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情人巴甫洛夫的名聲愈發響亮了,就像王子和人魚公主聯合贈予的那顆珍珠一樣閃亮。
於是巴甫洛夫的門前,光顧的客人越來越多了,巴甫洛夫也不負所望,先後完成了幾件童話王國的未解疑案。
比如,十一隻烏鴉的真實身份案,比如消失的水晶鞋和半夜出現的南瓜馬車案,他完成地如此迅速而出人意表,以至於巴甫洛夫甚至得到了皇帝的諮詢。
皇帝派來的顧命大臣的馬車停在了門口。
對於眼前這個知情人,顧命大臣卻露出了嘆息的神色:“我們的皇帝一定是沒救了,所以才會急病亂投醫,找上了如此年輕的騙子。”
“我是年輕,”陳星道:“但不是騙子。”
“不管你是不是騙子,你的名聲大到被我們的皇帝陛下所知,而他因此要招你入宮,這絕非一件幸運的事情。”
顧命大臣敲了敲馬車的車窗,邀請陳星坐了進去。
“請問尊敬的皇帝陛下有甚麼需要向我諮詢的難題嗎?”陳星問道。
“當然,我們皇帝陛下有一個從未得到解答的問題,”顧命大臣道:“他遍邀國中的智者和隱士,甚至遙遠的萬能博士,請他們回答這個問題,但沒有人能回答出來。”
而皇帝的脾氣又不好,所以皇宮的臺階上,堆積了小山一樣的人頭,人頭在西風吹過的時候就像風鈴一樣晃動著,並且發出嘆息。
“瞧,第128個殉難者。”
當陳星經過他們的時候,人頭就嘰嘰咕咕起來,他們用不懷好意的目光盯著遠道而來的人,發出尖利的嘲諷。
“很快你就會和我們作伴啦,等著吧。”
陳星矜持地瞪了他們一眼,跟著顧命大臣走進了皇宮。
皇宮金碧輝煌,蠟燭從穹頂垂吊下來,碩大而透明的鏡面反射著燭光,將一切照亮地清晰可見。
陳星看到了王座上的皇帝。
這是一個垂垂老矣的皇帝,臉上的贅肉失重似的堆積到了下頜上,也許皇帝陛下該去‘海的女兒整容醫院’進行下頜收縮手術,陳星居然這麼想道。
皇帝對著鏡子一動不動,似乎在欣賞自己的垂暮榮光,畢竟那頭頂上的王冠和手中的權杖都如此沉重,象徵著無上的威嚴。
當然,陳星也注意到,皇帝只穿著寬鬆的絲綢內衣,而他的左手旁,放著一套男人的短袖、襯衫和馬甲,而右手旁,卻掛著一套美麗精緻的女士舞裙。
陳星似乎牙痛了一下,他意識到也許皇宮外面那群人頭說的是對的,自己真的有可能去和他們作伴。
“會唱歌的百靈鳥將你的名聲傳遞到了四方,知情人,甚至我國中的百姓,都在議論你的聰明和洞察,”皇帝轉過了頭來,露出了微笑:“如果現在你承認自己的一切都是虛名的話,我可以赦免你的罪過,最多隻是將你趕出皇宮,卻不會要你的命。”
“我更希望……我是在聽完陛下的問題之後,再做出選擇。”陳星道。
“那你沒有機會了,”皇帝哈哈一笑:“當你聽過我的問題,你就必須做出回答。”
說完不等陳星反應,就問出了他的問題:“我究竟是個男人,還是女人?”
該死的問題。
就像將一隻蝴蝶握在手中,那麼這隻蝴蝶究竟是生是死呢?
如果說它死,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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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指尖讓它飛走;如果說它活,那麼就可以當場掐死它。
同樣的,如果陳星迴答皇帝是個女人,皇帝就可以穿上男人的馬甲,告訴他他的回答錯誤;回答皇帝是個男人,皇帝也可以穿上舞裙……
那麼不管怎樣,陳星給出的答案都不對。
“快回答吧,知情人。”皇帝催促道。
他似乎篤定陳星無法做出回答,的確如此,陳星沒有明確給出答案。
“尊敬的陛下,我既然自稱知情人,那我的確知道一些甚麼,我認為我可以給出令陛下滿意的回答,”陳星慢吞吞道:“而且我保證,是唯一且正確的答案,前提是,我需要一些時間。”
這個回答讓皇帝猶豫了一下:“我可以給你一些時間,讓你思考,唯一且正確的答案嗎?”
真讓人期待啊。
顧命大臣看到陳星完好無損地走出來,也是吃了一驚:“你居然沒有死?”
“可能快了,”陳星道:“既然是你把我接來的,你就必須要告訴我一些事情,否則將來我就算和人頭作伴去了,也要拉上你。”
很好,顧命大臣被嚇住了:“你想知道甚麼?”
“告訴我,”陳星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皇帝的宮中,為甚麼那麼多鏡子?”
“因為我們的陛下,最喜歡對著鏡子試穿新衣服。”顧命大臣道:“每天裁縫都會給皇帝陛下奉上新的衣服,有用金線織成的長袍,絲綢剪裁的外套,綴滿珍珠的馬甲……”
皇帝的新裝?
難道因為衣服太多了,所以皇帝已經不滿足於只試穿男人的衣服,就連女人的裙子,他也想嘗試?
