嘆一聲:“我不參加這個遊戲,我永遠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這些世界,其實才是最適合她的地方。
另外一個院子裡的血腥場面終於結束,眾人還猶有些不敢相信,生怕地上的那團血肉再次突起傷人。
地上橫著三具並不完好的屍體,血肉模糊,面容猙獰。
成為一團血肉的王明想把目標的皮給扒下來,然而他的手中沒有任何的道具,只能憑手上尖銳的爪子硬生生的撕扯,而其他玩家,卻又在這個時候向他發動起了攻擊。
一旦鬆開目標,他的耳邊又響起了那個聲音,讓他再去殺一個人,不能停下。
如此,他一直沒能完整的剝下一張皮。
而直接這個時候,一番觀察之下,才有玩家發現,他是王明。
天邊的烏雲散開,風也變成自然宜人的微風,只是空中時不時的浮來一絲血腥的味道,讓人久久不能忘記這個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