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話長,”就聽獵人道:“我猜,學者告訴你們,我追尋雪怪的腳印去了吧。”
“難道不是?”
“那只是一個我藉機離開那支隊伍的藉口,”獵人道:“如果我不趁夜離開,也許我的下場會和聯絡員一樣,被學者和嚮導……吃掉。”
“你說甚麼?”陳星道:“聯絡員,被吃掉了?”
“那具白骨,是聯絡員,”沈之言點頭道:“他最瘦小,就率先成為了別人的腹中餐。”
怪不得其他屍體都是完整的,只有那具屍體大腿和腹部的肉沒有了,原來是被吃掉了!
他們還以為是獵人,被雪怪吃掉了,卻原來是聯絡員,被嚮導和學者殺了吃了!
“學者說,聯絡員是賽林格,”陳星道:“所以他們才殺了他……”
“我們四個人的隊伍裡是有一個賽林格,但不是聯絡員,”獵人冷冷道:“而是學者。”
據他說,學者是他們隊伍裡最聰明的一個,心機狡詐,從發現沒有食物的那一刻,他就策劃了這場陰謀。
“我在黑夜中聽到他和嚮導偷偷商量,想要活下去,就必須要吃人,”獵人道:“他太聰明瞭,他知道隊伍裡我人高馬大,勢必要經歷一番搏鬥,說不定還殺不死我,而嚮導熟知地形,想要走出雪山,非他不可……所以瘦小而對形勢一無所知的聯絡員,就成為了他的犧牲品。”
聽到密謀的獵人非常恐懼,於是趁夜離開了隊伍,說是發現了雪怪的腳印,其實並未走遠,而是悄然跟隨在學者和嚮導的身後,親眼看著他們殺死了聯絡員。
“那麼嚮導和學者之後又發生了甚麼?”陳星只感到一陣寒涼直竄胸口:“那個甚麼冰雪王座遊戲……”
“冰雪王座,沒錯,那並不是一個由雪山決定誰生誰死的遊戲,”獵人道:“實際上,學者和嚮導進入木屋之後,就遭遇了極寒天氣,他們害怕自己會在無知無覺中凍死過去,於是他們用冰雪堆砌了一把椅子,約定一個人在屋子裡睡覺,另一個人則坐在椅子上,隨時交換。”
“這怎麼能隨時交換?”陳星一愣:“坐在椅子上的人,很有可能會凍死過去。”
“那把椅子是冰做的,”獵人道:“人坐上去,要不了幾分鐘,就會自然而然滑落下去,不知不覺睡著的人也會驚醒,然後進屋去叫醒另一個人。”
然而,時間到了最後一刻,從椅子上滑落下來的學者,卻沒有選擇叫醒屋子裡的嚮導。
“學者,才是真正的賽林格,”獵人道:“他根本沒有想著要叫醒嚮導,他要把所有人的靈魂,獻祭給雪山。”
陳星聯想起了一路上被人窺伺的感覺:“原來那個時時刻刻跟著我們的人是你,我和王楚楚掉下懸崖看到的也是你。”
獵人點頭道:“我一直跟著你們,甚至在不久之前,和你們隊伍中的一個人見了面,我把事情的真想告訴了他,但他看起來非常恐慌,神志有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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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不楚。”
應該就是周南天了!
那為甚麼周南天會認為,所有人都是賽林格呢?
陳星的目光落到了不遠處的一處凸起上,那裡埋葬了王楚楚。
“……王楚楚是自己爬出小木屋的,”陳星思索道:“這說明她有事情,需要她不顧自己已經失去知覺的兩條腿,非要爬出去才行。”
甚麼事情能讓她這麼做?
“巧克力棒!”
陳星猛然一驚。
王楚楚並沒有吃掉巧克力棒,她害怕隊伍會拋下她,所以她想用巧克力棒最為交換,半是威脅,半是請求別人帶她出去。
在陳星他們發現學者並施救的時候,王楚楚將巧克力棒藏在了小木屋前的一處雪堆裡,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那麼晚上她趁著眾人熟睡,自然想要溜出去看看她埋藏的巧克力棒是否還完好。
“我知道巧克力棒在哪兒了!”