“你見過皇帝穿女人的裙子嗎?”陳星問道。
“哦,我向你保證,我們皇帝穿女裝的日子,絕對比正常時候多。”顧命大臣一臉便秘的模樣。
可以想象,在宮廷舞會上,皇帝穿著套裙,帶著假髮出場的一幕了,也許他還會用扇子遮住自己蒼老的容貌,和年輕的外國使臣共舞一曲呢。
“異裝癖?”陳星心道,沒想到皇帝的新裝居然是個異裝癖的故事。
為了徹底弄清這是怎麼回事,陳星又找到了宮廷裁縫。
“從皇帝陛下小時候起,我就奉命為他製作衣服,”裁縫是個比國王更老的人,老花眼鏡閃過了回憶的光芒:“女裝……全是女裝。”
老皇帝陛下擁有一個不成器的長子,也就是皇帝的哥哥,他十分厭惡這個兒子,以至於在聽聞皇后懷孕之後,他發出了這樣的誓言。
“如果這一胎是個兒子,我就殺了長子,讓這個孩子繼承我的皇位。”E
皇后非常害怕自己的兒子被殺死,特別是當她真的生下了一個小兒子之後,於是從一開始,她就宣稱自己生下來的是個小公主,這樣,老皇帝就不會殺死她的長子了。
於是皇帝從小就被母親打扮成一個女孩,一個健康美麗、但手腳粗大的女孩,她穿著閃閃發光的裙子,在跳舞的時候比同齡的男孩子個子還要高大。
一個大嘰嘰公主的故事。
悲傷又帶著那麼點好笑。
後來皇帝的哥哥沒有等到繼承皇位就去世了,皇帝的真實身份終於得到曝光,然而這時候的皇帝,已經對自己的性別……產生了障礙。
原來不是皇帝故意要殺人,而是他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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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困惑於自己的性別啊。
“看來我要做的,”陳星道:“是讓皇帝陛下認清自己的性別。”
怎麼認清呢?
自然是要人們幫他認清了。
於是宮廷之中,到來了一個自稱擁有無與倫比手藝的裁縫,他聲稱可以製作出一件神奇的衣服,只有聰明的人可以看到,而愚蠢的人看不到。
站在鏡子前的國王裸、露著軀體,看著這個裁縫捧著一件看不見的衣服修剪著,比劃著,而一旁的顧命大臣以及知情人巴甫洛夫正在不停稱讚著這件衣服的華美和精緻。
“我看不到這件衣服,”皇帝心道:“難道我不如顧命大臣和知情人聰明?這絕不可能!”
但皇帝也沒那麼好欺騙,他決定要讓所有的百姓都看看這件衣服。
於是他穿著‘衣服’走上了街頭,聽到這個訊息的百姓們都圍觀著他。
“皇帝是個男人!”
一個小孩率先喊了起來。
“沒錯,很明顯,皇帝沒有胸,他是個男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人群中的陳星笑了。
皇帝的新裝這個故事,可不是讓小孩揭露皇帝甚麼都沒有穿,人們只是出於不肯承認自己愚蠢的目的,才附和裁縫的話。
陳星讓小孩揭露的是國王的真實性別而已。
現在皇帝甚麼都沒有穿,他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他的的確確是個男人,不是女人。
“這就是我給出的答案,陛下,”陳星登上了皇帝的馬車:“您是個男人。”
然而皇帝並沒有他想象的那樣高興和恍然大悟,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陳星,“這就是你給出的答案?唯一正確的答案?你錯了。”
陳星被衛士帶走了,關進了大牢裡。
“咕咕,咕咕!”
大牢也不能阻止可愛的百靈鳥飛進來。
“可愛的百靈鳥,難道我猜的不對,”陳星不由自主地詢問道:“難道皇帝不是個男人嗎?”
“咕咕,咕咕,”百靈鳥歪著頭看著他:“我不是百靈鳥啊。”
陳星瞪大眼睛,看著百靈鳥挺起胸膛:“我一直是夜鶯啊。”
“夜鶯?”陳星看著它:“你明明是個百靈鳥……”
“可我一直覺得我是夜鶯。”百靈鳥啄了他一下:“我就是夜鶯,會唱歌的夜鶯。”
陳星看著它飛出窗外,終於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我請求面見皇帝,我知道他的問題的真正答案了。”
“如果你這一次仍然回答不對,”皇帝道:“我就將你的頭顱砍下來……”
陳星看著他,誰能想到這位尊貴的皇帝,從一開始就是個跨性別者呢?
並不是說,穿了甚麼衣服,就是甚麼性別。
更不是說,生下來就具有甚麼性別特徵,就是甚麼性別。
“……您認為自己是甚麼性別,”陳星給出了最後的答案:“您就是甚麼性別。”
就像百靈鳥始終堅定認為自己是一隻夜鶯一樣。
雖然在別人眼中很無法接受,但只要自己接受,又何必在意別人的眼光?
皇帝從寶座上走了下來,他的眼睛閃閃發光。
“你確實給出了唯一且正確的答案,”他道:“你無愧於無所不知的名聲。”
皇帝的謝禮是一塊鏡子,和大灰狼的頭巾、人魚公主的珍珠放在一起,每個前來諮詢的人都可以看到,知情人的名聲……越發地廣為人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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