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猛然一頓。
日記本上,學者為了掩蓋吃人的事實,就編造說聯絡員變成了賽林格。
同樣的,獵人從一開始就消失……
也一定是編造的了。
“那麼獵人……”
“獵人,也被我們殺了啊!”學者面色青白,神情恍惚,“吃掉聯絡員之後,我忽然很害怕,看到獵人的時候心裡就在想,他們會不會也把我吃掉呢?”
學者腦子轉得很快,他知道聯絡員死後,自己也有可能變成別人的腹中餐,都吃了人的情況下已經無所謂甚麼道德甚麼人性了,為了避免自己不被吃掉,就只能先去吃人!
學者看了一眼嚮導,他知道沒有嚮導,就算是吃了人也不一定能走出雪山,所以嚮導絕不會先死。
恰好,獵人恐怕也是這麼想的。
那麼,吃人和被吃的物件,只能是學者和獵人了。
每個人都各懷鬼胎,但學者更聰明一點,他知道獵人人高馬大,他一個人一定打不過獵人,於是他就悄悄拉上了嚮導。
“我告訴嚮導,獵人更壯實,更有力,殺死我們更輕而易舉,”學者道:“嚮導也害怕獵人的強壯,於是我們一致決定,殺死獵人。”
他們成功了。
獵人雖然強壯,卻也打不過兩個人。
“獵人死了?”陳星搖頭道:“不可能,如果他死了,那我和沈之言剛才看到的人是誰?”
“賽林格……你剛才看到的一定是變成賽林格的獵人,”學者道:“我告訴過你,賽林格是沒有影子的,因為賽林格本就是鬼魂。”
“你在撒謊,”陳星道:“根本沒有賽林格,賽林格只是你殺死聯絡員所找的藉口!”
陳星怒吼起來,卻見學者慘笑著指著窗外:“如果沒有的話,他們又是甚麼呢?”
陳星看向窗外,震驚地發現不知道甚麼時候起,窗外聚集了一群黑色的身影。
這黑色的身影彷彿幽靈一般環繞著小木屋,徘徊著,踟躕著,漸漸走近了。
王楚楚、趙修齊、夏爽……
還有他剛剛見到的獵人!
他們慘白著臉,歪著透露,明明二尺厚的積雪,他們走在雪上,卻無法留下印記。
陳星大叫了一聲,卻被大力搖醒:“陳星!醒來!”
他渾身一震,只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被猛地一抬——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不知甚麼時候,居然趴在王楚楚凍成冰雕的屍體上,差點也跟著她埋進厚厚的雪坑裡去。.
沈之言面色凝重地看著他,搓揉著他的手臂和胸口:“我撿了木柴回來沒有看到你,你怎麼回事?”
“木柴?”陳星道:“咱們不是一起撿木柴去了嗎?”
沈之言搖搖頭,英俊的臉上,眉毛和嘴唇都是白色的,但眼珠子卻黑黝黝的,彷彿有光:“……將夏爽的屍體抬出來之後,你我就分開去撿木柴了。等我找到你,就發現你栽倒在這裡,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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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失去知覺。”
陳星哆嗦了一會兒,“難道,難道我看到的獵人……”
都是在做夢?
就跟他夢到趙修齊,後者提醒他隊伍裡有賽林格一樣?
陳星猛地推開王楚楚的屍體,就看到一個黑色的袋子露了出來。
巧克力棒!
也就是說,這個夢不完全是假的,比如帶領著他找到了巧克力棒,而巧克力棒的出現,則說明了周南天確實是無辜的,他沒有殺死王楚楚。
“我明白了……”陳星的思維渙散了一會兒,卻一下子變得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趙修齊和獵人是真的死了,人死不能復生,我之所以能看到他們,也許是在做夢,也許是我在絕境中產生的幻覺,但他們的出現,都是我的自我意識在提醒我,提醒我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沈之言看著他,不用多言,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絕境中,恐懼和懷疑會被無限放大,”陳星道:“上一支隊伍,因為猜忌,因為恐懼,他們無法信任同伴,甚至因為害怕自己被吃,就要去吃別人。”
“而我們這支隊伍,如果不能相信同伴,就會走上他們的老路,”陳星的眼睛越來越亮:“事實上,我們已經走上了他們的老路,隊友之間無法相互信任,甚至連多年相伴的男朋友,也無法信任,所以才造成了這麼多同伴的死亡。”
而這一切,本來都是可以避免的。
從一開始,如果能給同伴多一點的信任的話,就不會有接下來的事情發生了。
“根本沒有賽林格,也沒有雪怪,”陳星道:“獵人、聯絡員、嚮導、王楚楚、趙修齊甚至夏爽的死亡……都並非賽林格和雪怪造成。”
是恐懼和猜疑,殺死了自己,也殺死了別人。
“這個遊戲是考驗人心,考驗信任的遊戲。”陳星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只有獲取隊友的信任,才可以走出雪山。”
沈之言點了點頭,肯定了他的想法。
兩人站了起來,他們能毫無保留地信任彼此,可以放心將後背交給對方,但木屋裡的人呢?