陳星朝埋葬王楚楚的雪堆方向跑去,他徒手挖掘了一會兒,在十根指頭凍得幾乎快要斷掉之後,總算挖出了王楚楚的屍體……
以及她身下一袋子的巧克力棒。
“如果周南天尾隨著王楚楚出去,他一定會發現王楚楚在幹甚麼,這袋巧克力棒就不會還在王楚楚手上了,”陳星卻沒有多少喜悅,“所以王楚楚真的是凍死的……”
周南天沒有殺她。
陳星忽然明白了,所有人都被這件事情影響了判斷。
所有人都認為是周南天殺了王楚楚,對他的態度以及目光發生了轉變——
在他們看來,周南天是個殺人犯。
而在周南天看來,他是最無辜的一個,所有人看他的臉色很不正常,冰冷而難以名狀,一想到獵人告訴他的真相——
知道聯絡員是被吃掉的之後,他就會情不自禁地懷疑,是不是在他出去的一段時間內,這些人早就商量好了,要將他吃掉,就像吃掉聯絡員一樣。
所以他如同驚弓之鳥一樣暴起了。
陳星恍惚了一下,低頭看著手中的巧克力棒,“王楚楚也不是害怕隊伍會拋下她……”
她是害怕隊伍會吃了她。
就像……小白和小黑的故事。
早在看到那具白骨屍體之後,王楚楚似乎就猜到了怎麼回事,所以她才會講那個故事,小黑吃掉了小白腿上的肉。
所以她沒有其他的辦法,她是弱者,就像她自己說的,在絕境中,弱者會受制於強者。
所以她藏起來巧克力棒,是為了用巧克力棒換取隊伍不要吃她腿上的肉。
陳星只有在這一刻,才感覺到那種刻入骨子中的冷意,和面板所感受到的寒冷不同,這種發自內心的寒冷幾乎要將他活活凍成一座冰雕。
一雙大手伸了過來,摟住了他不停哆嗦的腦袋。
陳星有些貪婪地汲取著沈之言帶來的熱量,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我該怎麼告訴剩下的人,王楚楚死亡的真相?”
從一開始,隊伍的人就是在猜忌別人和自我猜忌中死去。
如果王楚楚能選擇相信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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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她就不會衝出帳篷流浪在外,然後失手誤殺了趙修齊了。
如果夏爽不以領隊自居,早早將救生知識普及,周南天就不會犯下那個常識問題,直接造成趙修齊休克而死了。
如果夏爽早早將這件事說清楚,牧風和陳星就不會懷疑周南天蓄意害死了趙修齊了。
如果王楚楚不藏起來巧克力棒,她就不會半夜出門然後凍死了。
如果沒有以上的事情,所有人看到王楚楚的屍體,也不會懷疑是周南天殺的。
如果沒有這種懷疑,周南天就不會因為恐懼,而暴起傷人了。
但現在,沒有如果。
陳星緊緊攥住了手裡的巧克力棒,做出了決定。
他走進了小木屋,將巧克力棒撒在了地上。
“巧克力棒?”牧風眼睛一亮衝了過來:“哪兒找到的?”
“王楚楚的屍體下。”陳星道:“……一共十二隻巧克力棒,四個人,每個人三隻,一隻不多一隻不少,分了吧。”
他們的食物已經罄盡,只有眼前的巧克力棒了。
看著牧風將三個巧克力棒打算交給學者,陳星道:“不是給他,是給周南天的。”
牧風一怔:“給周南天?為甚麼,他殺人了,他該死啊!”
“周南天是殺了人,但他好歹沒有蓄意殺人,”陳星冷冷道:“而有的人,卻蓄意謀殺了同伴,分食同伴的肉,賴以活命。”
學者的神色似乎微微一變。
“我說的沒錯吧,學者大人?”陳星道:“你和嚮導殺了聯絡員,分食了他的肉,但在日記中,你自然要掩蓋你的罪行,聲稱聯絡員變成了賽林格,你才殺了他。”
“甚麼?!”牧風大吃一驚。
“也根本沒有甚麼冰雪王座遊戲,”陳星繼續道:“你坐在椅子上,故意沒有喚醒屋子裡沉睡的嚮導,因為你還需要另一具儲備肉。”
學者的神色變得慘白,“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們遇到了獵人,”陳星道:“他就跟在你身後,將你的所作所為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他,我們還真有可能,被你騙過去。”
“你說你們遇到了獵人?”學者不由自主顫抖了起來:“你們怎麼可能遇到獵人呢?”
“為甚麼不可能遇到獵人?”陳星質問道:“他聽到了你和嚮導的密謀,所以趁夜離開了你們,逃脫了你們的魔掌!”
“不,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認定獵人離開了的,日記本嗎?”學者神色晦澀:“日記本都是我編造的,沒錯,我犯了罪,我在刻意扭曲事實,就是因為我不想承認自己殺了人……”
“我的確殺了聯絡員,也吃了他的肉,”學者道:“但不是我一個人,懂嗎?我、嚮導和獵人,共同參與了殺戮,獵人,也吃了肉!”
陳星一愣,原先想不明白的事情終於明白了。
學者和嚮導都淪落到吃人肉的地步了,那獵人又怎麼能全身而退?
獵人又是怎麼活下來的呢?
他也吃了人肉,所以才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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