果然,當他們走到木屋前的時候,就看到木屋的大門緊緊關閉著,窗戶那裡露出牧風和周南天恐懼的面孔。
“別過來!”
“你們怎麼了?”陳星問道:“為甚麼不開門?”
“賽林格!”就聽牧風害怕道:“陳星,你、你也變成了賽林格!”
在牧風的眼中,窗外有一群黑色的身影,不僅有王楚楚、趙修齊,甚至還有陳星和沈之言。
“你們是甚麼時候變成賽林格的?!”
陳星搖搖頭:“我們不是賽林格,睜開你的眼睛,牧風,仔細看,根本沒有賽林格。”
“你休想騙人!學者說了,賽林格會帶領我們走向死亡!你已經死了,和你身後的王楚楚一樣,死了!”
“我們不是賽林格,雪山之上,從沒有賽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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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陳星道:“你看到的,是你想看到的東西,比如,一定要有一個賽林格,才能解釋整支隊伍的隊員一個接一個死亡這件事,然而實際上你仔細想想,所有人的死亡,究竟是怎麼回事?”
“別相信他的話,”就聽學者道:“他在騙你走出去。”
牧風恍惚地看了一眼學者,又看了一眼窗外的人。
“你可以選擇相信我,或者相信學者,”陳星道:“你相信哪一個,哪一個就會變成真相。”
這一句話本是王楚楚的原話,王楚楚在講到小白和小黑的故事的時候,就說:“雪山之上,大家都在講故事,不是嗎?要看你相信哪一個了,你相信哪一個,哪一個就會變成真相。”
可憐的是,王楚楚已經發現了真相,但她卻無法讓自己信任別人,更不能讓別人信任自己。
她沒有走出遊戲。
陳星將口袋裡的巧克力棒掛在了視窗:“十二隻巧克力棒,每人三隻,吃完了,就做出選擇,我們可以一起走出這個遊戲。”
“他在騙你,他私藏了更多的巧克力棒……”就聽學者附在牧風和周南天的耳朵旁:“你們到最後,還是要玩冰雪王座的遊戲……”
周南天惡狠狠道:“我們跟他們耗!他們只有兩個,我們有三個,到時候殺了他們,看他們還怎麼騙人!”
兩個?
牧風一愣,可他看到的是烏壓壓一群人啊。
“你看到的,是你想看到的東西……”
“你相信哪一個,哪一個就會變成真相。”
牧風將掛在視窗的巧克力棒取了下來,他的神色更加恍惚了。
如果陳星和沈之言真的是賽林格的話,他們完全可以不用給他巧克力棒的。
看著他餓死,凍死……這不就是賽林格想要的結局嗎?
陳星將最後一個巧克力棒塞進嘴裡,看著緊閉的木門,不由得一聲嘆息。
“看來他們還是不願相信我們,”陳星道:“也是,信任本就是最寶貴的東西,每個人都害怕輕易交付信任,換來的卻是背叛。”
“如果遊戲盡是背叛,那我們就不會認識彼此了,”沈之言卻笑了一下:“不是嗎?”
陳星也不由得笑了起來:“我還記得你在立柱上用燈光給我提醒,從那一刻起,我就覺得你值得交付信任。”
“只有我們,也許還不夠,”沈之言忽然道:“這個遊戲世界提醒我們,靠譜的隊友是多麼難得,我們需要一些和我們一樣,擁有堅定信心和目標的夥伴,在遊戲中能放心託付後背的夥伴。”
陳星眼睛一亮,“我們要招兵買馬了嗎?”
他不由得哇了一聲,頓時感覺自己雄心萬丈,早已經不是那個剛剛進入遊戲的軟腳蝦了,“我還真沒想到有一天,可以組建自己的團隊……我們,真的有這個實力了嗎?”
沈之言含笑看著他:“……一直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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